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卷五·序 如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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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笼罩冰莲谷，连日温润和煦的谷中风气，今日全然变了模样。
天边极北之处盘踞一团厚重不散的墨黑浊气，如同凝固的乌云沉沉压在地平线上，隔了万水千山，依旧能泄出刺骨阴冷的气息。整片莲田盛放的冰莲垂落花瓣，灵泉潺潺流淌的水声沉闷压抑，往日四处嬉闹的小狐妖尽数躲入洞府，不敢踏出半步。
院落青石台上，谢清晏与沈烬辞静静并立。
腕间莲狐交织的共生契印持续震颤，一白一金两道微光不停交织冲撞，心口愈合无痕的锁魂玉滚烫贴肤，一缕缕源自极北虚空裂隙的怨毒浊气顺着玉面钻进神魂，带着万古不散的憎恨与蛊惑。
缔结共生契之后，二人仙妖本源相融，神魂相通，无需言语，便懂彼此心底沉甸甸的思虑。
“虚无本源已经察觉到我们打碎了它筹谋万年的献祭局。”谢清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腕间契印，语气平静，不见往日独自承压时的落寞，“从前它只需要引诱我一人以身赴死，如今我们二人共生制衡，断了它吞噬守界仙尊本源的去路，它终于按捺不住，亲自示警。”
沈烬辞侧身抬手，稳稳揽住他的腰腹，九条蓬松雪白狐尾层层环绕，金红色温和妖力化作细密光丝，缓缓抚平谢清晏因浊气侵扰生出的细微颤栗。他抬眼望向那片暗沉天际，金瞳凝起凛冽寒芒，千年前奔赴九霄高台、拼死将谢清晏从献祭锁链下救出的压抑过往，再度在心底翻涌。
“古籍寥寥残卷早有记载，极北天隙才是虚无本源本体藏身之地。如今它仅一缕外放浊气，便能震慑整座冰莲谷，若任由它持续吸纳世间众生怨念，不消半载，浊气便会冲破屏障，席卷九霄、妖界与凡间三界。”
话音未落，遥远极北虚空深处，一道沉闷嘶哑的嘶吼穿透层层云层，回荡在整片山谷上空。那声响并非野兽咆哮，而是无数亡魂悲苦哀嚎揉杂在一起，裹挟着蛊惑人心的低语，丝丝缕缕钻进二人耳畔。
【守界仙尊，献祭才是你与生俱来的天命。仙妖相融是逆天悖道之举，长久下去三界阴阳失衡，万灵皆会覆灭。放下身旁狐妖，孤身踏入天隙献祭，便可平息所有灾祸，护众生安宁。】
熟悉的说辞，是束缚了谢清晏千万年的心魔枷锁。放在从前，他或许会动摇、会生出独自扛下一切的念头，可此刻腕间共生契滚烫相连，身侧怀抱温热安稳，沈烬辞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相通的神魂流淌而来，那些虚妄蛊惑，再也无法搅乱他的心绪。
谢清晏微微转头看向沈烬辞，眼底澄澈坚定，再无半分茫然悲戚：“所谓天命，从头到尾只是虚无本源编织的陷阱。千万年我独自隐忍承受，从今往后，万事有你与我一同分担，我绝不会再孤身赴死。”
沈烬辞低头，额尖轻抵他的额角，两相呼吸交融，神魂之间流转着生死不离的约定。
“当年我不惜损耗半数内丹劈开仙门阵法，只为带你逃离献祭宿命。如今我们本源相生，独有制衡浊气之力，前方纵有幻境万千、浊渊万丈，我必会执你的手，寸步不离。”
短暂温存过后，沈烬辞神色复归肃穆，抬手结出狐王专属传讯印诀，数道金红灵力流光四散，传召狐族所有长老前来议事。
“此地安稳只是一时，我们必须尽快安排好妖界全境守备，梳理天隙沿途凶险，待诸事安顿完毕，即刻动身奔赴极北。”
两人转身走入竹屋，案上平铺着从狐族禁地取出的上古残卷，上面零星记载着极北天隙的凶险。谢清晏俯身落座，指尖逐字点读，与沈烬辞一同梳理前路暗藏的危机。
极北荒原寸草不生，终年被浊气侵蚀，遍布被怨念吞噬心智的浊化妖兽；天隙外围设有三层连环幻境，专门捕捉闯入者心底最深的恐惧与遗憾，消磨心神；裂隙深处堆积万古残魂，本源分化出无数傀儡守卫阻拦来人；而虚无本源本体盘踞虚空高台，掌控世间所有负面情绪，力量远胜无妄渊、霜墟外泄的零星劫气。
“幻境会分别针对你我二人的心魔。”谢清晏轻声说道，“于我，是当年九霄献祭高台的绝望；于你，是千年间孤身寻遍四海、始终寻不到我的孤寂。它会极尽所能离间我们相融的本源。”
沈烬辞点头，将一卷记载清心法门的残简推到他面前：“此法可短暂抵御浊气蛊惑，但终究治标不治本。我们二人相连的神魂羁绊、腕间共生契，才是唯一能冲破所有幻境的依仗。”
二人静静清点远行必备灵物：冰莲潭千年莲露，可净化侵入经脉的浊气；狐族传承千年的狐火灵珠，能焚烧浊化傀儡；养护锁魂玉的莲心灵膏，用以抵挡本源针对守界仙尊本源的侵蚀。
夜色缓缓笼罩山谷，门外传来狐族长老结伴而至的脚步声。一众长老步入竹屋躬身行礼，眉宇间皆藏忧虑。沈烬辞褪去方才的温柔，恢复执掌万妖的狐王威仪，有条不紊下达守备指令。
“无妄渊、霜墟两处封印，各派长老轮值巡查，一旦浊气外泄立刻传讯冰莲谷；谷内妖族尽数迁居腹地灵脉庇护区，开启大型固界结界；若极北爆发战乱，留守族人固守防线，不可贸然奔赴前线，守护凡间边境安稳。”
长老们一一记下所有安排，领命退去。竹屋重归安静，只剩窗外风吹莲叶的轻响。
谢清晏独自走到窗边，望向月光下成片盛放的冰莲。这里是他千万年颠沛流离后寻到的归处，满是朝夕相伴的温柔，可只要极北的灭世隐患一日不除，这份安宁便如同易碎泡影。
身后脚步轻响，沈烬辞走到他身侧，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头，狐尾温柔裹住二人，隔绝山间夜凉。
“舍不得这里？”
“我舍不得世间所有这般平和光景。”谢清晏轻声回应，抬眼望向沈烬辞，眼底藏着柔软期许，“平定浊乱之后，我们便长久留在此处，不问三界纷争，只守彼此与满谷冰莲。”
“一言为定。”沈烬辞指尖轻轻摩挲他腕间发光的契印，月色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揉作一处，“待扫清天隙浊气，余生岁岁年年，只伴你煮茶赏莲，再无宿命枷锁，再无黑暗侵扰。”
极北天际那团墨色浊气依旧沉沉翻涌，无声昭示着一场席卷三界的浩劫即将到来。
冰莲谷短暂的休憩已然落幕，前路万里荒原、层层幻境、万丈虚空裂隙在等候二人。
纵然前路绝境丛生，可神魂相依，契印相系，他们终将携手同行，斩断万古浊劫，换世间长久安宁。
远征，自此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卷五·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