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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抱上了诸葛亮的大腿     李 ...

  •   李钰安来到茅屋,诸葛亮就给他讲起了图纸的两个弊端。

      他边说边画。这次是简易的坚炉结构图,特意标注了关键的鼓风口角度和炉温控制点。

      诸葛亮盯着图纸,许久没有说话。李钰安知道他在心算——算铁产量提升带来的农具增量,算农具改良带来的粮食增产,算粮食能多养多少兵、多少民。

      “第三弊?”诸葛亮再抬头时,眼神已不同。

      “三曰‘赋税混沌’。”李钰安说出最敏感的一条,“晚生曾替乡里记账,见同一村社,田亩相近之家,纳赋竟可差三成。问之,曰‘历年积欠不同’。然账簿混乱,积欠者多寡全凭乡吏口说。”

      他顿了顿,观察诸葛亮神色。没有不悦,只有深思。

      “晚生妄言:若行‘鱼鳞册’,每户田亩形胜、等则、主客,绘图造册,一式三份,州、县、乡各存。再定‘一条鞭’法,将田赋、丁税、杂役折银统征,则吏难舞弊,民知所纳。”

      屋内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

      “鱼鳞册……一条鞭……”诸葛亮低声重复,羽扇停在胸前,“此二法,兄台从何想来?”

      “观前朝旧制之弊,再察今时民生之困,胡乱琢磨罢了。”李钰安把话题往回拉,“其实根本还在第一弊——农产不足,则税源不丰;税源不丰,则官府不得不加征;加征则民困,民困则生乱。”

      他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解决一切问题的起点,是提升生产力。

      诸葛亮起身踱步。李钰安第一次看清他整个身形——瘦削,但挺拔如竹。

      “李兄所言三弊,切中要害。”他停在窗前,背对李钰安,“然有一问:纵然农具改良、铁产倍增、税制革新,若战乱不休,民不得安耕,商不得通衢,一切终是镜花水月。”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治本之策何在?”

      真正的考题来了。李钰安感到手心冒汗。他知道诸葛亮在问什么——问天下大势,问出路,问那个即将在明年春天被刘备问出的问题。

      不能说。至少不能现在全盘托出。

      “晚生一介流民,岂敢妄议天下。”李钰安选择最稳妥的回答,“只是觉得,无论将来谁主沉浮,能让百姓多收一斗粮、少受一分苦的方略,总是好的。”

      诸葛亮看了他很久。久到李钰安几乎以为自己失败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一个‘多收一斗粮、少受一分苦’。”诸葛亮坐回案前,“李兄谨慎,亮亦不勉强。不过既然说到匠作改良,亮倒有一事相询——”

      他从案下取出一物。那是一架连弩的模型,只有尺余长,但结构清晰。

      “此弩可连发十矢,然力道不足,三十步外难透皮甲。且机括易损,发射三次即需修理。”诸葛亮将模型推过来,“兄台既通机巧,可有改进之法?”

      李钰安接过模型,心脏狂跳。这不是简单的技术咨询,这是邀请,是试探,也是给予机会。

      他仔细查看。这是诸葛连弩的早期版本,与他后世在博物馆见过的复原品相比,还有很多缺陷。

      “晚生可否拆解一观?”

      “请便。”

      李钰安小心地拆开弩机。木制的扳机、青铜的弩臂、麻绳绞成的弓弦。问题很明显:储能不足、能量转化效率低、零件公差太大。

      “有三处可改。”他边组装边说,“其一,弩臂可用多层竹片胶合,外缠牛筋,如此储能可增五成。其二,箭槽内壁需打磨至极滑,减少摩擦。其三——”

      他拿起那根青铜弩机:“此机关可改为精铁锻造,关键部位以淬火增硬。若能做到,连发二十矢应无问题,五十步内可贯札甲。”

      “精铁……”诸葛亮沉吟,“兄台之前说坚炉炼铁,能产多少?”

      “一炉日夜不息,三日可得精铁五百斤。”李钰安给出保守数字——实际如果严格按他的方法,这个数字可以翻倍,“但需熟练匠人三名,煤炭百石,石灰石三十石。”

      “成本几何?”

      李钰安心算片刻:“若不计人工,单算物料,一斤精铁成本约四十钱。市价目前在百钱左右。”

      利润空间巨大。诸葛亮显然听懂了。

      “李兄可愿留下?”他突然问。

      李钰安怔住。

      “不是为客,而是为此。”诸葛亮指着连弩模型,“亮有意建一处工坊,专研农具、军械改良。兄台之才,正堪此任。”

      李钰安打开竹篇,字迹清峻,见解犀利,在“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一句旁,批注写着:“今之诸侯,多欲富国而忘富民,此本末倒置也。”

      李钰安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他能想象年轻的诸葛亮深夜在此苦读,思考如何将书中理想应用于这个破碎的时代。

      “那就一起试试吧。”他轻声说。

      接下来的两天,李钰安闭门不出。一边研读《管子》批注以把握诸葛亮的思想脉络,一边绘制更详细的工坊规划图——包括功能区划分、生产流程、质量控制节点,甚至简单的计件激励制度。

      第三天清晨,他正准备去山上拾柴,邓茂匆匆跑来。

      “李先生!襄阳方向来了好多兵!”

      李钰安心头一紧。两人跑到村口高处,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正朝隆中方向而来。看旗号,是荆州牧刘表的部队。

      “不像寻常巡逻。”邓茂脸色发白,“至少两百骑,还有车驾。”

      车驾。李钰安眯起眼睛。尘土中,隐约可见一辆双马驾辕的安车,规制不低。

      骑兵在村外停下。一名将领模样的人下马,带着几名亲兵朝草庐方向走去。其余士兵散开警戒,动作训练有素。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邓茂松了口气。

      但李钰安的心却提了起来。他知道诸葛亮今天在襄阳访友,此刻草庐中只有黄月英和僮仆。刘表的军队为何而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是刘备提前来了?史书记载的三顾茅庐在明年开春,但历史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

      “邓叔,我过去看看。”李钰安说。

      “可使不得!那些兵……”

      “无妨,我就远远看着。”

      他绕到竹林另一侧,找了个能看见草庐正门的位置隐蔽起来。

      将领正在门前与僮仆说话。片刻后,黄月英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正式的曲裾深衣,头发绾起,举止从容。

      距离太远,听不清对话。但能看到黄月英摇头,将领抱拳,似在解释什么。随后,黄月英侧身,将领独自进了院子。

      约莫一盏茶时间,将领出来了。他朝黄月英再次行礼,翻身上马。队伍调转方向,如来时一般迅速离去。

      李钰安注意到,那名将领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细长的木匣。

      待尘土散尽,他才走出竹林。犹豫片刻,还是朝草庐走去。

      黄月英正在门前扫雪,见他到来,微微一笑:“李兄来了。”

      “夫人。”李钰安行礼,“方才见有军马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无甚大事。”黄月英神色如常,“蔡将军奉州牧之命,来取一件旧物。”

      蔡将军?蔡瑁?李钰安心中疑窦更深。刘表的小舅子、荆州水军都督,亲自来隆中取“旧物”?

      “先生尚未归来?”他问。

      “襄阳有些应酬,耽搁了。应是明日回。”黄月英看着他,“李兄可是来答复邀请之事?”

      “正是。”李钰安从怀中取出规划图,“这是晚生拟的工坊草案,请夫人过目。”

      黄月英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分门别类的区域图和流程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李兄考虑得甚是周详。”

      “晚生还有一事相询。”李钰安下定决心,“方才蔡将军所取旧物,可是与军械有关?”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黄月英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李兄何出此言?”

      “只是猜测。”李钰安说,“晚生那日见夫人工棚内,有弩机零件。而蔡将军都督水军,对改良军械应有兴趣。”

      这是冒险的试探。但李钰安需要知道——诸葛亮与刘表集团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这关系到未来所有计划的安危。

      黄月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李兄眼力果然厉害。不错,是几张弩机改良图,夫君前些日子应蔡将军之请所绘。不过——”

      她收起图纸,声音轻了些:“夫君绘的是旧版,非李兄所赠之新法。”

      李钰安瞬间懂了。诸葛亮留了一手。给刘表的是可用的改良,但不是最好的改良。

      “先生深谋远虑。”他由衷地说。

      “乱世之中,不得不慎。”黄月英望向襄阳方向,“夫君常说,利器不可轻授,须得明主方可托付。”

      翌日,李钰安开始行动。他找到邓茂,提出要在后山找一处合适的地点建工坊。

      “需临近水源,便于建立水排鼓风。地势要平缓,但最好有山体遮挡,不易被外人窥见。”李钰安展开草图,“初期建两间炉房、一间木工坊、一间装配间,还要有仓库和匠人住所。”

      邓茂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得花多少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李钰安说,“邓叔可愿做这工坊的监造?您熟悉本地,知道哪里有好木料、好石料,也认得可靠的匠人。”

      “我?”邓茂搓着手,既兴奋又惶恐,“我一个木匠,哪懂这些……”

      “不懂可以学。”李钰安指着图纸,“而且您看,这里所有木工活——房架、工具、器械外壳——都归您管。您手下需要多少人、多少料,都由您说了算。”

      这是权力,也是信任。邓茂黝黑的脸涨红了:“承蒙李先生看得起!我这就去找人!”

      接下来的半天,邓茂领着李钰安看了三处地点。最终选定山坳里的一处缓坡,背靠岩壁,前有溪流,离官道不远不近,既便于运输,又相对隐蔽。

      “就这里了。”李钰安拍板。

      傍晚时分,他正在溪边测量水流速,准备设计水排,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诸葛亮回来了。

      他仍穿着昨日的深衣,风尘仆仆,但眼神清明。看见李钰安手中的测量绳和炭笔,微微挑眉:“李兄已开始了?”

      “先生既已授意,不敢耽搁。”李钰安行礼,“地点已选好,在此处。”

      他引诸葛亮看了选址,简要说明规划。诸葛亮听完,只说了一句:“钱粮之事,亮来筹措。三日内,第一批物料会运到。”

      没有问细节,没有质疑规划。这种全然的信任,反而让李钰安有些不安。

      “先生,”他忍不住问,“昨日蔡将军来取弩机图,可是州牧那边……”

      “刘景升年迈多病,已无力革新。”诸葛亮语气平淡,“蔡德珪要图,是想巩固自己在军中的地位。给他便是。”

      “那先生为何……”

      “为何不全给?”诸葛亮转身看他,眼中有一丝深意,“李兄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李钰安哑然。

      “利器须配明主,否则反成祸端。”诸葛亮望向西边天际,那里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失,“蔡瑁有才无德,蒯越多谋少断,刘琮孱弱……荆州虽富,却无脊梁。”

      他收回目光:“李兄的工坊,要建的不仅是几架弩机、几件农具。而是要建一套体系,一套将来能托起一个政权的筋骨。”

      夜色渐浓,山风渐起。

      李钰安看着诸葛亮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位二十七岁的隐士,心中早已装着一整幅天下棋局。而他李钰安,刚刚被允许碰触棋盘的一角。

      “晚生明白了。”他郑重地说。

      “三日后,物料到齐时,亮会再来。”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凭此牌,可在襄阳‘徐记商行’支取钱帛。初始预算,按李兄规划所需的三倍来算。”

      三倍。这是何等的支持力度。

      李钰安接过木牌,触手温润,显然常被摩挲。

      “还有一事。”诸葛亮走了几步,又回头,“亮在襄阳,见到了一位故人。他从新野来。”

      新野。刘备。

      李钰安呼吸一滞。

      “他说,开春后想来隆中一叙。”诸葛亮的声音融进夜色里,听不出情绪,“到时,李兄不妨一同见见。”

      说完,他转身离去,青色深衣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李钰安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木牌。

      山月升起,清冷的光照亮溪水。对岸的树林里,不知什么夜鸟发出一声长啼,旋即归于寂静。

      工坊要建。刘备要来。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而他已经站在了车辕旁。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上面有这几日劳作磨出的水泡,也有握笔留下的茧。一半属于这个时代,一半还残留着过去的印记。

      远处传来邓茂和几个木匠的说话声,他们在商量明天先伐哪些树。那些声音充满了朴素的期待——一份稳定的活计,养家糊口的机会。

      李钰安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份史料:蜀汉灭亡时,成都府库存有“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金银各二千斤”。而同时期,曹魏的太仓里积粟可用十年。

      财富的差距背后,是生产力的差距,是系统能力的差距。

      “这一次,会不一样的。”他对山风说。

      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质疑。

      更深的夜色从群山背后涌来,将隆中彻底吞没。只有几处农舍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灯光,像历史长河中随时可能熄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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