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宁王府(3) “可是梨香 ...
-
段离闻言,猛地抬头,瞪大了眼,感情宁王府的丫鬟买卖不是这鬼煞干的?方才他在院中掐她的那一下力道之狠,说是意图将她掐晕了直接拖去给人贩子都无不妥。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虽然心里怕怕的,但是当下拒绝这尊鬼神的提议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段离缓缓点了点头。
小姑娘自己是看不到,谢清言却看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出手带了三成力气,现在那白嫩的颈项上,唯他的指印红得骇人,这样子,近几天应该见不得人了。
他接着说道:“你接下来就歇在我房中吧,白天也不要出去让人瞧见。我告诉你府上哪里方便藏人,你晚间避开别人替我打探便是。”
之后半月,段离渐渐觉得谢清言其人没那么可怕了。虽然她白天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谢清言的别院里,但是谢清言几乎不用下人,他上值的时候,段离一个人就是这一方小天地的山大王。看看书,打打坐,除了有时需要蹑手蹑脚地避开府卫把那些她已经晃过的地方再晃一遍,进去东摸摸西敲敲,回来禀报结果,日子简直过得悠闲自在,一日三餐也有人送来,这谢清言,对下人还挺不错的。
这两人都不知道的是,由于段离被圈养在世子别院时日已久,谢清言在头几天还天天将活血化瘀的药膏往自己房中送,宁王府的下人们早就炸开了锅。一时间各种谣言飞起,段离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背上了祸世狐狸精的称号。
“玉面阎罗”竟然和自家一个平平无奇的丫头搞在一起,这石破天惊的桃色绯闻出了宁王府后在金陵城中瞬间传了个遍。谢清言只觉得这几天刑部几位下属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些东西。不过他一向不喜多事,只斜递过去几个冷眼,周围就安静了。
谢清言年少成名,明察秋毫,惯于从蛛丝马迹中梳理出事件全貌。可是因为早年和宁王大吵过几次,即使每日回府,也不过歇个脚罢了。就连府上丫鬟看着总是面生,还是由面前这人提点过才发觉不对。
“三哥,近日金陵城中可是有关于我的传言?”
这日,户部右侍郎亲力亲为跑来刑部提交一些案据,他结了事便笑意盈盈地斜靠在刑部值事房门口。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有事要找自己。二人同为皇孙,虽只有谢清尧一人是唯一一个被封了亲王的皇孙,比一般皇孙尊贵许多,但是碍着自小长大的情分、两人又一同在西北军中待过两年,说起话来自然不见外。
“五弟这些年真是大有长进,竟然学会金屋藏娇了。”说话间,外人面前一向矜持庄重的墨城王流露出几分蔫坏。
谢清言手中收拾卷宗的动作一顿,立马想明白是自己在院子里圈了个丫头的事传得世人皆知了,他再有能耐,也管不住所有人的嘴。而三哥,听了这些捕风捉影就跑来调侃他,谢清言觉得有些好笑,随即面上浮起一丝嘲讽,道:“比不过三哥。也不知三哥这么些年,用那纸空婚挡了多少风流债。”
谢清尧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以拳掩鼻咳了两声。随后跨进门来,低声问道:“我就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丫头,竟入了你的眼。”
“不过托她替我在府内打探打探,看着像是个怕事的,若是放回去与人共事,三言两语把我卖了,容易打草惊蛇。等事情查清,我自会将她送出府安顿好。”
“怕事?”
谢清言以为三哥在琢磨自己怎么选了个不中用的人当差,遂解释道:“倒也不是真的怕事……不过那晚我撞见她,情急之下出手重了点,这丫头直接吓得背过气去。后来醒了,我不过喝问两句,又抖成筛子。半月下来差事倒还办得妥当。”
谢清尧只感觉自己嘴角抽了抽。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尊号的“阎罗”二字是怎么来的,习武之人情急之下所谓的“出手重了点”,朝堂上面皮薄一点的老大人们都要犯怵的“喝问两句”,别说小姑娘了,没见过世面的老翁都能给他吓得魂飞魄散。
不过……听着这么娇弱,想来不是阿离了。
谢清尧此行目的既已达成,就不便多逗留,胡扯了两句转身就要走,忽然又想起来,清言虽在刑部看多了人性险恶,宁王府却是人丁稀少的,后宅那些勾心斗角的阴私手段他应当不太清楚。
果然,刚要开口叮嘱,一个步下生风的小厮越过他,直闯房内,在谢清言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清言听完,脸色瞬间由晴转阴。
一路上,快马飞驰。
谢清言心中不停合计着。
能在宁王府上背着他这位世子搞出这等动静的人,想来也就这么几位。老头子想必是睁只眼闭只眼,万不可能主动为之,那就只剩大管家和琴娘。梨香又和他说那没了的桔香很得琴娘欢心,那么,就只能是这位深得主人信任、多年来在府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的张大管家。
在谢清言已经对事情起了疑心的情况下,张管家动他是动不得,但是折他一两个耳目,敲山震个虎,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连来给他送信的这人,都是今日凑巧本就在外跑腿,接到府里传信才赶来的。如若不然,等他按时下值回府,怕是只能去城外乱葬岗寻梨香了。
“怎么乱哄哄的。”
一路上不准下人通报,谢清言大步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见一向清净的院外此刻围了好几圈人,谢清言淡淡喝问。
有外圈站着的人闻声回头,一看是这从未早退过的阎王回来了,立马吓得跌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见……见过世子……”
这声一出,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丫鬟小厮们转过身,战战兢兢地行着礼,往两旁退去。
他一眼扫去,只见梨香趴在一条木板凳上,双手双脚都被束。背上一道道鞭痕已经皮开肉绽,碎开的衣裳口子都被血染得暗红。
一旁执刑的府卫是个肩宽膀圆的,被这冷冽的眼神扫到,突然觉得手里的鞭子变得无比烫手,立马扔了出去。
为首的丫鬟想是年轻,心性未定,脸上未来得及敛去的一抹得意放纵之色落入他眼,下一刻,又换成了掩饰不住的惊惶。
“世、世子……您怎么……”
“怎么?本世子回不回府还需要向你通告一声?”谢清言就立在原地,也不上前,声音不大不小,却让一些人面上立马难看了三分。
“奴婢不敢……”
谢清言依然平静:“可是梨香犯了事?”
那年轻丫鬟一听,世子言语之间全无掩护之意,看来这梨香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受宠。再加上自己来罚人的名头不可谓不正当,现在连世子都不护她了,自己还怕她不成?立马胆子大了三分,扬声道:“回世子,琴娘房里丢了样东西,有府卫看到这丫头昨晚在琴娘房间附近鬼鬼祟祟,不安好心,是以奴婢才带人审问。奈何这贱人死不承认,所以……”
谢清言冷哼一声,同为签了活契来卖劳力的丫鬟小子们,竟要互相倾轧到这个地步,如此混乱破败之家风,张管家真是管得一手好家。
他年纪虽轻,这么多年在朝为官,面上早已收放自如,于是继续不显山不露水地说道:“行了,若真是梨香手脚不干净,我自会罚了逐出府去。都散了吧。”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一愣,世子向来脾气大过天,敢和自家老子面对面掀桌子,这次有人动了他养在房里的丫鬟,竟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当下各怀心思,行了个礼散去了。
“我没偷。”
等周围散了个干净,谢清言才走上前,蹲下身给梨香松绑。这气若游丝的一声,当下让他心头动了动。
他刚要开口安抚,抬脸却迎上一双极亮的眸子。和平时畏畏缩缩、总是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样子不同,梨香此时正直直地盯着他,苍白的小脸绷得极紧。
谢清言有一瞬间觉得,能蓄起如此灼灼光华的一双眼,不该生在这么张平凡的脸上。
“我没偷。”
见谢清言不吭声,段离又扯着嗓子补上一句。被鞭抽倒也罢了,她有运起内力护体,没有伤到筋骨,背上那些皮肉伤么,以后找想容想想办法总能不留下疤痕的。但,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这群人信口开河,颠倒黑白,若不是情况特殊,她定要暴起把那些人揍个痛快才解气!
谢清言继续给梨香解绳子,垂下眼帘盖住眼中一丝波动,声音依然不显情绪:“我知道,刚才那些是场面话。事情因我而起,是你替我受累。结束之后,我必定好好补偿你。”
说着,谢清言缓缓将她扶起,架着她朝院内一步步走去。
“府内还没探查的地方?”
“……老爷书房。”
“好。腊月二十四,我和父王都会进宫赴宴。府里留守的护卫,我会想办法。”
段离一听,身形微不可见地顿了顿。
小年夜……这和想容给她定的动手日期一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