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切尔斯星》坐馥道

16、16 解决一个意

　　赛克将寿命即将到头的蜡烛放在那扇阴暗侧门的地上，按照他的计算，酒桶里的液体流经这里大约还要十分钟。他顺便打坏了墙角唯一一个老旧的监控仪，精准地拔出储存卡丢到地上。

　　“要是被复原就麻烦了。”赛克做得驾轻就熟。

　　“万一隔壁的商店有监视装置呢，会不会拍到我们出去？”琳琅冷不丁想到，天空中飞的监视飞眼不在了，也不代表其他私有监视器不存在吧。

　　赛克自信地摇摇手指，“没有可能，街上不允许私设监视，再说了这东西又不便宜，不见得每个商店都能装的上，这里不是中心街区。”

　　琳琅心想这真是很奇怪的规定。

　　“再见了，圆脑壳的废铁。”他畅快地说道，十分记仇，顺手把门关上。

　　酒水倾泻的声音和一豆摇曳的烛火在闭合的门缝里消失，“我们现在去哪？这里着火了，一定会引起注意的，老板不可能不知道，要是他找警察怎么办？”

　　赛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边缘裸露出硅片的临时租用卡片，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说：“所以我们要跑路了。”

　　琳琅踩着巷子里湿漉漉的泥泞，她不懂这里为什么会这么的臭，让她一下子想起她小时候摔过的一个臭水沟，记忆朦胧地在脑海里编织，她捂住鼻子，眼下真实的臭味打断了她的回忆。

　　赛克在手指间灵巧地翻转那张不大的卡片，像在做魔术师的预热表演，他说：“看到了吗，这是一家黑心租用公司，专做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公司出租的工具从来不接入空中交通系统，加上今天监视飞眼不在了，哪怕我们开着去天堂，那群警察找到我们的时候，说不定我们已经投胎了，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好人的灵魂会上天堂……可惜我不是好人，唉。”

　　卡片上写着“卡奈租用公司”，下面似乎是一串夸大其词的简介，她还没看清，因为赛克一下子在手心里收拢卡片。他们已经来到街上。酒馆离巷子的出口还隔着几栋楼，它没有了明亮的窗户和廉价质感的酒瓶彩灯，矗立在热闹的街上像一处落寞的遗迹。

　　赛克在街对面看到那艘黑色小型飞艇，“我猜是那辆，因为油漆的颜色太劣质了。”

　　琳琅跟着他过去，灿烂热闹的天空下，快速瞥了一眼关门大吉的酒馆，她知道再过几分钟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而她是凶手之一。

　　“欢迎再次使用，卡奈租用公司竭诚为您服务。”

　　赛克用卡片划过飞艇窗户上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器，谄媚的语音播报响起，舱门滑行而开。琳琅留意了下黑色的舱体，实在没看出来哪里像劣质油漆。

　　舱门再次合上，他们就像普通路人一样，融入街景之中。赛克驾驶飞艇，琳琅坐在一旁，座位上的复合人工材料异常舒适，很好地根据她的身型调整出舒服的支撑弧度。舱内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某种水果糖的味道。

　　飞艇在低空盘旋一会便顺利混入空中的车流之中。地上的建筑像被人猛然盖上一只缩小镜，有种失重的抽离感，琳琅一直望着那间安静的酒馆，似乎在紧张它何时会冒出一点信号，然后让整条街方寸大乱。

　　“还在担心？”赛克问，此时他正在等待前方的巴士离开，只好悬停在街区上方。

　　琳琅张开沉默的嘴唇，“如果刚才里面不只我们呢，会发生什么？”

　　赛克用一种轻佻的口吻说道：“谁知道呢。”他回答完，前方的巴士嗖得往前溜没影，赛克正在发动引擎。

　　“嘭!嘭！！”

　　底下突然传来几声爆炸，地面上迸发的冲击让他们的飞艇左右-倾斜。琳琅立刻起身朝后望去，酒馆冒出熊熊烈焰在白天的阳光下，更加炙热更加耀眼；门口的招牌吐出一团一团黑烟，烟雾在火光中互相缠绕，酒馆在她背后越飘越远，直到她看不见，心里好像有什么跟着这场火开始焚烧殆尽，逐渐化为乌有。

　　“现在回去找彗星太费劲，趁着我们有顺手的工具，”赛克拍拍飞艇的屏显，“找个信息小栈，看看这个芯片里是什么东西。”

　　“信息小栈？”琳琅发出疑问，“这是什么？”

　　“一种储存信息的地方，你可以在里面储存一些宝贵的信息，或者是没用的东西。只要能变成一行行数据代码，他们会一直给你保密，直到你死亡还在生效。也会开放数据设备，借用给别人赚赚钱，最经常玩的就是一些身临其境的游戏。”赛克解释。

　　听起来像网吧，琳琅心想。

　　“你是不是炸过信息储存室？”她问。

　　空中的交通川流不息，赛克驾驶飞艇拐了个弯，“哇，你怎么知道？”他说的语气似乎在赞许琳琅，让她有一种她很识货的感觉，琳琅忽然认为1号说赛克自恋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偶然听说过。”琳琅的脑子里浮现出首饰大楼里水母头的工作人员八卦的脸。

　　“那个信息储存室说是用了什么虹膜基因锁，去拿信息的人一会验证你的眼睛一会又要验证你身上的毛发，但是这些能有什么用？”赛克嗤笑，“只要材料能炸掉，能烧掉，这种东西最没用，我根本不破解，我只破坏嘿嘿。”

　　“难道没有什么网络终端做备份么？”琳琅很疑惑，设想中这个世界的远距离通信技术应该跟她头顶密织的交通网一样发达。

　　赛克哈哈笑了几下，“你又犯高科技病了，其实这种信息小栈要求的是绝对保密，所以你的信息他不管备份几个都只会存放在他们的终端设备里，虚无缥缈的数据也需要物理硬件的支持，就像你讨厌科涅斯，也需要一个理由吧——嗯，或许不对，你会有好几个理由。”他摸了摸鼻子，结尾颇为认真地分析道。琳琅这种时候只当他是沉迷讨论人类之爱的哲学狂徒，捏着脸上的肉球不再接话。

　　街区的缩影在她的瞳孔里一映而过，飞艇从急急飞驰的车流中找准时机迅速下降，停在两栋高耸破旧的楼房前面，稳稳落地。

　　降落的地方比之前的酒馆要贫瘠得多，街道两侧的楼房似乎要高到天上去，房屋尖耸，外墙上留下岁月斑驳的痕迹。每栋楼之间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看过去就让人喘不过气。各式废旧的商店招牌滋滋乱响，灯泡完全没有亮的迹象。停在他们前面的还有一辆更小型的空中摩托，赛克从飞艇上下来时还看了几眼，最终确认道：“看起来真不像正常车辆。”

　　不会又要说什么油漆理论吧？琳琅在心里默默插话，嘴上说了另外的事：“这里看起来不那么热闹。”

　　“不是所有地方都很热闹，B12距离最热闹中心还隔着几个街区，已经很凑合了。便宜的小店最喜欢在这扎堆，而且这里有不少监视盲区，可谓是做坏事天独厚的条件啊。”赛克整理了下夹克，走进一个逼仄的夹道。

　　一条螺旋而上带着铁锈的楼梯沿楼房侧面深深扎进墙壁，上面投影着一副全息广告，广告变换的间隙能明显地看到画面缺角的闪烁——“超级满意信息小栈”的文字换着字体花样在空中旋转，要是没走进这条走道的深处，根本发现不了。

　　琳琅小心地踩在短小的阶梯上，楼梯饱经风霜，黄褐色的铁锈顺着她抬起的脚落下好几块。离地面越远她越忐忑，这种不安的信号无从溯源，可能是身体无意间接受太多察觉不到的危险信号，让她的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状态，最的还是她焦虑的是还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家。今天只是离开科涅斯的第二天，她必须找个时间和赛克好好谈一谈，关于她回家的事情。

　　赛克走到楼梯的顶端，此时距离地面已有十米左右，琳琅握紧脱皮的栏杆，这个高度不小心踩空摔下去的话，很难不受重伤。紧接着，赛克推开一扇塑料质感的门，固定在墙壁上的门发出吱呀吱呀的杂音，一个圆形的金属前台映入眼帘，上面凹槽划痕不断，彰显它久经的沧桑，里面是一条幽黑的走廊，两边是排列整齐的隔间，每个隔间的门都挨得很近，证明里面的空间并不大。

　　“需要什么服务？”从惨淡的前台里抬起一个带着圆眼镜的异形脑壳，“储存分三个档次，价位表在这里。”前台闪出一块投影，上面仔细写了价位表和服务项目。

　　赛克没管这些，直奔主题：“我们是来搞点游戏的。”

　　老板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哦，哦！你们是什么种类的，我得查一查这里有没有接入匹配你们种类的游戏，要是玩混合类型可是要加钱的，你懂的，这种东西我们都是很谨慎的，就怕警察的心血来潮。”

　　“什么意思？”琳琅听老板话里有话，疑惑地问赛克。

　　赛克的耳朵尖悄悄变红，他一手拍在前台，震得金属面板在安静的空间里轻微地振响。

　　“不是那种游戏，是普通的通用游戏！放松的弱智游戏！”他严肃地纠正。琳琅也识趣地默不作声，因为她一想起科涅斯的所作所为还是会想呕吐。

　　“1414，”老板报出了门禁密码，“两个小时起步，每小时100币，走到尽头最左边。”

　　赛克用通讯器刷上费用，带着琳琅往里面走。

　　“你还好吧？”他注意到琳琅拧着的脸色。

　　“没什么。”琳琅本来想说她回忆到了不好的事情，转念一想，这种事说出来太多余了。

　　尽头左边的隔间门被打开的同时，右边的门也同时敞开，狭小的走道上他们迎面差点撞上第三个人。

　　一个全身都是白色卷毛的人，看不到一点皮肤，像一种猿猴的类人，连那双眼睛都长着深刻的瞳孔，只有转动眼珠时泄露出一点眼白。眉骨高挂，卷毛便从眼眶上垂下来几丝。他看了赛克一眼，顺带视线瞥了一下琳琅，似乎是有些被冲撞的烦躁，看起来很是不爽，鼻孔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琳琅急忙拍了拍赛克的肩膀，赛克最终看了一眼走道里卷毛男人的背影，尾巴在空气中愤愤甩了几下，以发泄心中的不快。

　　“一坨没礼貌的丑毛。”赛克边嘟囔边踏进隔间。

　　隔间里小到可怜，只有两张挤在一起的破烂座椅，放着一堆数据线连接的虚拟头盔；前面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块脏兮兮的显示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能站下他们两个人已经显示出房间的“大度”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琳琅问得委婉，她现在无处下脚的感觉和当初醒来在赛克家时一模一样。

　　赛克挪到桌子前，想往后使劲踹一下座椅好腾出一点空间，可惜座椅背靠墙壁，他无计可施，只能维持一个奇怪的姿势，撅着屁股半悬空在椅子上，用尾巴努力保持平衡。

　　“我就在这里等你吧。”琳琅尴尬地摸了摸系在腰上衬衫里的两只枪，她再站过去的话，姿势一定更加诡异。

　　赛克点了点头，按下显示器的电源键，手上拿着搜到的芯片，这是一枚样式普通的芯片，接口也是常见的型号。赛克毫不犹豫地插到显示器后端。

　　灰色的屏幕上亮起几道竖线，然后跳出几个数字，琳琅歪着头想看清楚。

　　114.06 22.56

　　一串没头没脑的数字。

　　“这是什么，是什么很重要的数据吗？”她抱着双臂，思索着询问。

　　赛克背对她，她看到赛克的轮廓在昏暗的隔间里被显示器照的模模糊糊，屏幕的荧光混合着数据线的塑胶味把他融成一尊活人雕塑，他忽然一动不动。

　　“赛克？”

　　“赛克？”

　　琳琅犹豫地想过去拍他的肩膀，赛克却动了动手指，拔掉芯片。他依旧背对着琳琅，在手里硬生生碾碎了它，脆弱的芯片像一抹灰尘从他指间脱落。

　　“发生什么事了？”琳琅感受到他恐怖的沉默，怒火在他身上找到了栖身之处一样，要从起伏的后背里跳出来。

　　半晌。

　　“没什么，一个网络坐标，曙光组织的一个数据据点。”赛克深吸一口气，好像强制自己排空了所有愤怒，淡漠地回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