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卷四·序 如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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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地冰原万年沉寂，冰莲谷是独一份的温柔桃源。
自平定无妄渊、抚平三界动乱，谢清晏与沈烬辞终于卸下肩头千斤重担。不必再为苍生以身赴险，不必被天命推着走向别离，不必隔着仙妖殊途遥遥相望。人间长河的晚风、市井温热糕点、谷间潺潺灵泉、四季常开的冰莲，所有从前不敢奢望的寻常朝夕，都尽数落在二人手中。
那些被轮回碾碎的遗憾、诛仙台决绝的诀别、深渊之中血染衣衫的守护，仿佛都随着无妄渊封印的加固，化作过往云烟。他们以为，往后岁月只剩安稳，晨起共理灵田，午后煮茶阅古籍，傍晚沿泉边漫步，岁岁年年，再无风波惊扰。
那日晨光温和，晨雾轻笼莲田，二人坐在青石桌旁闲话四季，指尖相触，眼底皆是无需言说的妥帖安宁。可这份触手可及的圆满，终究没能长久留存。
心口锁魂玉骤然爆出刺目惨白光华，尖锐震颤顺着血脉直冲灵台，谢清晏手中玉杯落地碎裂，清甜莲心茶汤泼洒青石，一瞬间打碎满谷静好。变故来得毫无征兆，沈烬辞几乎是瞬息间收敛所有温和，九尾全数舒展，牢牢将人护在怀里，金红妖力铺开屏障，警惕扫视整片冰莲谷。
变故不止于锁魂玉异动。
整片谷地的冰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莹白，花瓣干枯发灰，随风碎作粉尘；日夜奔涌的灵泉骤然凝滞，流水冻成死寂薄冰，地底滋养万物的灵脉灵气飞速枯竭，连谷中灵狐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畏惧地呜咽不止。
极北冰层深处，一缕灰蒙蒙的雾霭缓缓渗上天际。这雾气不同于无妄渊暴戾嗜血的劫气，不带厮杀戾气，却透着刺骨寒凉，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气消亡，无声吞噬世间生机。雾气之中缠绕细碎霜花，落在冰层上便凝结出漆黑纹路，那是执念侵蚀神魂的印记。
谢清晏压下灵台翻涌的刺痛，溯着雾气源头望去，心底猛地翻出一段尘封万古的上古仙门记载——忘川霜墟。
千万年前，三界众生贪嗔痴念堆积不散，滋生浊气，浊气汇聚便是黑暗本源最初的雏形。众神无力彻底抹除人心执念，只得开辟一处隔绝三界的虚空秘境，将亿万轮回残念、未偿遗憾、不甘过往尽数封禁其中，以万古寒霜铸锁，封死墟门通道，令墟内虚妄永不得侵扰世间。
彼时仙妖对立，大战频发，无一人有余力探查墟境；后来谢清晏坐镇天门、独守深渊，满心只有封印苍生之责，从未分心留意极地冰层下的隐秘；沈烬辞遍历轮回千里寻他，一心只求重逢，亦无暇深究上古封禁秘辛。
二人平定无妄渊，重创黑暗本源主力，却也搅乱天地间流转亿万年的灵脉平衡，地底震荡撼动了霜墟外层封印。沉寂万古的墟门，就此裂开一道巨缝，囚禁其中的万千执念顺着裂隙化作墟雾，源源不断向外蔓延。
锁魂玉是二人千万年羁绊所铸，承载着彼此所有轮回记忆与刻骨情意，与霜墟之中无数残念同根同源，墟门异动，玉身自然生出共鸣，提前预警祸事。
年长灵狐跌撞前来禀报，裂隙周边灵草尽数枯死，若放任墟雾扩散，不出三日，整片冰莲谷灵气尽失，再过半月，妖界中部各族领地都会被虚妄侵蚀，生灵困于自身执念，永陷幻梦。
沈烬辞当即分出妖力传讯狐族长老，令所有灵狐尽数迁往妖界腹地部族聚集地，层层布下隔绝屏障，安抚各族受惊生灵，妥善安置老弱幼崽，将谷中灵田、竹屋之物暂且封存，静待二人归来。
诸事托付妥当，世间琐碎再无牵挂。
竹屋之内，谢清晏简单收拾行囊，只取晒干莲心、一小瓶灵泉净水、人间带回的桂花糕，还有那支朝夕相伴的冰莲玉簪。从前千万年漂泊，他行囊装满三界重担与满身伤痕，如今行囊轻便，心底唯有身侧一人。
沈烬辞取来厚实狐绒外衫披在他肩头，九尾温柔缠上他的腰腹，抵御屋外越来越浓重的霜寒。二人并肩走出满是残枯白莲的谷地，前路是一望无际的冰封荒原，裂隙翻涌灰雾，漫天细碎冰霜随风乱舞。
寻常妖力、仙力结界都拦不住墟雾，墟境以神魂执念为根基，有形屏障皆会被虚妄消融，唯有深入墟底，重铸万古霜锁，闭合裂隙，才能彻底止住祸患。
而霜墟幻境随心念而生，越是心底藏着遗憾、愧疚、不甘，所见幻象便越是逼真，极易拆分神魂，将人永久困在轮回旧梦之中。唯有锁魂玉联结的同心神魂契，能成为二人在虚妄里唯一的锚点，任凭幻境千变万化，也能感知彼此，永不离散。
沈烬辞握紧谢清晏微凉的手，金红妖力与温润仙光相融，汇入二人心口同一块锁魂玉，玉身流转青白交织的柔光，一道无形无质的羁绊，牢牢系住两道魂魄。
镇守霜墟万古的上古残灵自雾中显形，虚影缥缈，仙泽淡浅，道出墟内凶险：幻梦复刻所有心底憾事，可仿至亲、重演别离，一旦沉溺，神魂永葬霜墟，再无归期。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从容笃定。诛仙台生离、轮回千万次擦肩而过、无妄渊浴血厮杀，再痛的过往都携手熬过，区区虚妄旧梦，不足以让他们退缩。
残灵抬手分开漫天霜雾，露出通往墟境深处的狭长通道，无数破碎记忆碎片在雾中浮沉，皆是世间众生未能圆满的前尘。
通道尽头，是无边无际的虚空霜原，藏着二人跨越万古的所有遗憾与未说出口的心意。
尘世安稳暂歇，莲谷烟火封存。
霜门已开，旧梦将醒。
纵幻境千重，憾事满途，所幸执手之人，与君同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卷四·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