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卷三•序 一件打怪, ...

  •   踏入妖界内陆的那一刻,浓郁的紫雾便如活物一般缠上周身,丝丝缕缕钻进衣料缝隙,黏在肌肤之上,带着蛮荒妖气特有的粗粝与厚重,混着若有似无的腐朽劫气,压得人连呼吸都微微一滞。天地间色泽暗沉,日光被雾霭滤得模糊,只剩下深浅交错的紫黑,昭示着这片土地与九霄仙境、云海小筑的截然不同。

      谢清晏微微蹙起眉尖,原本温润平和的气息微微一凝,指尖极轻地捻了个诀,一缕洁白如月华般的仙力自指尖缓缓流转开来,在身周织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将萦绕不散的黑雾与浊气尽数挡在外面。即便已经彻底恢复记忆,九天尊上的修为也在沈烬辞日复一日的温养下逐步归位,可心口那枚裂成两半的锁魂玉依旧是他最大的软肋——每一次刻意催动仙力,玉身裂痕处便会传来细密如针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提醒着他那段以牺牲为代价的过往,以及尚未完全挣脱的宿命枷锁。那道裂痕,是仙骨破碎的印记,是记忆封印的缺口,更是黑暗势力时刻窥伺的破绽。

      身旁的沈烬辞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他细微的气息波动,扣着他指尖的手掌微微用力,将那只微凉的手攥得更紧。金红色的妖力温顺如流水,顺着相触的指尖缓缓渡入谢清晏体内,轻柔地包裹住那处隐隐作痛的经脉,一点点抚平不适感。狐王垂眸看向身侧之人,平日里覆着戾气与偏执的眼底此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连声音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别勉强自己,清晏。”

      “有我在,这些浊气伤不到你分毫。”

      谢清晏抬眸望向他,清澈的眼底漾开一圈浅淡的暖意,如同冰雪初融,露出底下柔软的河床。他轻轻点头,指尖反用力,回握住对方的手,指尖相触的温度,胜过万千仙力护体:“我知道。”

      只要身边站着沈烬辞,这世间再烈的浊气、再险的困境,似乎都不足为惧。

      只是,那份安稳之下,始终藏着一根拔不掉的刺。

      云海小筑中,锁魂玉骤然浮现的那段记忆碎片,如同梦魇一般,自始至终盘桓在他心底,挥之不去。越是靠近妖界腹地,那碎片便越是清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掀开他刻意尘封的恐惧。

      一片漆黑死寂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连时间都仿佛静止。苍穹塌陷,仙门崩毁,昔日巍峨的殿宇化作残垣断壁,漂浮在混沌之中。他浑身浴血,仙骨碎裂,白衣被染成暗红,狼狈地站在灭世风暴的中央,身后是三界生灵绝望的哀鸣,是仙门弟子濒死的哭喊,是无数魂魄消散前最后的悲鸣。那是他曾拼命守护的一切,最终却在他眼前化为乌有。

      而身前,是一片翻涌不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深处,静静悬着一双眼睛。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善恶,没有喜怒,甚至连一丝属于活物的气息都不存在。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漠然,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如同神祇俯瞰蝼蚁,如同匠人凝视一件即将用完便弃的器物。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喜,没有悲。
      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利用。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直到此刻依旧清晰可感,让谢清晏指尖不自觉微微发颤,连周身的仙光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甚至不敢深想,自己千万年的坚守、牺牲,不过是他人棋局里一枚注定被舍弃的棋子。

      那究竟是谁?
      是当年构陷他的仙门魁首?是蛰伏三界的上古邪魔?还是……某种更恐怖、更超脱于三界规则之外的存在?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要布下千万年的大局,牺牲无数生灵,只为将他逼至绝境,逼他走向自我毁灭?

      无数疑问堵在心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甚至隐隐有种预感,当年他自堕仙门、决绝推开沈烬辞,看似是为了护对方周全,实则从头到尾,都在那片黑暗的算计之中。他的牺牲,他的痛苦,他与沈烬辞千万年的分离与折磨,都只是对方达成目的的一环。这份认知,比锁魂玉的疼痛更让他心悸。

      “在想什么?”沈烬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温热的指腹擦过他紧绷的下颌,“眉头皱得这么紧。”

      谢清晏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什么,只是在想,这雾实在太重,扰人心神。”

      沈烬辞何等敏锐,怎会看不出他在掩饰。只是他深知谢清晏心性坚韧,不愿说的事,即便追问也不会有结果,更何况,他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对方背负着什么,想起了什么,他都不会再让其独自承受。狐王没有拆穿,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眉骨,将那道浅浅的褶皱一点点抚平,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再往前一段路,就是狐族极地的边界,”沈烬辞低声解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翻涌的紫雾,声音沉稳有力,给人十足的安全感,“我的行宫建在冰莲谷,谷中终年盛开冰莲,结界由我狐族上古秘法加持,劫气难以侵入,正好可以让你好好休养。”

      “那里和你从前的清晏殿很像,安静,清冷,只有我们两个人。”

      谢清晏心头一软。

      他从前身为九天尊上,居于九霄云巅的清晏殿,殿内遍植冰莲,终日仙气缭绕,却也孤寂清冷,从无半分烟火气。那时的他,高高在上,俯瞰三界,心中只有天道规则、三界安稳,不懂情爱,不知温暖,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把他的习惯与喜好,记在千万年的岁月里,在遥远的妖界,为他复刻出一片相似的天地。

      那不是简单的景致相似,而是沈烬辞用千万年的等待与执念,为他堆砌的温柔牢笼,也是他此生唯一甘愿沉溺的归处。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藏,是这样温暖的滋味。

      “我很期待。”谢清晏轻声说,眼底的不安被温柔冲淡了几分,连锁魂玉的钝痛都轻了些许。

      就在两人话音刚落的瞬间,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碎石簌簌从陡峭的山壁上滚落,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尘土与紫雾搅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原本缓缓流动的紫雾瞬间疯狂翻涌,如同被激怒的巨兽,朝着四周疯狂扩散。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预兆地从地底爆发开来,直冲云霄,硬生生压得周遭古树弯折腰肢,连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扭曲,灵力紊乱得近乎失控。

      谢清晏脸色骤然一变,心口的锁魂玉猛地发烫,那股熟悉的、源自幕后黑手的冰冷漠然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与记忆碎片中的寒意一模一样!滚烫的温度贴着心口,像是在警示,又像是在共鸣。

      “小心!”

      沈烬辞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威压出现的刹那,便侧身将谢清晏牢牢护在身后。他头顶黑发间,一对雪白柔软的狐耳瞬间绷直,警惕地微微转动,捕捉着四周的异动。周身金红色的妖力轰然暴涨,如烈焰般熊熊燃烧,在两人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重而坚固的光晕屏障,将那股恐怖威压挡在外面。狐尾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上古狐王的戒备与护短,展露无遗。

      “是劫气本源的气息,”沈烬辞声音低沉,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的杀意,“比边境那些劫奴,要强上百倍不止。”

      谢清晏站在他身后,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衣摆,锁魂玉的温度越来越高,裂痕处的痛感也愈发清晰,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诛仙台上的雷光,仙门众人的斥骂,黑暗中的双眼,还有自己纵身跃下九天时,那道无声的叹息。

      他忽然明白,对方不是偶然出现,而是一直在等他们踏入妖界,等他们主动送上门来。

      这是一个早已布好的局。

      下一秒,异变陡生。

      “咔嚓——”

      地面轰然炸裂,巨大的裂缝从脚下蔓延开来,漆黑如墨的藤蔓破土而出,粗壮如成人腰身,表面布满泛着幽光的尖锐倒刺,裹挟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劫气,如同无数狰狞的毒蛇,带着破空之声,疯狂朝着两人抽射而来!

      藤蔓之上,隐隐浮动着漆黑的印记,与边境劫奴残留的纹路同源,却更加繁复、更加诡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成灰,山石被腐蚀出坑洼,连空气都被污染得浑浊不堪,生机被彻底吞噬。

      “是劫根!”沈烬辞眸色骤沉,声音冷冽如冰,“幕后黑手早已将劫气扎根在妖界腹地,这些藤蔓,是它延伸而出的爪牙!”

      谢清晏不再迟疑,自沈烬辞身后缓步踏出。白衣在狂风中翻飞,原本柔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属于九天尊上的清冷威严,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风华,即便堕过仙、受过伤,依旧令人不敢直视。他指尖快速结印,仙力自丹田汹涌而出,化作漫天洁白冰莲,凭空绽放于紫雾之中。莲瓣舒展,寒气四溢,冻结一方天地,将周遭翻涌的劫气暂时压制。

      数根冲在最前的藤蔓瞬间被冰层包裹,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可那劫气实在太过霸道,冰层不过维持了短短数息,便被黑雾不断腐蚀,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最终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冰屑散落。劫根像是被彻底激怒,地底传来沉闷的嘶吼,更多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几乎将两人彻底围困在中央,不留一丝空隙。

      “阿辞,攻其根部!”谢清晏目光锐利,精准锁定地底黑雾最浓、震动最剧烈的位置,沉声开口,仙力持续催动,冰棱不断穿刺藤蔓,“这些藤蔓受主根操控,只要毁了主根,其余皆会不攻自破!”

      “好!”

      沈烬辞应声而动,身形化作一道金红色流光,瞬间冲破藤蔓的包围。他掌心凝聚起全部妖力,上古狐王的威压彻底释放,剑气纵横,撕裂紫雾,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地底主根所在之处。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粗壮的劫根藤蔓被轻易斩断,化作黑雾消散。

      与此同时,谢清晏立于原地,白衣胜雪,仙力尽数铺开,如同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整片战场。无数冰棱如暴雨般落下,精准刺向每一根袭来的藤蔓,牵制住它们的攻势,为沈烬辞争取足够的时间。他眉心微微泛着白光,锁魂玉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仙力的消耗也远超预期,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清冷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衣袂之上,晕开浅浅的痕迹。即便如此,他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从前,他孤身一人,为了守护沈烬辞,甘愿自堕仙门,背负万世骂名。
      如今,他心有所归,身边有了并肩作战之人,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宿命死局,他也绝不会再退缩。

      他守,他便护;他进,他便随。
      千万年的羁绊,千万次的生死拉扯,早已让两人心意相通,无需言语,便能知晓彼此的心意。

      沈烬辞的剑气,精准刺入地底黑雾最浓之处。

      “嗷——”

      一声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嘶吼骤然响彻山林,震得人耳膜生疼,飞鸟惊窜,走兽奔逃。地底的主根剧烈扭动起来,整个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碎石飞溅。漆黑的劫气疯狂翻涌,试图抵挡那道致命剑气,却在狐王全力一击之下,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轰然一声巨响。

      主根彻底崩碎。

      漫天藤蔓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僵硬在半空,随后化作漫天飞灰,被狂风一卷,消散得无影无踪。空气中的劫气骤然淡薄了许多,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褪去,大地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纵横交错的裂痕。

      沈烬辞身形一闪,瞬间回到谢清晏身边,第一时间伸手扶住他微微晃动的身体,掌心的妖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对方体内,稳住他紊乱的气息。他看着谢清晏苍白的脸色,以及唇角隐隐渗出的一丝浅红,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心疼取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

      “都说了,让我来就好,你为什么还要强行催动仙力?”

      谢清晏轻轻喘息,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

      “从前是我护你,如今换我与你并肩。”

      “能帮上你,比什么都好。”

      沈烬辞心口一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填满整个胸腔。他不再多说,只是伸手将谢清晏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在拥抱自己毕生的珍宝。低头,在他光洁的眉心轻轻一吻,妖力温柔地包裹住他的仙骨,抚平所有疲惫与疼痛。

      “下次不许这么勉强自己,”沈烬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十足的宠溺与护佑,“你只要站在我身后就好,我护你,一辈子。”

      谢清晏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闻着对方身上独有的、混着莲香与狐族妖气的清冽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轻轻“嗯”了一声,像一只温顺的兽,乖乖依偎在他怀中,享受着这短暂的温存。

      经历过千万年的分离、猜忌、恨意与拉扯,这样安稳的相拥,对两人而言,都太过珍贵。

      片刻之后,谢清晏才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地面残留的漆黑印记上。那抹痕迹极淡,却异常清晰,与锁魂玉中浮现的黑暗气息完全一致,昭示着幕后黑手的存在,早已渗透进妖界的每一寸土地。

      “他真的在这里,”谢清晏轻声开口,语气凝重,“而且,他一直在盯着我们。”

      沈烬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戾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他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点地面,一丝漆黑的印记被妖力牵引,缓缓浮起,在指尖微微转动,最终化作一缕黑雾消散。那印记上的诡异纹路,与他古籍中记载的灭世印记,分毫不差。

      “他不仅来过,还在以妖界为棋盘,布下更大的局,”沈烬辞声音冷冽,“边境的劫奴,腹地的劫根,都只是试探,他在逼我们现身,逼我们一步步踏入他的陷阱。”

      “冰莲谷,恐怕也不再安全。”

      谢清晏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他们原本打算低调前往狐族极地,暂作休整,再慢慢探寻真相。可如今,对方主动发难,摆明了不想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所谓的避世休养,早已成了奢望。

      “他在引我们过去,”谢清晏抬头,望向妖界深处那片愈发浓郁的紫雾,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清冷与坚定,“从我们离开云海小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们越是躲避,他便会越是变本加厉,受苦的,只会是那些无辜的妖族。”

      方才边境村落中,老弱妖族惊恐哭喊、四处逃窜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些弱小的生灵,没有强大的修为,没有对抗劫气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若是他们一味退缩,幕后黑手必定会用更多无辜的生命作为筹码,逼迫他们就范。

      他这一生,为了守护三界,为了守护沈烬辞,牺牲过自己,放弃过一切,如今,绝不会再让无辜之人因他而受难。这是九天尊上的责任,更是他身为谢清晏的底线。

      沈烬辞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中已然明了。他不在乎三界安危,不在乎天道规则,更不在乎什么宿命棋局,他只在乎怀中人的安危。可他也知道,谢清晏身为昔日九天尊上,刻在骨血里的悲悯与责任,绝不会允许他坐视不理。

      更何况,敢用他的清晏作为棋子,敢伤害他在意之人,哪怕对方是天道,是黑暗本源,他也敢与之拼命。

      “就算是局,我也会撕出一条路来,”沈烬辞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量沉稳,“谁敢伤你,我便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哪怕倾尽狐族之力,哪怕与整个三界为敌,我都在所不惜。”

      谢清晏心头一暖,反手握紧他的手,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我不怕入局,”谢清晏轻声说,声音温柔却铿锵,“从前,我孤身一人,只能以牺牲换你平安。如今,我有你并肩,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宿命死局,我都敢同你一起,走到底。”

      “这一次,我们不再分开,不再独自承受,所有风雨,一起面对。”

      沈烬辞紧绷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唇。这个吻没有丝毫情欲,只有极致的珍视与虔诚,像是在许下一生不变的誓言。唇齿相依,气息交融,千万年的思念与等待,在这一刻,化作最坚定的相守。

      “有你这句话,足矣。”

      直起身,沈烬辞不再刻意隐匿自身气息,上古狐王的无上威压彻底释放,如同海啸般席卷整片山林。翻涌的紫雾在这股威压之下纷纷避让,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清晰道路,周遭蛰伏的凶兽妖兽感受到这股力量,纷纷匍匐在地,不敢有半分异动。

      “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而去,”沈烬辞揽住谢清晏的腰,声音铿锵有力,“冰莲谷暂且不去,我们直接前往劫气最浓的地方,会会这位藏在幕后的操控者。”

      谢清晏靠在他怀中,抬眸望向他坚毅的侧脸,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信任。

      沈烬辞不再迟疑,带着谢清晏纵身而起,两道身影一黑一白,仙光与妖光交相辉映,冲破层层紫雾,朝着妖界深处疾驰而去。

      云端之上,风呼啸而过,卷起谢清晏的白衣与青丝。他被沈烬辞牢牢护在怀中,靠在对方温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没有半分不安,只有满满的安稳。天地辽阔,前路未知,可只要在他怀里,便无处不安。

      沈烬辞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柔和的侧脸,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一对雪白的狐耳再次从黑发间冒出来,微微颤动,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温顺乖巧。狐耳尖轻轻蹭了蹭谢清晏的额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褪去了妖皇的威严,只剩恋人的亲昵。

      谢清晏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轻笑一声。那笑容清绝明媚,如同冰莲盛开,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霾与压抑。他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对柔软的狐耳,触感温热软糯,和千万年前,他初见那只小狐狸时,一模一样。

      狐耳下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乖巧得不像话。

      沈烬辞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浅粉,眼底掠过一丝羞怯,却没有躲开,任由他触碰。只是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别闹,还在赶路,被妖族看见,成何体统。”

      “赶路也可以摸,”谢清晏轻声反驳,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小的任性,“又不影响前行。”

      “而且,我喜欢。”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入沈烬辞耳中,让他心头一颤,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罢了。

      只要是他想要的,只要是他喜欢的,别说在云端摸狐耳,就算是摘星揽月,颠覆三界,他也心甘情愿。

      沈烬辞无奈轻笑,不再阻止,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耳尖轻轻摩挲,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与嬉闹,暂时忘却了前路的凶险与沉重。

      许久之后,谢清晏才收回手,靠在他怀中,望着下方不断掠过的山川地貌,轻声开口:“我记忆里,对妖界只有零星的印象,千万年前,我身为九天尊上,极少涉足此地,更不曾仔细了解过。”

      “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沈烬辞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声音温柔而耐心,一点点为他描绘着那片他长大的土地:“妖界广袤无垠,分九州三十六域,各族盘踞,习性各不相同。”

      “狐族居于极地,那里终年飘雪,冰莲遍野,和你的清晏殿一样清冷安静。我在谷中为你种满了冰莲,等日后尘埃落定,我们便在那里长住,晨起看雪,日暮赏花,再无纷扰。”

      “南方有开满曼珠沙华的忘川河畔,彼岸花盛开之时,漫山遍野都是赤红,如同晚霞落地,绚烂至极。”

      “妖界皇城悬浮于九天之上,由上古妖石筑成,气势恢宏,妖族各族长老皆在城中议事,规矩虽不如仙门森严,却也井然有序。”

      “还有万丈深渊之下的古妖遗迹,藏着妖族千万年的秘史,或许,那里会有关于黑暗本源的记载。”

      “妖族大多率真直接,爱恨分明,不像仙门那般虚伪算计,你不必拘束,更不必担心。有我在,整个妖界,无人敢对你有半分不敬。”

      谢清晏静静听着,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期待。

      那是他从未真正踏足过的世界,是沈烬辞独自长大、独自等待、独自变强的地方。那里藏着他不曾参与的岁月,藏着对方千万年的执念与深情,藏着属于他们的、全新的故事。

      “很想去看看,”他轻声说,“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你为我种的冰莲,看看所有你想和我一起看的风景。”

      “会的,”沈烬辞低声承诺,语气无比笃定,“等终结了这一切,我便带你走遍妖界每一个角落。带你去我小时候修行的山洞,带你去看我第一次化形的山谷,带你去所有我曾独自去过、却满心想着你的地方。”

      “这一次,再也不分开。”

      谢清晏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安心的浅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任由对方带着自己,飞向那片未知却充满期待的土地。

      飞行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的紫雾愈发浓郁,空气中的妖气变得醇厚而狂野,劫气也再次变得浓烈起来,与妖气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的漩涡。远方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山势陡峭,直插天际,山间黑雾缭绕,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妖界的核心地带,已然近在眼前。

      沈烬辞的神色渐渐凝重,嬉闹的温柔尽数褪去,重新覆上警惕与凌厉。他收紧手臂,将谢清晏护得更紧,妖力时刻处于戒备状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对劲,”沈烬辞低声开口,“这里的劫气,比刚才遇到劫根的地方还要浓,而且……有很多微弱的妖气正在消散。”

      谢清晏也察觉到异常,收起所有温柔,眉心微蹙,仙力缓缓流转:“是无辜的妖族?”

      “大概率是附近的妖族部族,没能躲过劫气的侵袭,”沈烬辞声音冰冷,眼底杀意翻涌,“对方在不断屠杀弱小妖族,汲取生灵气运,壮大劫根的力量。”

      话音刚落,下方便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充满了绝望与恐惧,那是妖族特有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烬辞脸色骤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抱着谢清晏,猛地俯冲而下!

      紫雾散开,下方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妖族村落,木屋错落有致,草木繁茂,原本应该是安静祥和的模样,可此刻,却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木屋倒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几道漆黑狰狞、身形庞大的劫奴,在村落中肆意肆虐。它们比边境遇到的劫奴更强、更凶、更悍不畏死,周身缠绕的劫气几乎凝成实质,利爪所过之处,木屋碎裂,生灵涂炭。

      村落中的妖族大多是老弱妇孺,没有强大的战斗力,只能惊恐地哭喊、奔逃,却根本逃不过劫奴的追杀。幼小的妖崽哭着寻找父母,年迈的长老用孱弱的灵力抵挡,却被劫奴轻易拍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孩童的哭声、老者的呻吟、劫奴的嘶吼,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谢清晏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寒气骤升,白衣之上,仙光凛冽,九天尊上的悲悯与怒意同时爆发。他见不得生灵涂炭,更见不得无辜者因黑暗阴谋丧命。

      沈烬辞周身更是爆发出浓烈到极致的戾气,眼底一片冰冷的杀意,上古狐王的愤怒,席卷整片天地。敢在他眼皮底下屠戮妖族,伤他想护之人,已是死罪。

      “放肆!”

      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上威压,震得整片空间都微微颤抖,连疯狂肆虐的劫奴都动作一顿,僵硬地转过头,朝着空中两人望来。漆黑的眼洞里,闪烁着疯狂的戾气,却也夹杂着一丝对强者的畏惧。

      谢清晏从沈烬辞怀中站直身体,白衣翻飞,仙光席卷而出,瞬间笼罩整个村落,将那些即将被劫奴攻击的妖族护在光罩之中。柔和却坚定的仙力,为弱小者撑起一片安全之地。

      “阿辞,”他轻声开口,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们一起。”

      沈烬辞侧头看向他,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只剩下绝对的信任与守护。

      “好。”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白衣清冷,仙光洁白;黑衣凌厉,妖光金红。

      这是他们离开云海小筑后的第一战,也是他们正式踏入劫途、直面黑暗的第一战。

      劫奴嘶吼着,放弃眼前的弱小妖族,疯狂朝着两人扑来。它们身形庞大,力大无穷,利爪带着腐蚀一切的劫气,横扫而来。

      谢清晏指尖结印,漫天冰莲再次绽放,寒气四溢,冻结地面,限制劫奴的行动。冰莲花瓣化作锋利的利刃,密密麻麻刺向劫奴的身躯,在其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黑雾不断从伤口处溢出。

      沈烬辞紧随其后,剑气纵横,金红光晕横扫四方,每一道剑气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精准击中劫奴的要害。他身法迅捷,如同鬼魅,在劫奴之间穿梭,利爪撕裂黑雾,剑气斩碎身躯,所过之处,劫奴瞬间崩碎,化作飞灰消散。

      两人背靠背而立,心意相通,默契无间。
      没有猜忌,没有拉扯,没有试探,只有全然的信任与配合。
      他守他侧翼,他护他身后;他主攻杀伐,他主控局势。

      千万年的羁绊,千万次的生死纠缠,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村落中幸存的妖族们停下奔逃,怔怔望着空中那两道耀眼的身影,满脸震撼与敬畏。

      在妖族的认知里,仙妖殊途,仙门高傲,向来视妖族为异类,甚至会除之后快。可眼前,昔日高高在上的九天尊上,与一统妖界的上古狐王,竟然并肩作战,舍身保护弱小妖族。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短短片刻功夫,所有劫奴尽数被斩灭,黑雾消散,气息全无。
      火光渐渐熄灭,村落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一片狼藉、满地残垣,以及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妖族。

      沈烬辞落地,第一时间转身扶住微微喘息的谢清晏,满眼心疼。对方强行催动仙力护住整个村落,仙骨的旧伤再次被牵动,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累了就说,何必硬撑,”沈烬辞语气带着责备,手上动作却轻柔至极,用妖力一遍遍温养他的经脉,“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你不需要这么拼命。”

      谢清晏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没事,能护得住他们,也能陪在你身边,这就够了。”

      这时,几名须发皆白的妖族长老,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对着两人恭敬行礼,弯腰至地,语气充满感激与敬畏:“多谢妖皇陛下,多谢上尊出手相救,保住我族老小性命,我等没齿难忘。”

      妖皇。
      上尊。

      这两个称呼,时隔千万年,再次同时响起,落在两人耳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前,他是九天尊上,他是懵懂小狐,他护他长大;
      如今,他是堕仙归位,他是妖界共主,他护他周全。

      世事轮回,沧海桑田,身份更迭,境遇变迁,唯一不变的,是彼此心底的那份深情与执念。

      沈烬辞淡淡点头,语气清冷威严,不复往日温柔:“此处劫气太重,不宜久留,立刻带领族人撤离,前往妖界皇城附近的安全区域,我的部下会在半路接应。”

      “是!谢陛下!”

      长老们恭敬应下,再次行礼,连忙组织族人收拾简单的行囊,搀扶着老弱,快速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很快,村落便空了下来,只剩下一片狼藉与地面残留的黑暗印记。

      沈烬辞松开谢清晏,走到一处劫奴死去的中心位置,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一丝漆黑的、极其细微的繁复印记,从泥土中缓缓浮起,在妖力的牵引下,清晰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黑暗本源的专属印记,是它操控一切、遍布三界的证明。

      谢清晏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抹痕迹,心口的锁魂玉微微发烫,那段黑暗中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与眼前的印记遥相呼应。

      “真的是他,”谢清晏语气凝重,“他的爪牙,已经深入妖界核心,再往前,恐怕会有更凶险的陷阱。”

      沈烬辞站起身,眼底戾气翻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在不断收割生灵气运,加固自身力量,妖界边境、村落,都只是他的养料。”

      “再往前,就是古妖遗迹与无妄渊,那里是妖界劫气最浓之地,也是他的藏身之处。”

      谢清晏抬头,望向妖界深处那片翻涌不息的紫雾,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清冷与坚定。

      “不管他布下什么局,藏着什么阴谋,”谢清晏轻声说,“这一次,我们都要拆穿它,终结这千万年的宿命,再也不要有分离,不要有牺牲。”

      沈烬辞转头,看向他,伸手再次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人掌心的锁魂玉,同时大放光明,仙光与妖光缠绕流转,熠熠生辉,形成一道绚烂的光带。

      仙妖同脉,宿命共鸣。
      千万年的羁绊,在此刻,彻底融为一体。

      “走。”
      “进妖界深处。”
      “去找真相。”
      “去终结这一切。”

      谢清晏轻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并肩而立,白衣与黑衣相依,仙光与妖光辉映,不再回头,一步步坚定地踏入那片浓郁的紫雾之中。

      紫雾笼罩,前路茫茫。
      黑暗潜伏,危机四伏。
      千万年前的恩怨,千万年前的阴谋,千万年前未能说出口的伤痛与真相,都在那片迷雾深处,静静等待着他们。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是他的清晏,是他毕生的执念与温柔。
      他是他的阿辞,是他余生的依靠与归处。

      仙妖同辉,宿命与共。
      千万年等待,只为今朝并肩。
      千万年纠葛,终要在此刻,尘埃落定。

      风雨征途,正式开启。
      终极对决,已然不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卷三•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