《这位攻略者你马甲又掉了》不明非生物

2、换一个 关于穿越系

　　何亦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看见天堂。
　　或者地狱。
　　结果看见的是一片虚无一般的浅灰。
　　不是那种温柔干净的浅灰，是那种“我到底在哪”的浅灰。没有天花板，没有墙，没有地板——严格来说有，但全是灰的，没有阴影，他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在，脚还在，身上穿的不是刚才那件衣服，而是一套纯白的……睡衣？
　　“这哪儿啊这是……”他小声嘀咕，“我不是死了吗？哦对，是死了……话说还要继续穿越攻略吗……”
　　“是啊。你死了。”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变得不冷不热，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何亦沉默了三秒。
　　“死了的话我为什么还能听见你说话？”
　　“您是在穿越管理中心的精神空间这个系统空间。您得准备下一个任务了。”
　　“下一个任务？”何亦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上一个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对啊，任务失败。”
　　“我连攻略都没开始攻略！”何亦原地转了一圈，“不对……我的任务有一条是不能让他认出我是攻略者，对吧？”
　　“对。”
　　“我暴露了，所以我失败了。”
　　“对。”
　　何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确实暴露了。暴露得彻彻底底。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可以走动。脚踩在浅灰色的地面上，没有声音，也没有受力的感觉，更像是飘着。他往前走几步，没有尽头。往左走几步，也没有尽头。
　　“这地方是干嘛的？”
　　“精神空间，也叫休息室。每个攻略者任务结束后，不管有没有成功，都会在这里休息。您也可以选择立刻开始下一个任务。”
　　“我休息。”何亦立刻说。
　　“好的。您有72小时休息时间。”
　　何亦原地坐下。地面不凉，也不硬，坐上去像坐在空气里。他抬头看上面——也是灰的，什么都没有。
　　“哦，我想起来了，我是在一直穿越来着……好吧，这跟没想起来有什么区别……”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系统。”
　　“在。”
　　“问你几个问题。”
　　“嗯。”
　　“你们系统也换班的吗？我记得之前那个系统声音和说话习惯不是这样。”
　　“对。”
　　“那上一个呢？被开除了？”
　　“……”
　　“行吧，不逗你了。”何亦又盘腿坐起来，“杜玠为什么能认出我？”
　　系统沉默了两秒，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他可能具有特殊权限或保留记忆的能力。”
　　“保留记忆？”何亦皱眉，“攻略者会被清除记忆对吧？不是攻略者就能记住？”
　　“……看情况吧。”
　　“什么叫看情况‘吧’？你是系统也不知道吗？”
　　“这个我没有权限知道。”
　　何亦眯起眼，总觉得系统在糊弄他。但糊弄就糊弄吧，他也没办法逼它说。
　　“我以前的任务呢”
　　“您总共进行过十次任务，成功率90%。”
　　十次。
　　何亦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连原世界的记忆也忘得差不多了。
　　“那这是过去了多少年？”
　　“对于您的意识来说……大概有300年。分析您以前做过的任务，一般情况下，一个世界会消耗大概三十年来进行攻略和延续、完整故事线。”
　　三百年。
　　何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三百年，他活了三百年，全忘了。也是，三百年呢。
　　“我都不记得了。”他说，声音有点轻。
　　“每次任务完成后，系统会清除您的记忆，只保留攻略技能和任务经验。”
　　“所以为什么？”
　　“防止情感累积影响任务判断。”
　　何亦沉默了。他想起杜玠说的那些话。“第一次见你，你是酒吧调酒师……第二次，你装成花店店员……第三次，你是我的助理……”
　　原来都是真的。
　　他真的遇见过杜玠那么多次。每次都用不同的身份靠近他，每次都被他认出来，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而他自己，一次都不记得。
　　“系统，我失败了几次？”
　　“五次，前五个世界，针对杜玠的任务。”
　　何亦愣了一下。
　　五次。
　　何亦闭上眼，靠在一片灰里。
　　所以他攻略了五次杜玠，每次都被认出来了，然后被“杀掉”了。而他每一次都以为是第一次。
　　杜玠记得所有。
　　他什么都不记得。
　　“这不公平。”他说。
　　“什么？”
　　“他记得，我不记得。他知道我在攻略他，我不知道他认识我。他每次都在看我的笑话，我每次都是从头开始。”

　　系统没有回答。
　　何亦睁开眼，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浅灰。
　　“我前五次都成功了，就那五次失败了，还全是同一个人？”
　　“是的。”
　　“那我成功的五次，攻略的都是什么人？”
　　“普通人。正常的普通人。不会认出您的普通人。”
　　何亦冷笑一声：“所以是专门给我安排了个刺头？”
　　系统没说话。
　　何亦躺下来，盯着上面那片灰。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杜玠的声音，杜玠的眼神，杜玠那句“我什么不知道”。还有系统说的五次失败，五次成功……

　　“不对啊！”他忽然坐起来，“你说我失败了五次？不就是一次吗？就是最后一次啊！前四次什么情况？”
　　“前四次……任务正常完成。”
　　“正常完成？”何亦声音卡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说我失败了？正常完成不就是成功吗？成功率都记的百分之九十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前四次……您完成了任务，但没有达到隐藏条件。另外成功率只记录基础任务完成的成功次数。”
　　“隐藏条件？”
　　“杜玠对您的好感度达到满值后，您选择离开。系统判定为‘任务完成’，但没有触发后续剧情。”
　　何亦听得云里雾里：“啊？”
　　“就是前四次您攻略了他，他爱上您了，然后您离开了。他是保留记忆的，所以真正的成功需要跟他过一辈子。除非你们中途发生了什么，比如一方死了……或者好感度降到一定值——任务失败。”
　　何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所以他攻略了杜玠四次，杜玠爱上了他四次，他走了四次，杜玠记得了四次。
　　第五次，杜玠不等他攻略，直接把他认出来了。
　　“我……”何亦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我……我对他有感情吗？”
　　“每次任务完成后，您的情感记忆都会被清除。”
　　“所以我对他有没有感情，我不知道？”
　　“是的。”
　　何亦躺回去，把脸埋进手臂里。
　　有点乱。
　　不，太乱了。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攻略任务，以为只是又穿到一个世界、又遇见一个目标、又努力让他爱上自己、然后完成任务走人。
　　结果呢？
　　结果是这个人已经认出他五次了。
　　结果是这个人已经爱上他四次了。
　　结果是他什么都不记得，对方什么都记得。
　　“我是不是特别渣？”他闷闷地问。
　　“从人类道德角度看，是的。”
　　“你还是闭嘴吧。”
　　“好的。”

　　何亦趴了一会儿，忽然又坐起来：“我能不能换个任务？”
　　“任务不可以。但您可以申请更换攻略对象。”
　　“也行。”
　　【正在提交申请……申请处理中……】
　　几分钟后。
　　【申请结果：可更换。】
　　何亦愣了一下:这么顺利？还以为要扯皮半天，结果直接就同意了？
　　“……换吧。”他说。
　　【请指定目标类型。】
　　何亦想了想：“换个正常人。继续要男的吧，其他随机。然后不要认识我的，不要有病的，不要一上来就拉我去跳楼的。”
　　【正在为您匹配……匹配完成。新任务将在进入下一个世界时发放。】
　　“好。”

　　他躺下来，盯着上面那片灰。
　　宁静。
　　除了他的内心。
　　杜玠的声音，杜玠的眼神，杜玠那句“我什么不知道”。还有系统记录的一次失败，九次成功……
　　“其实，九次成功……我还挺牛逼的嘛……”他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把脸埋进空气里，“不想了。反正换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丝落寞：“你确定要换吗？”
　　何亦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系统？”他叫了一声。
　　“什么事？”
　　“刚才有人说话吗？”
　　“没有。”
　　何亦皱眉，等了一会儿，确实再没有动静。
　　可能是幻觉吧。累了，听错了。
　　他又躺回去，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刚才那个声音，好像杜玠。

　　“68小时后您就必须进入下一个世界啦，请做好准备！”
　　何亦没说话。
　　他已经睡着了。
　　梦里好像有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他知道。
　　那双眼睛在说：你跑不掉的。
　　何亦在梦里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个人。
　　管他呢。
　　先睡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