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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眉间 同心同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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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悠悠过去,阿相忽觉他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怎么见过疾梁与芙落。
或是,自二人借着不放心满朔的理由住下,二人总有一些时日会离开,但却从不像现在这样。
阿相再观察满朔,才见连满朔眉间也染上了淡淡的愁绪。
甚者,衔衣也鲜少化出人形冲他撒娇,丹朱则总睡在鸡棚顶上,安分得诡异。
入了夜,满朔时而凑近他的肚皮去听小满的动静,时而问他可有哪里不舒服。
所有的触碰都变得极为小心,而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头,满朔也要紧张地确认了他无碍才肯作罢。
阿相不须问,也明白这都是小满即将出生的缘故。
某夜,阿相告诉满朔,他不怕的。
可这并没有安慰到满朔。
满朔说,疾梁与芙落回仙界是去请医仙聊安。
“相相,即便我和丹朱演习了千次百次,我新习了医术,但我想有聊安在场……却也不一定便……”
是。
满朔还是怕,怕阿相出事,怕自己救不了阿相。
阿相是他的道侣,小满是他的孩子,最熟悉阿相的人是他,这是他的责任。
满朔自知他并不会失误。
只是,万一呢?
满朔终究不放心把相相交给旁人。
满朔赌不起,万一聊安哪里错了,后果他承担不起。
满朔宁愿自己来。
若是出事,满朔会恨自己一辈子。
但若是聊安出事,满朔会恨他一辈子,也会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把相相交到别人手里。
而满朔不会让这“万一”发生的。
“听闻经得住同心崖的考验,那许下的愿望便能够实现。”
“考验?那于我们而言岂不是很容易?”
“相相……”
“唔?阿朔,你不信我?”
“信,我信。”
“相相,我必会当着天地的面告诉你,我不会变。”
“我选了你,你也选了我,你我皆当了真,这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阿朔,你怎的如此肉麻?快别说了。”
“相相?”
“相相?”
“阮郎?”
“满朔!快住嘴!别这么叫我,受不住。”
“阮、郎,疼惜疼惜我可好?”
“!”
梦中满朔容颜堪称妖冶,似有若无撩拨,勾得阿相心魂不定。
这梦,怎会愈发露骨?还是他的欲望太过裸露?
梦中人若是他的“夫君”,顶着满朔的脸如此行事却不会让他感到抵触。
若只是阿相自觉也未意识到的渴望,那……阿相摇摇头。
还有,同心崖?
同心、崖?
甫一触及这几字,好似有什么如流光般从阿相脑中快速闪过。
这种心有牵念而触摸不到、抓不住的感觉格外磨人。
这也好像不是阿相第一次梦到眼前的情景。
他曾和满朔在这里分开。
他因此做了噩梦。
阿相不想继续了。
阿相想要醒来。
可那梦中掠过的或甜蜜的话语或嬉闹的场景总能抓住阿相心弦,引诱他沉沦其中。
“阮郎?”
“阮郎疼我一次,就一次?”
“相相,我爱你。”
“相相……”
“相识相知,相知相爱。”
“同心同陨,命分两道,一世一诺,死生不见。”
“忘却罢。”
意识陷入混沌之前,是谁声嘶力竭地呼喊他:“相相,等我!”
一股悲伤也顿时翻涌而上,如同潮水般要将阿相淹没。
是谁在叫他?
而阿相已经下意识叫出了那人的名字:“阿朔……”
过往的记忆如同泡沫般迅速化为虚无,阿朔,“阿朔”又是谁?
“相相,是我的错,罚我吧?”
“相相,生辰快乐。”
“相相,你瞧,那是我们一同种下的结香。”
“相相,你就这么喜欢衔衣么?”
“相相,阮郎?看我一看?”
“阮郎……”
两股力量在撕扯着他的神经,阿相头痛欲裂,睁眼,面前是无尽的深渊,而有一人即将坠入其中。
阿相想起来了。
满朔,是满朔在叫他。
同心崖上许下的誓言岂有不应之理?
只是原来这代价竟是要剥去祈愿者的记忆,令他们各居一方,只当是此生再不复相见。
“满朔!”
“不,不要!”
不远处被狂风裹挟的白影逐渐化小。
满朔要被带走了。
“满朔!”
阿相不要分离。
可那人自顾不暇竟然还试图笑着安慰他:“相相,等我一等……我会找到你的。”
“笨死了。”
“傻子。”
不就是记忆么?
阿相当即咬破指尖,双手结印,眉宇间满是决绝:“满朔,你休想!”
他既认定了这人,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自当奉陪。
哪里有将他一人丢下的道理?
“人间求神明庇佑,可神仙呢?当求谁呢?”
“我只信我自己。”
“若真有上苍保佑便罢了,若没有……”
“可许我守在你身边?只是看着你也好?”
不,相逢哪里是天赐的缘分?
历来经住同心崖考验的人屈指可数。
相知相忘,生不相逢。
阿相本当和满朔自此陌路的。
结果呢?
同心崖互许诺言那日,是“他”倾尽灵力,一跃而下,追随满朔而去。
暗色本可就此吞没这世间的白,怎奈多了那一人。
生同衾,死同穴。
况且还有那不为人知的生机……
是阿相为自己与满朔换来了一段难以斩断的缘,牵引着二人不断向彼此靠近。
于是,数月后,阿相在一个陌生的小镇醒来,在此定居,为自己取名“阿相”。
身体起起伏伏,有如在水面飘荡。
意识时而涣散,时而不知落于何地。
他借着这副躯体,见证了“自己”的大喜大悲,见过“自己”与满朔的分离与重逢,看到了失忆的前因与后果。
相相。
阿相。
阮郎?
他到底是谁呢?
为何他能“看清”满朔?
到底是他代入了满朔,还是他希望那个爱他护他的人是满朔,还是,满朔他……
若真是代入,为何梦中所有仿佛是他与满朔一同亲历,竟无半分破绽?
满朔为何叫他“阮郎”?叫的人又真是他么?
若是,那他是阿相,还是,阮相呢?
倘若……满朔真就是他要等的人,他们的分离并非意外,只是求同心相守的代价。
那之前的“夫君”又算什么?
满朔知道么?
那自己对满朔的亲近与喜爱,是因为见了那人,还是早便动了心思?
太多太多的问题浮现心头,阿相辗转而寻不到令自己心口那闷滞感减轻的法子。
是身在梦中,还是早已醒来,阿相快分辨不清。
只是四周的声音逐渐清晰,阿相知晓自己还闭着眼,那便是梦要散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明显的肚子发紧的感觉。
似疼却又不全是,是沉甸甸的坠感。
不多时,有酸胀从腰底漫上来,一阵一阵,缓慢却折磨。
阿相用灵力安抚小满已是无用,只一手紧紧抓住身旁人的手臂,气息已然乱了:
“满朔,小满要来了。”
疼。
阿相想要咬唇将呜咽压回去,不叫满朔听到,可压抑的瞬间总有旁的什么要冲破阻碍一般。
阿相无心去想了。
紧闭着眼,阿相能感受到晃动的人影,听见屋外或是疾梁芙落担忧的声音,或是衔衣克制的哭声。
当疼意汹涌而上,在那短短几息的滞涩间,是满朔握住他的手,源源不断将灵力灌注于他体内:
“相相,别咬自己。我在,我一直在。”
“唔……”
半晌,阿相松开唇,喘着气,手指不禁再用力抓紧。此番,指尖泛了白也只能抓住身下的床褥。
有什么在往外涌去。
心里的不安从未如此强烈。
“相相,用力。”
耳畔,是满朔干哑的嗓音。
“眼前”,却似是肃穆的殿宇楼阁,眨眼又如云烟消散。
喘息间,阿相看了一眼满朔,疼意又席卷而来。脊背不由弓起,阿相只得偏头抵在枕间。
满朔和聊安又说了什么,阿相听不清了。
阿相只听得自己一声一声的心跳,还有渺远的说话声。
像是他的声音,又不像是他的。
“相相,答应了我便不能反悔了。”
“相相,我好喜欢你。”
……
“相相?相相!”
是满朔叫他。
阿相抬起头,才觉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早已经模糊视线,而奇迹般地,满朔的脸与脑海里那人竟重叠于一处。
也仅一瞬,阿相再思考不得。
很疼。
阿相便咬牙隐忍,满朔叫他用力,他便照做。
而这一次,那些他曾苦心求取的心生困惑的画面一齐涌出,再无法阻拦。
无尽的黑暗。
而身后是留给自己的生机。
阿相被风卷起,无处能为依托,却仍是毅然决然欲以折损修为换跳下同心崖追着那人而去。
总也抓不到。
阿相想要伸手去够,那个人却总在后退。
“满朔……”
阿相或是叫了那人的名字。
“相相,我在,我在的。”
那人总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将他的所有承下。
满朔,阿朔。
同心崖,他们去了同心崖。
阿相,或者阮相都想起来了。
是他们一起去的同心崖,却不想都失了忆,忘却了对方。
可冥冥之中,他们又都在向彼此而去……
“相相,相相?”
是谁呢?
但身体好累,好疼。
许是在听到婴儿啼哭那刻,阮相方沉沉闭上眼,任由自己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