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辞：狐王寻我万世》浔云

47、第四十三章 故友

　　莲潭修行落幕，谷中连日紧绷的气息稍稍松缓。沈烬辞将装满灵材的行囊妥善收进竹屋密室，又安排两名可靠狐妖守在谷口灵脉哨点，专门等候九霄传来的传讯符。

　　谢清晏独自立在潭边，指尖轻点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经过七日本源相融，他体内仙力流动顺畅无滞，可只要抬眼望向极北，心口锁魂玉依旧会传来细微的灼烫，虚无本源散出的恶意如同细密蛛网，始终缠在天地之间。

　　“还在思虑天隙险境？”沈烬辞缓步走到他身侧，狐尾轻轻搭在他肩头，金红妖力漫过谢清晏周身，驱散那缕若有似无的阴冷浊气，“清心咒、共生光盾我们皆已纯熟，纵使幻境攻心，有我与你神魂相连，不会再让你独自困在心魔之中。”

　　谢清晏轻轻摇头，目光望向九霄云海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复杂怅然：“我所想的是九霄仙门。当年全门长老皆被劫气蛊惑，将我推上献祭高台，千万年来，我始终认定所有仙人都弃我于不顾。古籍残卷提及尚有清醒修士隐匿，只是不知时隔万年，是否还有人愿意站出来，一同对抗虚无本源。”

　　沈烬辞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坚定：“当年之事皆是浊气挑拨蒙蔽，并非他们本心。若真有尚存良知的仙修，定会寻来与我们汇合；若是九霄依旧执迷不悟，单凭你我与狐族，也能踏平极北浊渊。”

　　二人并肩返回竹屋，静候传讯。整整两日，谷中安安静静，只有莲风吹动窗棂，灵泉叮咚作响。直至第三日正午，天际一道清透莹白流光破开云层，直直落在竹院青石地上，化作一枚雕刻云纹的玉符，轻轻震颤不止。

　　守谷小妖匆忙跑来通报，沈烬辞抬手引动灵力，将玉符召至掌心。玉符表面流转纯粹仙光，并无半分浊气浸染，确是未被虚无本源操控的九霄修士所制。灵力注入玉符，一道温和沧桑的人声缓缓在屋内回荡开来。

　　“守界仙尊，狐王殿下。九霄大半仙尊深陷浊气迷局，认定献祭仙尊便可安定天地，唯有我等十余修士守住本心，看穿本源万年阴谋。我等已离开九霄，三日路程便可抵达冰莲谷，愿与二位缔结盟约，共赴极北，铲除浊乱根源。”

　　话音消散，玉符化作点点白光随风散去。谢清晏听完，长久郁结于心的一块大石骤然落地，眉眼间浮起浅浅释然。千万年横亘在心的仙门背叛之痛，终于有了一丝化解的契机。

　　“他们真的来了。”谢清晏低声道，指尖不自觉抚上腕间共生契印，“原来这么多年，并非所有仙人都选择顺从那虚假天命。”

　　“人心本就各不相同，浊气能蒙蔽欲望深重之人，却困不住心怀苍生之辈。”沈烬辞当即再度传召长老，吩咐下去整理别院、备下清心灵茶与疗伤丹药，妥善招待远道而来的仙门旧友。

　　三日转瞬即逝，清晨薄雾未散，谷口传来小妖高声通报。谢清晏与沈烬辞一同前往谷口相迎，远远便看见十余道白衣仙影踏云而来，仙衣素雅无华，周身萦绕克制浊气的清心灵光，与九霄那些气焰盛大、被劫气裹挟的仙尊截然不同。

　　为首老者白发垂肩，手持一柄干净素净的白玉拂尘，看见站在莲田前的谢清晏，眼眶微微泛红，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老朽云衍，当年曾是看护仙尊幼年起居的侍从。当年高台之上，我拼尽全力阻拦长老，奈何修为低微，终究没能护住您，万年以来，心中愧疚从未停歇。”

　　谢清晏连忙抬手托住老者，莹白仙力温和托举，不让他行大礼。望着老者眼底真切的愧疚与心疼，过往那些冰冷伤痛渐渐淡去，只剩下平和释然。

　　“旧事早已翻篇，我知晓你们皆是身不由己，不必再耿耿于怀。”

　　一行人一同移步主竹厅落座，云衍缓缓道出九霄如今的现状。自无妄渊浊气外泄，虚无本源不断以幻象蛊惑九霄众仙，不断渲染“守界仙尊生来便是献祭之物”的论调，多数仙尊畏惧天地倾覆，被贪欲与恐慌裹挟，甘愿顺从本源的安排。唯有云衍带领十余位底层修士，日夜诵读上古清心经文，守住心神清明，暗中翻阅封存的上古仙册，终于勘破本源挑拨仙妖、捏造天命的全部诡计。

　　“我们此番前来，带来两样至关重要的助力。”云衍抬手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又分发下数十张淡青色符纸，“其一便是完整版上古清心咒，比我们自行修行的法门更强，可抵挡天隙深层浊气的神魂侵蚀；其二是清心符箓，联军每人贴身携带一枚，能在幻境之中守住本心，不至于被怨念彻底吞噬。”

　　谢清晏接过帛书细细翻看，上面记载的清心法门与莲潭修行时二人摸索出的共生之力恰好互补，相辅相成，应对三层幻境更有把握。

　　沈烬辞适时开口，定下三界临时联盟的规矩，条理清晰，分寸周全：“妖界会守住后方防线，无妄渊、霜渊轮值巡查，杜绝浊气外泄；仙门修士随我们奔赴极北前线，以清心咒稳住大军心神；凡途经凡间城镇，我们亦会联络凡间修行之士，一同集结。此战不分仙妖，唯一的敌人只有虚无浊本源。”

　　一众仙修纷纷点头应下，长久以来仙妖势不两立的偏见，在共同的浩劫隐患面前，悄然瓦解。

　　午后闲暇，谢清晏单独与云衍漫步莲田，闲谈过往。云衍说起他年少在九霄无忧无虑的时光，说起当年仙门尚未被浊气侵蚀时，仙族与狐族也曾互通往来，并无不死不休的仇怨。所有对立、厮杀，全都是虚无本源为了吸纳众生负面情绪，一手策划出的骗局。

　　“仙尊千万年独自承受一切，实在太过辛苦。如今有狐王相伴，又有我等追随，往后不必再孤身扛下三界安危。”云衍望着成片盛放的冰莲，轻声劝慰。

　　谢清晏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指挥小妖整理远行物资的沈烬辞，对方似是感知到他的目光，回头望来，金瞳盛满温柔笑意，九条狐尾轻轻晃了晃。谢清晏心底暖意翻涌，轻轻颔首：“我明白，往后万事，皆有人与我并肩。”

　　暮色降临，竹厅备好灵膳，狐族长老与九霄修士共聚一席，放下仙妖隔阂，畅谈对抗极北浊气的对策。云衍将清心咒完整抄录两份，分别交予谢清晏、沈烬辞，二人当场运转灵力试练，清心灵光与金银双色共生之力交融，形成一层更坚固的防护结界。

　　宴席散去，夜色笼罩山谷。沈烬辞牵着谢清晏回到二人常住的竹屋，窗外月色洒满莲田，清浅莲香随风入窗。

　　“心结解开了？”沈烬辞抬手轻轻擦过谢清晏微热的眼角，轻声询问。

　　“嗯。”谢清晏靠在他怀中，指尖勾住对方衣襟，“从前总觉得全世界都背弃我，如今才知，始终有人默默记挂、守着本心等候。有仙门盟友，有狐族族人，还有你，这场远行，我不再孤单。”

　　沈烬辞将人紧紧拥住，狐尾温柔包裹二人，轻声许下承诺：“待到平定极北浊乱，我们便可真正放下所有责任，寻一处安静之地，岁岁年年相守度日。”

　　二人一同摊开帛书，细细熟记完整版清心咒，将清心符箓分装进行囊。盟友已至，战力齐备，后方守备安排妥当，奔赴极北荒原的一切准备，尽数完成。

　　极北天际的黑气依旧翻涌不休，可冰莲谷之中，再也没有此前孤立无援的压抑。仙与妖放下世代仇隙，结成同盟，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做好了直面万古黑暗的全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