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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畅悦斋(3) 后半主线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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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带她们走了条无甚宾客的小路,如此也省去躲躲藏藏。快到时,听周围声音已十分热闹,院子中却清净非常。
推开房门入内,只见主座上坐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新婚的顾亭之与宁玉则坐在主座右手边。见她来了,宁玉当先站起,正要给她行礼。
百里若赶忙扶住:“使不得使不得,我今日来沾沾喜气,姐姐可莫要让月老仙人厌我。”
宁玉也不再强求,起身笑道:“许久不见,妹妹越发能说会道了。”
宁玉今日盛妆,眉眼唇都描摹得极精细,通身红与金的配色衬得她气血丰润,这一笑更是神采流熠,直看得百里若心头一震,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俏皮话,只能叹道:“……顾大哥当真好福气。”
随后又向主座上的二位行礼:“晚辈见过二老。”
这二位应当是顾亭之与宁玉二人之前服侍的主家。看面容,虽有些风刀霜剑的痕迹,精气神却很足。
“郡主莫要多礼,快快请起。论理,该曹某拜你才是。”
这可怪了,她与二位老人未曾谋面,宁玉也是为答谢去年搭救顾亭之之事。可顾亭之一介后生,也无需他们二人出面再谢。百里若稍加思索,问道:“可是与我父亲有关?”
此话一出,在场四人都不由笑了。曹老爷叹道:“郡主果真机敏。今日委托他们二人将郡主私下请来,正是希望郡主能替我们向百里大将军转达谢意。百里将军大恩大德,我们实在无以为报啊。”
“不知二老现居何处?家父近些日子在府中闲得筋骨都懒散了,如您二位方便,他登门拜访,你们当面叙叙旧,岂不更好?”
“我们待亭之与宁玉完婚,便回赣州乡下守老宅子去了。京中……”他摇了摇头,“是非多。”
一旁的夫人扯了下他的袖子。
“哎,莫要阻我,”说着,他抬起头,看看百里若,又看看顾亭之、宁玉,随后神情中有了几分悲壮决绝,叹道,“有些话,今日不在这里说,恐怕以后再无机会了。”
三位年轻人纷纷行礼。
“今日我所讲,你们权且当作是一个疯老头子的妄念虚言。你们可听闻过九年前的暗云关之战?”
百里若点点头。因知谢清尧在此战中死里逃生,百里若也曾向父亲了解过此事。父亲的论断是,虽有蹊跷,但战场瞬息万变、叵测难料,当时的事情全貌已很难再弄清。
“当年,我便是因上书请求彻查此事获罪,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暗云关守得如此惨烈,必是边关有鬼、朝中有鬼。若非朝廷内部有人养狼,塞北异族如何能将我朝精锐之师屠成那般?
“塞外多小部落,便是彼时的北越之主雄才大略,假如朝中耳目不闭塞,他们又如何组织得起十二万军力。游牧之族,冶铁制作之术不如中原,他们的马镫配具从何而来?他们的攻城器械又从何而来?即便连绵大雨百年一遇,暗云关城防本不弱,他们又如何能那般准确地引水毁城?咳,咳咳……”似是要将连年压抑在胸腔中的愤懑倾泻而出,曹老爷越讲越激动,禁不住咳了起来。几人赶忙扶他坐下,曹夫人不停给他顺气。
“如我推测为真,经年日久,朝中与边塞,或许早已形成根深蒂固的利益网……这般一看,去岁宁王案中,所查的人还是太少,太少啊!即便老宁王当真是幕后主使,这群国之蠹虫在失去一个靠山后,又岂会不去找第二个?”说罢,曹老爷一声叹息道,“我又何尝不希望自己只是危言耸听,祈盼国祚昌隆、河清海晏……听闻宁王案发、京中赦我之时也曾觉得事情眉目已显,不必再究。可到了京中,听得这楚王逆案,却着实觉得蹊跷……
“但今日我说这些,决不是让你们去追查这些案子,惹上是非。只是日后行动时,多留些心眼。尤其是亭之——”
“在。”
“你这孩子,是个认死理的,又担着给事中这样的职。我见你,仿佛见了年轻的自己。彼时,我折子一封封地往上递,圣上却始终留中不发。后来在朝议时,我情难自抑,对圣上及诸位大人们口出不逊,便被人以‘大不敬’‘煽动人心’等罪名,抄家流放,也连累了你们……如不是幸得老友相救、得百里将军这些年暗地襄助 ,今日万万不会坐在这里。而今,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如若日后陷入我当年的情境,我希望,你能明哲保身,莫要像我一样,逞一时‘仗义执言’,却害了妻儿老小啊。”
“老爷说得是。”
“阿玉却以为,老爷此言差矣。国难当前,无大家何来小家?真有那么一日,相信亭之与我也当如老爷夫人一般,无论何种险境都携手同行。”
“阿玉……”百里若看到顾亭之眼眶瞬时红了。
“这俩孩子……”曹老爷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旁的曹夫人则悄悄抹泪,不一会,曹老爷转头又对百里若道,“原本我也不知暗中照拂我的是百里将军,只是凑巧我那老友听闻今日郡主赴宴,才告知我实情。如不直言,曹某实在愧对这份恩情。也请郡主给百里将军提个醒:如今朝中将才难求,假使我是意欲生事的塞北异族,让大齐在变乱时无人可用……或许也是个法子。但如将军听后觉得我是在杞人忧天,那便再好不过。”
“若儿谨听教诲。”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喊声:“宁玉姐姐,顾相公,快到仪礼时辰了。”
几人对视一眼,曹夫人挥手道:“你们快些去吧,我们两个老家伙不便露面,在此处歇着便极好。”
宁玉道等下会有伙计将饭食送来,随后便盖上盖头与顾亭之匆匆往前头去了。
与二老辞别后,百里若与流云走来时的小道离开。待行至院中,百里若想起那天想容急匆匆递给她的“速离天宁”,问流云:“楚王天宁寺谋反一案,背后是否当真如曹老爷分析那般,有股别的庞大势力?”
“公子说,他也尚未摸清,暂且不敢下定论。”
百里若笑道:“我以为想容是京城地头蛇,手眼通天呢。”
“公子也说,假使姑娘这般调侃,便传他的话,‘我也不是算无遗策的’。”
百里若笑笑。
假如曹老爷所料不错,那伙卖国求利的势力在宁王、楚王接连倒下后,势必会与京中其他山头联系。若说金陵中还有哪股力量成势,约莫只剩下康王了。当然,其他公侯大臣也不是没可能。
阿璇如果在康王府遇上这伙人,会如何做?会与他们携手、或是利用他们,进而威胁当今圣上的统治吗?
不……她大概率不屑与他们为伍。
相处这么多年,姐弟俩与她早已胜似家人。纵然他们行事不拘一格,她也能凭直觉断定,他们二人决不是弃大义逐小利之人。
她到现在也不知,姐弟二人究竟为何人,他们不曾主动告知,她便也不问。只是,他们长大的那个村子,村里人多多少少应是与昭元帝结了仇怨的,他们二人,应当只会更甚。
“想容可曾透露过,他们想做的,究竟是何事?”
“‘报该报的仇,拿回该拿的东西。 ’”
倒也没把她当外人瞒。
如此看来,他们对她相当放心,应是推定她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将心比心,她也可以相信他们不会伤害到她。
百里若长舒一口气,望向空中。
眼前是迷雾重重,混沌一片。
好在这暗流涌动的金陵城中,还有所爱所依之人。
如此,便是怎样的狂风巨浪,怎样的幽暗艰险,她都有了定能将之克服的勇气与底气。
如今局势不明,她一人在此处干想也无济于事。确有许多事,只能交与时间去显现,交由旁人来分担。
当下该做的,还是收起这些思虑,吃这热热闹闹的婚宴,享这欢声鼎沸的人间烟火。
眼见对面谢清尧左避右闪地往她这处挤了来,百里若开怀一笑,对流云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