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雨落》双又禾

11、谢谢 细水流长

　　Chapter11

　　天气彻底进入深秋，清晨一走进教学楼，就能闻到风里带着的草木凉香。

　　段思霏走进教室时，人还不算多，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在低头收拾东西，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没擦干净的公式痕迹。

　　她放下书包，刚把课本拿出来，身边的椅子就被轻轻拉开。

　　何述走了进来，把书包放在桌洞。

　　“早。”她声音很轻地打了个招呼。

　　“早。”他回应，随手拿出要交的作业，码得整整齐齐。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冯雨薇就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冲进来，一坐下就转过身，一脸劫后余生：“救命，我差点迟到，校门口查岗查得超严。”

　　段思霏被她逗得微微一弯眼：“下次可以早几分钟出门。”

　　“我也想啊，起不来。”冯雨薇垮着脸，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两颗橘子，往两人桌上各放了一个，“给你们的，家里买多了，超甜。”

　　橘子带着微凉的水汽，黄澄澄的，看着就讨喜。

　　段思霏轻声道谢，何述也抬了下头，淡淡一句“谢谢”。

　　冯雨薇摆摆手，又开始小声吐槽小吃摊早餐难吃，食堂排队又太长，叽叽喳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鸟，把安静的早晨一下子填得满满当当。

　　段思霏偶尔应一两句，不打断，也不觉得烦。

　　她以前总喜欢安安静静的，可现在才发现，有人在旁边热热闹闹地说话，也是一种让人踏实的热闹。

　　没过一会儿，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交作业的声音、收卷子的声音、互相问写作业了吗的声音此起彼伏。

　　课代表在挨个收作业，走到他们这一组时，看着两人整整齐齐放在桌角的作业，忍不住感叹一句：“你们俩也太省心了，每次都提前准备好。”

　　段思霏笑了笑，没好意思接话。

　　其实她以前也偶尔丢三落四，只是坐在他旁边之后，不自觉地也跟着变得规整，有节奏起来。

　　人是会被身边的人悄悄影响的。

　　早读开始，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教室，一进门就笑着说：“今天不枯燥，我们分小组讨论，不用一直坐着读。”

　　班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老师简单分了组，前后桌自然成了一小队，段思霏、何述、冯雨薇，还有旁边一个男生柯煜，刚好四个人。

　　柯煜平时话不算少，一讨论就活跃起来：“那我们怎么分？谁负责说，谁负责记？”

　　冯雨薇立刻举手：“我负责发言，说错了你们别笑我。”

　　柯煜看向段思霏：“你写字好看，你来记录吧？”

　　段思霏点点头：“可以。”

　　最后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何述身上。

　　他向来话少，不喜欢抢着表现，可思路一向稳。

　　柯煜拍了下他肩膀：“大神，你负责把关，我们跑偏了你就拉回来。”

　　何述淡淡“嗯”一声，算是应下。

　　四个人凑在一起，没有吵闹，也没有尴尬，气氛意外地舒服。

　　冯雨薇先说自己的理解，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偶尔逻辑跑偏，柯煜就插几句，段思霏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字迹工整清晰。

　　每当他们争不出结果、或者理解偏了的时候，何述才会轻轻开口，一两句话点到关键，不强势、不啰嗦，却一下子把方向拉回来。

　　冯雨薇听得眼睛发亮：“哇，你也太厉害了吧，一语惊醒梦中人。”

　　柯煜也跟着点头：“真的，有你在我们组稳了。”

　　被夸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可段思霏却注意到，他脸颊极淡地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记录着，嘴角悄悄弯了一点点。

　　原来再安静的人，被真心认可的时候，也会有藏不住的小情绪。

　　小组讨论很快结束，老师抽了两个组分享，他们这一组没被点到，可一圈听下来，四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思路并不差。

　　冯雨薇心满意足地转了回去，转过去前还小声对段思霏说：“跟你们一组也太有安全感了。”

　　段思霏心里轻轻一暖。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只适合安安静静待着，不擅长合群，不擅长融入热闹。

　　可这节课她才发现，原来只要身边的人舒服、合拍，热闹也可以不刺眼，交流也可以不费力。

　　而这份从容，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在。

　　只要他在，她就不慌。

　　课间的时候，冯雨薇和几个女生在前面聊最近的校园活动，说年级准备办一个小型的作品展，书法、绘画、作文都可以交。

　　“段思霏，你字那么好看，不投一个吗？”冯雨薇回头喊她。

　　段思霏愣了一下：“我吗？我不行，写得一般。”

　　“谦虚什么。”冯雨薇不放弃，“你就写一段短文，肯定能选上。”

　　段思霏被说得有点心动，却又不太敢，下意识侧头看了何述一眼。

　　他刚好也在听，见她看过来，轻轻开口：“想试就试，不用怕。”

　　一句稳稳的支持。

　　段思霏心里那点犹豫一下子散了，轻轻点了下头：“那……我试试。”

　　冯雨薇立刻欢呼：“这才对嘛！到时候我帮你送过去！”

　　一整个上午，就在上课、课间、小声讨论、偶尔的玩笑里慢慢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有普普通通的校园日常，真实、细碎、鲜活。

　　中午去食堂吃饭，四个人自然而然凑到了一起。

　　冯雨薇和柯煜在前面叽叽喳喳讨论吃什么，段思霏和何述走在后面，不紧不慢。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喊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冯雨薇手脚利落，一口气点了三个菜，找了个四人座，朝他们挥手：“这里这里！”

　　段思霏不太能吃辣，只点了两个清淡的菜，何述看了一眼她餐盘里的东西，默默把自己餐盘里那个不辣的青菜往她那边挪了挪。

　　动作很轻，很自然，很顺手。

　　冯雨薇和柯煜都在聊别的，没注意，只有段思霏心头轻轻一颤。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低头吃了起来，神情平静，仿佛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她也低下头，小口吃饭，心里那一块被填得软软的。

　　原来在意不是大声说出来，而是在所有人都没留意的时候，悄悄把你喜欢的递到你面前。

　　冯雨薇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下周月考，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

　　柯煜立刻垮脸：“别提了，数学我已经放弃治疗了。”

　　冯雨薇也叹气：“我也是，物理完全听不懂，到时候要完蛋。”

　　两人一起看向段思霏和何述。

　　段思霏轻声说：“我在慢慢看以前的错题。”

　　何述开口：“把基础题稳住就行，不用死磕难题。”

　　“大神就是大神。”柯煜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我们周末组个小自习吧？就在图书馆，一起写作业复习，不会的还能问你们。”

　　冯雨薇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段思霏有点心动，她周末在家总是容易分心，有人一起学习会踏实很多。

　　她看向何述，他没有反对，只是点了下头：“可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冯雨薇和柯煜兴奋地讨论时间地点，段思霏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口菜。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卷子，一上来就是几道难题，班里不少人听得眉头紧锁。

　　段思霏有一步始终转不过弯，盯着草稿纸发呆，笔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

　　身边的何述察觉到了，没有直接说话，只是轻轻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挪了一点，上面用最简单的步骤标出了那一步的思路，没有多余的字，却一眼就能看懂。

　　段思霏心头一松，立刻跟上老师的节奏。

　　等她回过神，侧头想对他说一声很久没说的谢谢，他却已经重新看向黑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她悄悄把那句谢谢咽了回去，换成更认真地听课、更工整地记笔记。

　　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好好接住，就是最好的回应。

　　下课之后，柯煜立刻转过来，一脸崩溃：“这谁听得懂啊，我人傻了。何述，你刚才那草稿纸能借我看看不？我完全没跟上。”

　　何述点点头，把草稿纸递了过去。

　　冯雨薇也凑过去一起看，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段思霏在后面听着偶尔补充一句，气氛融洽又自然。

　　没有人觉得被打扰，没有人觉得不耐烦。

　　原来真正舒服的关系，就是这样。

　　放学之前，老师简单布置了作业，特意强调周末别只顾着玩，记得复习。

　　班里一片哀嚎，却也只能乖乖点头记下。

　　冯雨薇收拾书包的时候，不忘提醒：“别忘了周末的自习啊，谁迟到谁买水。”

　　柯煜举手投降：“我尽量，我尽量。”

　　段思霏和何述对视一眼，都轻轻笑了一下。

　　两人还是一起动身走出教室。

　　夕阳把走廊染得一片暖橙，风带着深秋的清爽，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人并肩走着。

　　段思霏忽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她没说谢什么，谢草稿纸，谢橘子，谢那句“想试就试”，还是谢一整个安稳的白天。

　　可他懂。

　　何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声音轻轻的：“没事。”

　　顿了顿，他又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你不用总跟我说谢谢，况且你不是也已经习惯不说谢谢了吗。”

　　段思霏心头一软，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有些客气，在彼此心里，早就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