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切尔斯星》坐馥道

7、07 你需要伪装

　　“你刚才去哪了？”长着一顶螺旋脑袋的检查长问，鱼泡一样的眼睛正在努力伸直，狐疑地盯着赛克。

　　“去废弃场捡点垃圾，嘿嘿，这不是家里没东西吃了。”赛克一手撑在门框上，佯装疲惫地耸耸肩。

　　检查长的两根鱼泡眼伸到赛克的鼻子前，“你小子在骗我！”说完狠狠朝赛克的肚子踹一脚，赛克疼得弯下腰，抓着门框的手更是用力。站在里面仅有一墙之隔的琳琅头冒冷汗，她此刻正捏着鼻子在呼吸，她不敢动，脚边的玻璃瓶，背后的架子，只要她一动就会发出声响，只要有人走进来就能发现她。

　　检查长不解气地又踹了一脚，抓起赛克皱巴巴的衣领，“你说你去捡吃的了，那怎么什么都没有？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到底去哪了！”

　　赛克爬起来，身体自然转个角度，一半的身体奄奄地靠在门框上，刚好挡住门口的视线，他咧着白牙，从口袋里掏出半管粉色营养剂，“检查长，我就找到这么点，还没舍得喝呢。你看。”

　　赛克手里的玻璃管表面浑浊不堪，标签模糊。检查长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滚远点，下次要是不早点拿出来，我不介意一枪崩了你！”

　　“嘿嘿，我下次不敢去了，今天还差点被垃圾车收走呢。”赛克嘿嘿笑着，目送检查长臃肿肥胖的身体上背着一把黑色的枪，用粘腻的腹足走下楼，流下一路的透明粘液。

　　他的眼睛瞬间冷下来，原本捂着肚子微驼的背直了起来，背后的尾巴生气地拍打门框。

　　“哇，你你拿着这个干什么？！”转身走进屋的赛克发现琳琅手上拿着那柄铁器，惊讶地让她赶紧放下来，接着费力地把变形的门板按回原位。琳琅看见门板被赛克一个肘击，立刻乖乖恢复了板正的形状。

　　“可惜，锁被那家伙踹坏了，没事，那胶粘剂沾一沾也能用。”赛克在房间里翻找胶粘剂。

　　琳琅手心早已汗湿，她轻轻把工具放到小矮桌上，惊魂未定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我、我怕他进来，想着他要是进来我就敲晕他。”

　　“可是，你怎么确定他有脑袋能敲晕？”赛克边找边问，“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有一个像模像样的脑袋的。”

　　“我……我就是，我只想到这个办法。”琳琅特别不好意思地说。

　　“找到了，”赛克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开始仔细把门锁沾好，“你运气不错，这栋楼就两个这种玩意儿，今天来的这个有脑袋，你要是敲说不定能敲晕，如果你运气好到没敲到他背上的那把枪的话。另一个就不行了，那可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赛克敲敲打打，重新把门锁挂上去。

　　琳琅听完，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敲下去。她的脑子在多次逃跑后显得更糊涂了，她忽略了对方有武器的可能。

　　“他来检查什么？”琳琅忍不住问。

　　“哦，你还不知道呢？也对，你可能一辈子都来不了这里。”赛克把那瓶营养剂随手一丢，玻璃瓶轱辘轱辘滚远了，“别担心，这个是老演员了，那家伙蠢得像那些红头发，他记不住什么事。”

　　琳琅猛地抬头，蠢得像那些红头发的人……她记得科涅斯也说过这句话，红的犯蠢。她疑惑地看着赛克，他为什么也这么认为？

　　“斯林家族，很蠢吗？”琳琅看着赛克。

　　“哈哈，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赛克不理解地朝她笑，“斯林家事那三个家族里最爱用暴力的，但凡能用武力解决的那群傻子一定不会用脑子。”赛克指了指自己仿佛十分聪明的大脑。

　　琳琅绷紧的背放松下来，心里舒了口气，她太紧张了。

　　“原来是这样，哦，刚才是？”

　　赛克用尾巴在地上扫出一个位置，自己盘坐下来，用鄙夷的语气和神情和琳琅痛骂了这群检查长。

　　城市分为两个城区，热闹繁华的主城区和低劣肮脏的低等居民区，低等居民区治安犹如一张脆纸，底下的人自然为所欲为。所谓的例行检查不过是这群人最近又想出来的、满足自我贪欲的假条例。赛克说指不定顶头的三个家族根本不知道他们自己还要对所谓的低等居民，进行这种检查。赛克洋洋得意，因为他穷得叮当响，检查长早就把他家翻个底朝天，气愤到骂他应该去废弃场和垃圾一起睡，所以每次就找个由头揍他一顿。

　　“他才不知道呢，我早就藏好了，就这种蠢货怎么可能搜得到我的东西。”赛克吹起自己的杂毛刘海。

　　“不过你有点难办。”塞克的视线忽然定在沙发上的琳琅身上。

　　琳琅听到这话，心里打鼓。确实，她一个人类连出行都会是困难。

　　“你这副样子出门就被发现了，你得学会伪装。”赛克摸着下巴，眼睛在琳琅身上转了两圈。

　　“需要我怎么做？”琳琅立刻就问。

　　赛克露出为难的表情，挂着凝重的脸在满屋子里倒腾，“你最好祈祷我没有丢掉它，不过在哪里呢？”赛克叮叮当当翻了一通，拎出一根尾巴——一根毛茸茸的棕色尾巴。

　　赛克把尾巴丢到琳琅手里，“放到脊椎骨，就跟真的一样。”

　　琳琅动手摸了摸，应该是仿造的皮毛，纤维柔软，底部是一个圆形的接入装置，上面布满了极细的针管，摸起来像留置针一样软。

　　“要把这种东西……扎进我身体里吗？”琳琅马上就反应过来，瞬间尾椎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凉意。

　　“仿生超动态尾巴，有的人喜欢这款就专门买来戴的，还叫彗星改良过了，不用摘下来，回头你身上遮严实一些，没人会看得出来，只要你身上有点别的生物特征就行了。”赛克双手抱胸，哼哼笑，貌似很期待她装上这只尾巴。

　　“好。”琳琅现在别无选择，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她在大街上看到的外星人要么有部分人类特征，要么完全的非人。她一个真正的人类是很奇怪的。

　　琳琅拿着尾巴走到角落的隔间，“你去那里干什么？”赛克不解地问。

　　她困惑了一秒马上意识到，赛克不懂得人类之间的社交距离，她摸摸鼻子，“我不好意思，我们没有习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赛克眨眨眼，“也对，你是人类嘛。”他找补了一句理由，转而蹲在地上收拾起来。

　　琳琅走到隔间把半扇门关紧，事实上她只能勉强关住，半截木门挂在空中，刚好挡住她的大半身体。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裤子纽扣，露出腰椎，全程不发出一点声响，她不希望引起赛克的注意，一想到如果往这里看一眼，虽然看不到什么，她依旧觉得有些害怕。被凝视过太久，她厌恶那种感觉，即使是隔着衣服也能让她陷入不适。

　　赛克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向隔间，隔间的门抵挡住大部分的视线，只露出琳琅的头顶和站立着一动不动的小腿。赛克神情复杂地看了一会。

　　隔间里的琳琅心一横，把尾巴猛地扎向自己的尾椎。冰凉的金属底盘牢牢扒住肌肤，软针瞬间抽出细小的机械枝节，深入血肉，在里面盘根错节，由脊椎开始接入身体神经。她感受到腰部开始麻痹，过后又是一阵生生的疼痛，咬紧牙齿没泄出一点哼声。疼痛持续了五分钟，琳琅惨白的脸上才渐渐有些血色，她尝试地摸了摸尾巴，发现尾巴像有生命一样自己朝手心里伸了过来，仿若一体。

　　“我，我装好了。”琳琅打开门，棕色的尾巴挤着裤子的边缘冒出来，忽上忽下地晃。

　　赛克拍着手站起来，“看着还不错！”他绕着琳琅看了一圈，似乎对尾巴喜欢得不得了。

　　“但是——”赛克最后停在她面前，“你的脸太完美了，我们低等居民区没有这么完美的人类面孔。”

　　琳琅脑海里浮现出首饰大楼上空悬挂的巨型广告，一个拥有人脸的触手女孩。

　　“上次我看到广告上就有，她的脸也是人类的脸，而且很漂亮。”

　　“哦，那不一样，那是主城区，卖点什么都不稀奇，指不定那个触手埃米利喝了什么拟态药水，或者是什么基因改良剂，可是我们这里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有也是稀奇货，我可拿不到。”赛克唉声叹气。

　　琳琅眉头紧锁，不发一语。如果没办法伪装，她就出不去了，至少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有了。”赛克从沙发缝隙里扒出一个泛着霉菌的牛皮袋，迅速拿手指戳了两个洞，啪的一下，套到琳琅的头上。

　　“这样就行了。反正就说你的脑袋是一团烟雾，这是你们家族的特性。”赛克开心地把带子底下系紧，刚好卡在琳琅的脖子上。

　　袋子里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特性？”

　　赛克说她的脑袋是一团烟雾，这个琳琅能理解，毕竟外星人什么脑袋没有呢，哪怕是没有脑袋她也能接受，但是什么是家族特性呢？

　　“对啊，就跟我们楼上有个叫尤菲的家伙一样，她们晚上喜欢跳楼，说是一跃而下的感觉是她们最喜欢的睡眠方式。回头你就说，你们的烟雾脑袋喜欢待在袋子里。”赛克嘿嘿笑起来，自言自语夸自己是天才。

　　“名字也要换一个，以后你就叫狼林吧，哼哼，这个听起来也挺可爱的。”赛克尾巴一拍，就决定了，他没看到琳琅郁闷的新尾巴动都没动一下。

　　她无力反驳，接受了这一决定。只要她能踏出这里，就能知道赛克为她做的行不行得通了。

　　“对了，你的裤子应该掏个洞，不然尾巴多不舒服？”赛克指了指琳琅的后腰。

　　琳琅的裤子是一件高腰的牛仔裤，裤子边缘被刚接上的尾巴挤成一团。琳琅接过赛克的一把小刀，在隔间里把裤子脱下来，扎出一个孔。穿好裤子后尾巴就收放自如地在身后晃荡。

　　赛克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四只眼睛幽幽地盯着隔间，琳琅露出来的小半截洁白瘦弱的小腿，他盯得很仔细，看见了上面不少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