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艺术家》再见恒我

4、第 4 章

　　当然，要毛白薇放弃自己从事多年的艺术是不可能的。

　　只是不要再把制作艺术品联想成孕育孩子了。

　　两者不是一样的，一个是制作死物来寄托，另外一个是创造生命以延续。

　　所谓的相似也只是人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怒火逐渐消失，怒火中烧灼伤心脏的感觉也仿佛是刚过不久的幻觉。

　　但愤怒的力量永久地留存在身体里，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血肉，每一根骨头，不会伤害自己，就等着支撑着她走下去。

　　毛白薇稍微冷静了一些，下车后没有跟司机说过话，尤金妮同她道别也未回应，只是一味地走着走着走着。

　　秋天太阳总是冷静的，也许是距离地球远了的缘故，落在地面也只是光亮，没有暖意。

　　毛白薇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她伸出手，感受着自己。

　　白牙说过她这种状况是需要锚点才能够在这个世界停泊。

　　当时毛白薇说什么呢，好像是说：“所以你才沉浸在安拉的感情当中无法自拔？”

　　那一次，白牙难得没有习惯性地反驳毛白薇，只是沉默了一阵。

　　“我在一本书上看过一句话，世界上所有感情都是人类对母亲的渴望。”

　　毛白薇：“所以你在模仿、寻找这种感情？”

　　白牙冷冷一笑：“真是可笑，薇薇安，她们都说我天生是没有感情的怪物，可是去接触才知道她们的感情其实也是如此不堪。”

　　毛白薇走在路上，买了一根棒棒糖叼在嘴中，甜腻腻的棒棒糖，长大了就品尝不出当初的味道了。

　　在人们眼中甜甜的棒棒糖是孩子喜欢的，而对身体有害的烟是高端、酷帅和个性的代表。

　　但毛白薇从不在人们眼中，因为讨厌烟味，每次遇见抽烟的男，她都要好好教训一顿，所以她不可能买烟。

　　毛白薇也相信，她这样的艺术家，哪怕是叼着棒棒糖，也能够让男人闻风丧胆。

　　离开糖果店，甜蜜的棒棒糖在嘴中融化，渗入口腔，在脑中感受，毛白薇走在街道上，很多人从她身边经过。

　　毛白薇再次来到了中央广场，她还是坐在那张长椅上，看着鸽子乞食、到处飞。

　　现在她的心情就像是鸽子屁，轻不可闻。

　　有几只鸽子飞来，看见毛白薇手上没有食物，又离去了。

　　毛白薇看了一会，还没有等到日落，就起身。

　　在经过的地方，她看见一对母女在喂鸽子。

　　有几只鸽子抢不过，看到毛白薇，就往她这边看，有胆大的走了过来。

　　毛白薇看到，蹲下来，手握成一个拳。

　　鸽子眼中写满了渴望。

　　“surprise！”毛白薇打开手，是空的。

　　鸽子失落、又有点不开心地离开。

　　毛白薇露出了笑容，她站起身来，随机选中了一个灰色的鸽子跟着它。

　　灰鸽子见后面有人，脑袋一动一动地往前快步走，直到太过靠近，它飞走了。

　　“哈哈哈！”那个小女孩看见这一幕，推推旁边的大人，“妈妈，你快看，好搞笑，好幼稚。”

　　大人看向毛白薇，无奈地笑笑。

　　毛白薇也浅浅地笑着，现在她就像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

　　其实毛白薇觉得自己和其她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她也是一个很正常的、拥有人类感情的人。

　　只是一步一步就走到了现在这样。

　　虽然现在毛白薇觉得已经没必要了，但她也并不觉得承认自己渴望过与她人的感情联结就应该感到羞耻。

　　毛白薇觉得抗拒恰恰是弱小、胆小的表现。

　　她就不这样，在实验室的时候，毛白薇其实渴望过母女一般的感情。

　　一开始找到梅尔达，是因为她在找寻小时候的感觉。

　　那个时候在实验室，毛浔虽然关注她，但也只是当成众多实验成果之一来看待。

　　有人偷偷带来了女权主义者苏佩的《新生赞歌》与《死亡赞歌》，里面都收录了她对母亲遐想的短篇小说。

　　在苏佩的小说里，母亲与孩子就是一个家庭，没有昏因，没有父亲，可以选择单雌生育，哪怕是双雌生育，也仅仅是生育，没有捆绑。

　　母亲和孩子之间没有其它，就像种植蒲公英一样，等待着成熟，风一吹，孩子长大就被放飞，去这个世界闯荡。

　　但到了下一个春季，带着孩子气息的蒲公英又会回来。

　　毛白薇很喜欢这里面的故事。

　　可是为什么她也是母亲的孩子，却连名字都没有，只是用冷冰冰的085编号作为指代呢？

　　毛白薇稍长一点，也能够上网，知道原来书中的都是假的。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在崩塌之后是巨大的荒谬感。

　　为什么她不能拥有一个母亲呢？

　　毛白薇曾经偷偷羡慕过白牙，因为她就没有这种渴望，她把安拉当成母亲一般的人物。

　　但很快毛白薇就看清了，安拉也不过是X计划幕后之人的走狗和工具罢了，白牙把感情寄托在那样的人身上真是可悲。

　　毛白薇有时候会想，自己是正常出生就好了，哪怕有一个生物爹，她也能够在之后悄无声息地除掉牠，完全地拥有一个母亲。

　　就在这种渴望当中，毛白薇九岁，梅尔达十五岁，她们在一款猎杀游戏当中认识了。

　　毛白薇说：“你很像鸵鸟，高大健壮，如果你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梅尔达觉得自己被叫妈妈，还占了对方称呼上的便宜，完全不亏，于是欣然接受。

　　“好啊，那我以后就是你的妈妈，你也不用如果了。”

　　两个人玩了很久母女情深的家家酒。

　　只是后来梅尔达突然消失，游戏账号也被卖给了陌生人。

　　毛白薇所在的实验室也被毛浔炸毁，她们远离了这片国土。

　　毛白薇长大后，终于再次回到这片土地，她搜集旧人的信息。

　　虽然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感觉，长大后的梅尔达也与自己想象得不相同，但毛白薇还是决定与她见面。

　　就当是和小时候的自己一个交代。

　　两次见面，女朋友的玩笑也只是毛白薇在学白牙的方式冒犯她。

　　其实妈妈才是她真正想要代小时候的自己称呼。

　　毛白薇其实不喜欢梅尔达，她怀着一点莫名的怨憎，晶莹剔透的眼眸底下涌动的是恶意。

　　从梅尔达在社交媒体上的发言可以看出，梅尔达喜欢男人，她以后也想和男人组建家庭，自己生的孩子还要和男人姓。

　　哪怕是她还没有找过男朋友，但毛白薇知道，早晚的事。

　　梅尔达根本就不会成为毛白薇想象当中的母亲。

　　毛白薇也是无聊，两次见面都逗她玩。

　　不知不觉，中央公园的黄昏降临，毛白薇走到街道旁边的一家咖啡店。

　　她点了一杯拿铁，然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睫毛始终平稳注视。

　　手指滑动冰凉的屏幕，登录加密网站给Bertha Mason组织让尤金妮提供的那串号码发送消息。

　　【我都知道了，我们见面吧。】

　　在等待的时候，毛白薇想了想，还是点开社交软件搜索用户将备注为【6】的人删除了。

　　就这样吧，毛白薇不是九岁的自己，梅尔达也不是十五岁的她。

　　“介意我在这里喝一杯咖啡吗？”一个穿着休闲款式的蓝衣服黑裤子的中年人笑着对毛白薇说。

　　哈特里德，正是当年那个将《新生赞歌》和《死亡赞歌》偷偷带来实验室的人。

　　她的母亲当初是加弗里州最大的法官帕克，后来也参加了总统选举，只是可惜差了两千多票落选了。

　　垄断了石油、电气行业的巨头之女琼斯在那一年被选为了总统。

　　毛白薇和哈特里德在咖啡店没有聊天，好像单纯是凑到一张桌子上喝杯咖啡而已。

　　但是当毛白薇到4s店提了一辆车开往别墅，就知道哈特里德很快就会到了。

　　“难怪Bertha Mason的消息被捂得那么紧。”毛白薇打开别墅一楼的双开门冰箱。

　　她还从中拿出之前调好的一杯酒，就听见哈特里德说：“小打小闹罢了，欸——我喝温水就好，你也少喝冰的。”

　　毛白薇似笑非笑看她：“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哪怕是冬日，你什么冰的冷的都来的。”

　　“这不是到了将近五十岁的年纪，再不保养就不行了，你也别趁着年轻就糟蹋自己，得好好爱惜身体啊。”哈特里德双手插兜，被晒黑的脸上，皱纹被牵动，露出一如既往的开朗笑容。

　　毛白薇真是羡慕这家伙心态永远那么年轻，她摇摇头，提起了那件事：“当初实验室爆炸，看来是很多人逃出来了。”

　　哈特里德闻言，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是啊，很多人逃出来，”说到这，她嘴角向下压，语气冷冷，“但是更多的没有逃出来——毛浔真是一个疯子。”

　　“你要是觉得不对，就对着她去说。”毛白薇自己喝冰川杯子里的酒。

　　“我没说她做错了啊。”哈特里德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但你也没有觉得她做对了。”毛白薇指出。

　　“这本来就是一个很为难的抉择。”哈特里德评价。

　　要是毛浔不这样做，可能现在她们这些逃出来的，一辈子就要困在实验室里了。

　　她们不像毛白薇和白牙，背后有人在保护。

　　“说吧，你们搞那么多事，想要干什么？”毛白薇不想叙旧，她直截了当地问。

　　“克拉拉对你好奇。”哈特里德说。

　　毛白薇侧过头，把还没有喝完的酒放冰箱里，她现在不想说话。

　　“也许你会愿意当她的妈妈，或者是老师，不过都没有区别，你们那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你语气真是笃定。”毛白薇轻笑。

　　“克拉拉是一个天赋毫不逊色于你的天才，我想你会喜欢的，”说到这，哈特里德顿了顿，“还有，你见过她了吧，她和你当时一样，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女巫蠹药—01是她制造的吗？”毛白薇平静地问，好像并没有被哈特里德悲伤的语气感染到。

　　哈特里德惊讶：“难道……”

　　“别多想，我随便猜的。”反正猜一猜又不花钱，毛白薇理直气壮。

　　“你啊，”哈特里德似乎无奈地笑笑，“所以你要和克拉拉……交朋友吗？”

　　“你们那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件事吗？”毛白薇已经不想多说了。

　　“好吧，我是想说，加入我们吧，X计划再次被重启了。”哈特里德眼睛看着毛白薇，诚挚地邀请。

　　“昨天嚯嚯山林遭遇大火，是因为那里有实验室吗？”毛白薇思维很跳跃。

　　“你猜到了，不错，是我们放火烧了那里。”哈特里德平静地笑着，眼睛里却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色彩，她似乎是觉得好笑，又笑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亵渎生育的实验室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X计划没有那么早重启吧，更何况牠们很多资料都遗失了，”毛白薇紧盯着哈特里德的眼睛，“你告诉我，克拉拉哪里来的？”

　　哈特里德身体一顿，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沉沉的东西，然后才如实说：“毛白薇，我知道推给重启的X计划，你肯定不信，毕竟你和毛浔一直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不过也确实，”哈特里德莞尔，“当初把培养着完全拥有你基因的胚胎取走，我们也犹豫过，直到前几年才决定让她见见这个世界，毕竟只有活着才能有是否愿意活下去的权力。”

　　“你不觉得虚伪吗？”毛白薇脸色阴沉，一拳打在哈特里德的脸上。

　　哈特里德没有防备，来不及躲闪，脸被打歪到一边，她短发也向着一边倒去，脸上迅速浮现红肿，略显狼狈。

　　毛白薇眼中有怒火，似乎还想再打一拳。

　　哈特里德摸摸自己被打的地方，突兀地发出一声笑：“你看过我给你们带的书吧。”

　　哈特里德脚步往后，侧身闪退，躲过毛白薇的拳头。

　　毛白薇知道哈特里德指的是什么书，她站在原地瞧着对方。

　　“所以你想说什么？”她现在如同一座沉入大海的冰山，飘荡着不安的气息，仿佛有巨响在其中酝酿。

　　“其实科技生育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要看是谁掌握在手中，”哈特里德笑着说，眼睛里面有星光灿烂，“薇薇安，我们都知道只有女人才能创造生命，而男人无法延续生命只会掠夺，所以这项技术也必须掌握在女人手上。”

　　窗外黄昏已逝，漆黑的夜晚正在浸入这个世界。

　　哈特里德脸上的表情显得神圣，她的语气也越发坚定，话语又是那么正确。

　　“已经太久了，薇薇安，太久了，男人通过搭建围墙劫掠女人的子宫，牠们让不和男人生孩子成为邪恶，牠们让堕胎成为罪恶，现在我们把子宫还给女人……”

　　毛白薇早已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她开口。

　　“所以哈特里德，你创建Bertha Mason是想让这个世界变成苏佩书中那样的理想世界吗？”

　　哈特里德只是用一个问题回答了毛白薇：“薇薇安，或者说是毛白薇，你不也渴望着苏佩世界那样的母亲吗？”

　　毛白薇毫无杂质的眸子盯着哈特里德，倏忽地又笑了，很短促的一声。

　　“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渴望母爱的小女孩了。”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神色冷酷，“人类未来有没有母亲也和我无关。”

　　哈特里德认真地听着毛白薇的话，没有急着反驳。

　　“不过我和你同样讨厌X计划。”毛白薇平平无奇的面容浮现实质性的厌恶，溢出的浓郁色彩让她如同一个生动的活人。

　　“我就知道你会和我们站在一起的。”哈特里德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欣喜。

　　“我可没有和你站在一起。”毛白薇否认。

　　“我知道，你是和女人站在一起，和伟大的母亲站在一起。”哈特里德肯定地说。

　　毛白薇轻哼一声说：“我只是和我自己站在了一起。”

　　哈特里德欸嘿了一声，拍拍……毛白薇脚底一抬，轻松闪避，哈特里德没有拍到她的肩膀。

　　“哈哈！”哈特里德尴尬一笑，“毛白薇，你要去看克拉拉吗？”

　　“我没事看她干嘛？”只是基因大部分相同而已，毛白薇又不是她的妈妈，说得她们好像联系很紧密一样。

　　而且毛白薇还有点微妙的不爽，早说Bertha Mason是熟人啊，搞那么多事，绕那么多圈子。

　　“你害得我白白期待了。”

　　“啊？”真不是哈特里德装傻，实在是前后两句话连在一起，影响了即时理解的难度。

　　但接着迎上毛白薇略微幽怨、带点忧伤的眼神，哈特里德马上就悟了。

　　“薇薇安，接下来你去找克拉拉，她绝对不会浪费你的期待。”

　　毛白薇冷硬地笑，向着哈特里德一拳打过去。

　　“饶命啊大王！”哈特里德拔腿就跑，在别墅当中抱头鼠窜。

　　大幅度动作让她灰白色的的短发在空中微微颤动，她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

　　“其实我也是想让你多期待一会，你真的误会我了！”

　　“跑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尊老呢。”毛白薇没有追，只是冷漠地说。

　　“我不老，薇薇安，我还不到五十岁，人生才过了一半，我一定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哈特里德站在楼梯扶手旁，拍着胸脯一脸笃定地说。

　　“莫欺中年穷。”毛白薇吐槽。

　　“我不穷。”哈特里德一本正经地反驳。

　　“呵。”毛白薇轻轻瞥她一眼。

　　哈特里德离开后，毛白薇给毛浔发消息，让她仔细查一下Bertha Mason。

　　随后，毛白薇走入地下室。

　　这一次笼子里没有关男人。

　　她只是来这里看一下，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思考着。

　　灵感……

　　灵感。

　　很遗憾的是，毛白薇好像并没有产生什么新的灵感。

　　但她现在内心有什么东西涌动着，让她的确想要创造出新的艺术品。

　　既然如此，那就选择已经思考了很久的内容吧。

　　毛白薇决定取名为《死生两端》。

　　这不是一部作品，而是一系列。

　　毛白薇想想，在这其中哪个最容易创造出来呢……

　　《蛇鼠一窝》，就这个吧。

　　选定了作品后，毛白薇就从地下室离开，上了楼。

　　坐在沙发上，静待黑夜完全覆盖，心绪也沉了下来。

　　毛白薇虽然说对克拉拉无感，除了剿灭X计划相关人员的内容，也不会怎么掺和Bertha Mason的事。

　　但她还是想要准备提升她们这类人寿命的药剂，等到去她们组织的实验室看看女巫蠹药—01的时候，再把药剂给她们。

　　“克拉拉，那你以后可不能说自己只能活到二十，要我们让着你了。”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们组织实验室的研究员敲敲克拉拉光洁的额头，语气深沉地说。

　　克拉拉上下牙齿咬在一起，像鲨鱼一样。

　　“但我不是这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吗？”

　　毛白薇：“……”

　　“妈妈，我就知道你会爱我的。”克拉拉转头去拉毛白薇的手。

　　研究员们面色有点怪。

　　“现在给我看看据说是你发明的女巫蠹药—01。”毛白薇对克拉拉前面的话置之不理，只谈自己想要的。

　　“哦——”克拉拉摆出失落的样子，旋即又振奋起来，“走，我带你去检查。”

　　搞得毛白薇好像检查作业的家长一样。

　　克拉拉兴奋地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往后回头。

　　“快跟上啊，妈妈。”

　　毛白薇对于克拉拉发明的针对v基因的蠹药很感兴趣，选择性忽视她的称呼，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长腿一迈，快步跟上。

　　不过毛白薇后来也知道了，没有什么好在意这个称呼的，因为克拉拉几乎将实验室所有研究员都当成过妈妈来叫。

　　克拉拉的说法是唤醒大家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母爱。

　　毛白薇：“……”

　　哈特里德知道这件事后，很高兴，她原本再次靠近毛白薇，除了她们目前拥有共同敌人之外，就是为了克拉拉。

　　其实主要还是为了克拉拉。

　　现在有了毛白薇这个过来人提供的药剂，克拉拉挂在嘴边的话已经变成了——“我只能活到三十岁，在我短暂的人生当中，你就不愿意让我过得更快乐吗？”

　　后来搭配上克拉拉略微哀伤的眼神，“你把我的胚胎带出来，让大家培养出来，你也算我的妈妈了。”

　　再然后就是期待的眼神，“妈妈，你真的不能对我再好点了吗？”

　　这一套流程哈特里德倒背如流，反正母爱是没有激发出来，想揍克拉拉的欲望倒是被激发出来了。

　　不过这一套确实有效，每次哈特里德都会皮笑肉不笑地做出一定让步。

　　只是到后来哈特里德有没有因为知晓克拉拉会这样干，提前把条件和要求拉高就不得而知了。

　　毛白薇虽然说讨厌X计划，想要阻止它的重启，但其实也没有干很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无非是在固定时间开车到这里做做实验，和克拉拉交流交流研究思路，改进女巫蠹药—01，让毛白薇制造的药剂更能提高她们生命的上限，推动双雌和单雌生育技术更进一步，最好能够达到普适化的程度，还有就是……基因改造实验。

　　选中的实验对象都是一些无人关心的流浪男，所以毛白薇也就没有反对这项她厌恶的研究项目了。

　　日子就这样充实地过去了，毛白薇忙得都没有时间去完成《蛇鼠一窝》了。

　　她也就只能委屈自己，在路上的时候，随便杀几个看得顺眼的小男人解闷了。

　　当然，看不顺眼的更是要送牠们上天堂。

　　自从有了女巫蠹药—01，这种以大众现有技术检测不出的好东西，毛白薇杀男的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难怪Bertha Mason是女巫蠹药—01发明后才创建的。

　　时间如流水潺潺，毛白薇慢慢也懒得随便找小男人杀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为阻止X计划，牺牲可大了。

　　最近她跟白牙有什么区别，没有一点品味地消灭材料，就像是动物园吃不到香蕉羞恼成怒乱发脾气的黑猩猩。

　　于是毛白薇专心到实验室里搞研究。

　　有时候克拉拉会吧啦吧啦地在旁边唱歌，还拿着泡泡机向研究员吹。

　　毛白薇难得体会到了普通人的日常，就像池子里的水，没有大风大浪，平静无波。

　　再然后毛白薇知道毛浔也要来实验室了。

　　哈特里德感叹道：“我就知道毛浔不会轻易地放弃她多年所学。”

　　毛白薇看见来实验室的毛浔容光焕发，跟从前的她根本就不一样。

　　“毛毛，这就是尊重的力量，她们都认可我的能力，都离不开我。”毛浔扬眉吐气地说。

　　“而且，我们一定会制造出改变世界的研究成果，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脸都被打到地上。”毛浔眼中有狂热的光芒，对着毛白薇说完，就水蛇一样地游向了实验室。

　　毛白薇惊讶地去看毛浔。

　　她是真没想到，哈特里德能量那么大，连毛浔对科研的应激障碍都能治好。

　　还有，我的傻妈妈，人家最主要的还是看重你后来积攒的势力。

　　不过毛浔也未尝不知。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白牙将她视为母亲的人，也就是安拉杀死了。

　　“我都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毛白薇对白牙说。

　　白牙平常看人的眼神都有点变了，像是死寂的深蓝色湖面，透着波光粼粼的冷漠，也许偶尔还会有狂风席卷一切。

　　“很正常，”白牙耸耸肩，“我发现她好像也就这样。”

　　“真那么简单吗？”反正毛白薇是不信的。

　　白牙一阵沉默，毛白薇也不催促。

　　在她的耐心等待下，白牙倏忽一笑，开口了：“你不是总说我对她的感情都是表演吗？”

　　“现在啊，我演不下了。”

　　离开的时候，白牙问毛白薇最近都去哪了，要不要一起去杀小男人。

　　毛白薇让她自己调查，但也答应抽时间和她一起去猎杀。

　　处理了几具尸体后，白牙侧脸看向毛白薇。

　　“你就不问问……”

　　“不想知道。”毛白薇打断她。

　　“你好冷漠啊。”白牙去看天上的星星。

　　星星在黑色的夜空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显得世界都渺小了。

　　没有指望着毛白薇安慰自己，白牙自顾自地说：“我发现她要加入某项计划，还会有更多的……像我一样的人。”

　　“毛白薇，有你一个从小跟我比较的家伙，就让我愱忮得要死，更何况多出那么多，那么多，还要安拉像母亲那样教导呢？”

　　毛白薇并不想听白牙的心事，她也不知道白牙的感情是真是假。

　　毕竟白牙作为整个霉国最优秀的杀手，最擅长掩饰与骗人了。

　　从前许多人都被白牙骗走，失去最宝贵的生命。

　　白牙也试图欺骗过毛白薇，但很可惜毛白薇不会因为相同的遭遇就共情。

　　白牙没有继续再说了，只是安静地看着星星。

　　过了一会，毛白薇刚要开口。

　　“嘻嘻，薇薇安，你不会以为我在伤心吧。”白牙笑了起来，露出牙齿，笑得挺响亮，声音也传得很远。

　　可是毛白薇在路灯下，看见了她眼角滴落的泪珠。

　　只有一滴，不大不小，就像白牙的心。

　　“我只是想说我要走了。”毛白薇拒绝感受白牙身上的伤心气息。

　　“……”白牙。

　　“你可真无情。”白牙说。

　　“一般一般。”毛白薇回答。

　　“可你还是陪着我散心了。”白牙不死心地说。

　　“那是因为我也想猎杀了。”毛白薇坚决不让白牙对自己有误解。

　　“好吧，不过刚刚我是演的，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有同情这种东西，看来是没有，真是一点都骗不到你，不好玩，不玩了，走了。”白牙站起来，影子在光亮下从短变长。

　　毛白薇看着白牙远去了。

　　“白牙。”毛白薇突然喊住她。

　　“什么事？”白牙停住在远处停住了脚步。

　　“你离开尽鲨吧。”毛白薇说。

　　白牙就站在原地，没有向前，也没有说话，好像被定住了。

　　过了一会，毛白薇才听见她的声音传来。

　　“或许吧。”这一声很轻，却足够毛白薇听清。

　　在后面接着说的话，白牙说得有力气了些，还带点安宁的气息。

　　“如果我离开尽鲨，会来找你的，薇薇安。”

　　这件事的两个月后，毛白薇还在中央广场碰到过梅尔达。

　　那个时候，毛白薇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蛇鼠一窝》。

　　梅尔达拿着相机，在拍摄附近落雪的建筑和鸽子的照片。

　　毛白薇从旁边经过，有些讶异，但也没有理会，只想当背景掠过。

　　倒是梅尔达反应很大，看到毛白薇脸色都变了，好像要遭遇什么重大不幸一样。

　　但是毛白薇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就这么从她眼前走过，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

　　梅尔达略微遗憾地看向毛白薇离去的背影，从之前两次见面后，她就一直在心里复盘，之后再遇见了该怎么应对她流氓式的骚扰。

　　只是很可惜，毛白薇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

　　不过这样也好，不然她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梅尔达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只是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中央广场再次下雪了，梅尔达目光落在了附近温暖的咖啡店上。

　　毛白薇则是撑起了伞，看着梅尔达保护着相机从她远处的地方跑过。

　　克拉拉给毛白薇发送了消息。

　　【松鼠节快乐！希望松鼠能给妈妈你带来幸运松果！】

　　一看就是群发的，毛白薇已读不回。

　　【松鼠节快乐！我的女儿毛毛，一定要每天开开心心啊！】

　　毛白薇回复“妈妈你也是啊”来维系她们虚假的母女情。

　　【松鼠节快乐！祝我们都事业进步！】

　　哈特里德发来的祝福，毛白薇都懒得敷衍，她把对方的祝福语复制一遍发送回去。

　　【松鼠节快乐！薇ヘ(__ヘ)】

　　下面还发送了一张大尾巴松鼠抱着大松果向着屏幕递过来的动图。

　　这个是珀利。

　　白牙也给毛白薇发送了消息。

　　【我觉得下雪天特别适合杀人。】

　　毛白薇直接给对方发送了一张加密图片。

　　【已杀。】

　　白牙在另外一边发出尖锐爆鸣。

　　【为什么你比我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你薇薇安。】

　　毛白薇笑了。

　　【［图片jpg］】

　　【挺有品位的，不愧是大艺术家，只是比起我还略微逊色。】

　　【呵。】

　　白牙虽然没有退出尽鲨组织，但也同以前一样，来找毛白薇。

　　好像安拉没有被她杀死，好像之前那晚她们在路灯下说的话发生的事都不存在一样。

　　毛白薇也没有戳破这件事。

　　雪下得小了，毛白薇抬头去看，鸽子躲藏在建筑物当中。

　　天空是那种带点灰蒙蒙的白色。

　　又是几年后，祝福了几个松鼠节，毛白薇三十一岁，她还没有死去。

　　而X计划早已不复存在，残余的资料也被销毁，并且再无重启的可能。

　　因为哈特里德想要完成的事业蒸蒸日上，生育相关的技术终究是掌握在能够孕育生命的女人身上。

　　很多男人想要找女人生孩子，但是因为环境变化，牠们也不会有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了。

　　很久之前，流传了一张很惊悚的照片。

　　【舞台之上，成堆的男人在一起，呈现金字塔结构，牠们的肚子都被剖开，最上面的那个男人左手往上，企图抓下用绳子吊在舞台上面密密麻麻的老鼠和蛇，右手则是抓着一团老鼠和蛇往剖开的肚子抓。】

　　这个场景很荒谬。

　　网上对此也有各种分析、理解。

　　毛白薇再次来到中央广场，与带着女儿的梅尔达狭路相逢。

　　她们谁都认出了对方，但谁都假装不认识，也没有人说又见面了。

　　兴冲冲的小女孩拉着梅尔达走远了。

　　“妈妈，我也要给你和鸽子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