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宫》木易十六

4、小阿彩 “蛇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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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彩阿彩，快些醒来，今天要去赶集啦！”

　　阿彩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为自己套上衣服，叮叮当当的银饰坠在她的辫子上，她笑着说：“马上来！”

　　镜中的女孩不过七八岁，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满是笑意。一想到今日要去赶集，阿彩便迫不及待地拿上了自己的小竹篓。

　　藏灵村坐落在半山腰，需得走上两个时辰才能到达镇子。阿彩从小便走习惯了，她出门和好友结伴而行，两人行至半路，又有好几个姑娘加入。

　　有大有小，皮肤白皙，皆是一身南疆的特色服饰。

　　“据说今天的集市上有外乡的商人过来，阿彩，你说外乡人长什么样呀？”

　　阿彩歪了歪头，猜测说：“或许跟我们差不多吧？”

　　藏灵村的人很少去往外乡，甚至大多数人这辈子连山都没有出过。早年间先祖为躲避战乱来到此处，而后将此处建作一派世外桃源。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们便也就安定下来，各自为亲，居然就这样度过了好几百年。

　　阿彩的父母便是堂兄妹，两人明明很聪明，生下来的女儿阿彩却呆乎乎的，还容易被山中的蛇虫鼠蚁吸引。

　　这不，走着走着，同伴们便发现阿彩又没了踪影。

　　“阿彩又是跟着哪只鸟跑了呀？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出不了什么大事。”

　　同伴们继续往前走，全然没有发现山道的另一头，小姑娘正一蹦一跳地追着一只兔子往丛林深处走。而那方向，正是藏灵村里最厉害的猎户也不敢去的深林。

　　阿彩将小兔子抱在怀里，咽了咽口水，却发现小兔子的腿受伤了，不禁有些担忧。

　　“怎么受伤了呀？我现在身上可没有带药。”

　　丛林中不知道是谁轻笑了一声，好像在嘲笑这小姑娘的善良，阿彩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谁呀？”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彩抱着小兔子后退一步，那声音又消失不见。

　　阿彩松了口气，可能只是路过的动物。她又笑起来，抱着小兔子往回走，却发现身后的道路完全被截断，拦在她面前的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山庙。

　　“嘶——”

　　周围响起了蛇吐信子的声音。阿彩不留痕迹地掂了掂兔子的分量，然后抱在怀中转过头，却没想到那山庙的门又随着她转身而变化。好像无论她面朝哪个方向，今天都必须进庙里去。

　　阿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也不害怕，居然就抱着兔子进入到山庙当中，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座彩色的神像。

　　那是个看不清脸的女神像，有一条黑红色的蛇从她的脚腕一路向上，以操纵者的姿态将女人紧紧缠绕。阿彩看着看着，居然有些出神，直到自己的脚腕也被一条蛇的尾巴圈住。

　　“是你自己进来的。”女声说。

　　阿彩低头一看，雕像上那只黑红色的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脚腕。她居然依旧不害怕，甚至蹲下身把兔子放在地上，自己试探着去碰了碰那条黑红色的蛇。

　　“你会说话呀？”

　　蛇似乎没想到阿彩不怕她，还威胁似的吐了吐信子。阿彩又伸手去摸摸她的脑袋，把蛇摸得愣在了原地。

　　“蛇蛇，你想和我玩吗？”

　　“放肆！”

　　彩宫睁开了眼睛。

　　此处是一片温泉药池，她靠在随澄怀里，闻到了随澄身上混合着神香和药香的独特味道，脸颊微红。

　　“想起来了？”

　　彩宫轻轻点头。她下意识动了动，却感到一阵温凉的触感将自己的双腿缠绕，低头一看，发现随澄的下半身已然变成了蛇身。

　　“想起来了，还不敢看我吗？”

　　彩宫的反应还是有些慢半拍，张了张口，却没想到随澄直接将她按到了药池中！

　　温热的水流没过头顶，彩宫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又睁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向随澄，好像在说：又怎么了？

　　随澄冷哼一声，忽然从背后环住彩宫，又将她提了起来。如此这般，两人的衣衫全都湿透，彩宫更是狼狈咳嗽，咳得眼尾红红的，终于有了力气。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你的信徒。”

　　随澄冷哼一声。

　　“我似乎中了蛊。”彩宫又说。

　　环着彩宫的手臂越来越紧了，随澄似乎也知道了这件事。彩宫一时间还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蛊，忽然，随澄按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狠狠抱住了她。

　　两人肌肤相贴，随澄靠在彩宫的胸口，感受着属于人类的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轻笑一声：“小宫女心跳得这么快，难不成是担心我吃了你？”

　　她甚至故意用湿漉漉的发丝去蹭彩宫的脖子，那发丝似乎也听蛇神大人的指挥，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彩宫的肌肤，像是灵活的蛇尾那样。

　　彩宫的耳根通红，手却紧紧环住随澄的腰不肯松开，好像在说：她根本就不怕，吃了便吃了，至少还能永远在一起。

　　最终蛇神大人还是叹了口气，温柔地理顺着彩宫的发丝，轻声说：“我担心你忘记，又害怕你全部想起……”

　　她的指尖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无论触碰到哪里，彩宫便会颤抖一下，好像血脉里有什么正在鼓动。

　　彩宫动了动，想要挣扎，却被随澄按住肩膀死死揽在怀里。

　　“别动，我再给你解蛊。”随澄露出了一口尖牙，抵在彩宫脆弱的脖颈上，“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居然用夺命蛊，你们人类真是好狠。”

　　不待彩宫回应，随澄的尖牙便狠狠刺破她的脖子，有鲜血渗出来，又被随澄全都卷入口中。

　　彩宫又颤抖了一下，然而她本就没什么气力，根本无法阻止蛇神大人的任何动作，只能任由蛇神大人为所欲为。

　　直至晕厥。

　　一圈又一圈，黑红色的鳞片将白皙肌肤勒出粉痕。蛇神大人的整条蛇身都卷在彩宫身上，若非蛇尾还在支撑，彩宫早就沉入药池底部。

　　随澄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眼中闪过一抹红光，好似便要这样将彩宫绞死在浴池。然后就在彩宫的骨骼都错位的那一刹那，随澄猛然惊醒，松开了彩宫。

　　“我……”

　　彩宫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沉入药池，那张原本有些寡淡的脸在热气的蒸腾下，居然艳若桃李。好似彩宫平时都在以温柔无害的躯壳伪装自己，旁人自然无法注意到她那张称得上是美人的脸。

　　“……阿彩。”

　　“……阿彩。”

　　“阿彩，阿彩！快救救我们，快救救我们啊！”

　　阿彩慌慌张张地冲出森林，眼前场景变幻，下一刻，她出现在山崖边上。

　　原本的村落因地动而从中间裂出一个大洞，上方的石头也摇摇欲坠，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尖叫着，四散奔逃。

　　而阿彩则因探望蛇神，被隔绝在在村子的另一头。她与自己从小生长的村庄只隔着一条悬崖，却如同天堑，怎么也过不去。

　　“怎么会这样……”

　　巨石砸落，深渊裂开，往常熟悉的村民们消失在了深渊，还有些直接变成了一滩肉沫。阿彩缓缓跪在地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溢满泪水，一滴又一滴砸在草丛里，砸得蛇神心疼无比。

　　“你没有家人了，阿彩——”

　　阿彩死死垂着头，不搭理蛇神。此刻的她感觉自己脑袋空空的，不知道往后该做什么。于是阿彩便在山崖上待了一天一夜，直到蛇神终于忍不住想将她打晕拖回去，山崖下面忽然传来骨骼扭动的声音。

　　“这又是怎么了？”

　　蛇神探身向山崖下看去，饶是见多识广的她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山崖下被瘴气包裹，但在瘴气当中还隐约能看到许多蠕动的身影，正手脚并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她们这个方向爬来。

　　那些东西恨意深沉，还口齿不清地念着：“阿彩、阿彩！凭什么你能活下来？！”

　　是那些村民。

　　“他们，是他们回来了对不对？！”

　　阿彩猛然睁大眼睛，连忙奔向山崖边，却被爬上来的一个村民死死扼住了脖子。

　　“赫……赫赫……凭……什么？”

　　随澄的大尾巴一拍，村民便掉了下去，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多的村民，每一个都想直接置阿彩于死地。阿彩一脸不可置信，待听清楚那些村民口中的怨言后，居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我这条命，就是捡来的。”

　　如果不是她独自上山，怕是也会和村民们一起葬身深谷，现在村民们有所不甘倒也不是稀奇事。若是能就这样直接下去陪他们，便也算是了却了他们的心愿。

　　阿彩不恨。

　　一道阴冷的声音传来：“你们想对我的信徒做什么？”

　　而后阿彩只感觉眼前鲜血飞溅，原本要靠近她的村民们都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块一块，有的散落在山崖上，有的则坠入深渊。然而那些肉块却依旧蠕动着，想要置阿彩于死地。

　　“蛇神大人……”

　　随澄转头，却发现小阿彩已经泪流满面。冰冷冷的蛇在那一瞬间也有了触动，明明在此之前她的信徒那样多，现在看着这个毫不起眼的小阿彩，她居然会觉得心疼。

　　“他们……都不喜欢我了吗？”

　　小阿彩像是被村民们打击到了，又像是被蛇神的大开杀戒吓到了，忽然两眼一闭，向地上倒去。

　　蛇神连忙把小阿彩接入怀中，却发现因为刚刚的大开杀戒，她一身的血腥味，将小阿彩漂亮的裙子给弄脏了。

　　“你是我唯一的信徒，他们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呵，他们不敢。”

　　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又晕乎乎在床上醒来，反应了好一会儿，想起先前发生的事。她慌忙推开房门，却看到院子里有几个女孩正蹲在地上，见到她来了，便挥挥手向她打招呼。

　　“阿彩醒来了呀，快来看小蛊虫~”

　　小阿彩茫然：“你们不是……”

　　“哎呀，快来嘛，待会小蛊虫就要被吃完了。”

　　小阿彩被拉进人堆里，依旧像从前那样，欢欢笑笑。女孩们虽然有时候会逗她，但也是真心想和她玩的。

　　不知不觉，小阿彩便被她们吸引了注意力，她想，或许那只是她做的一个可怕的噩梦。

　　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