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天》翁子羽

2、新生 亚马逊

　　亚马逊热带雨林。
　　一棵棕榈树下。
　　有一窝眼镜王蛇蛇蛋。
　　一条眼镜王蛇伏在边上。
　　其中有一颗蛋动了动。
　　眼镜王蛇直起身子。
　　看了看蛋。
　　缓缓爬走。
　　蛇母离开不久。
　　一条小蛇从蛋里出来。
　　它看了看周围。
　　又有颗蛋晃了晃。
　　小蛇一惊。
　　它盯着蛋。
　　它直起身体。
　　它张开嘴。
　　又一条小蛇破壳而出。
　　被张嘴的小蛇一口咬断了脖子。
　　.........
　　棕榈树上，一个男人瞧着小蛇。
　　是南山神汝霖。
　　汝霖又看看一窝蛇蛋。
　　壳全部碎裂开。
　　留下一地蛇的骸骨。
　　汝霖手腕上缠着一条骨蛇。
　　骨蛇抖着身体。
　　汝霖摸摸骨蛇的头。
　　不要怕，它只是饿了。汝霖笑笑。
　　他又瞧着已经离开的小蛇。
　　六天....你在这儿啊。
　　忽然。
　　天空下起雨。
　　汝霖仰起头。
　　雨水打在他脸上。
　　打湿他的头发。
　　他手腕上的骨蛇爬到他的头顶，要给他遮雨。
　　汝霖又笑笑。
　　他把骨蛇拿下来，放在手上。
　　不要怕，这水不会伤害我们。汝霖说。
　　他继续瞧着头顶。
　　雨....水.....
　　这世上一切水的主人，是西山神婵遥。
　　神主，您在看着这里啊。
　　汝霖又低头瞧。
　　那头吃了兄弟姐妹的小眼镜王蛇。
　　它在雨中继续向前滑行。
　　汝霖张开手臂，骨蛇一下缠住了他的手臂。
　　神主，您真是仁慈啊。
　　........
　　地狱。
　　冥河边。
　　一只秃鹫在咬着一具肉。
　　是狄南风里的尸体。
　　狄南风里的眼睛睁着。
　　嘴巴张着。
　　嘴巴上已经没有了皮肉。
　　又来几只秃鹫。
　　吃掉了尸体的腹部。
　　吃掉了手臂。
　　最后，剩下一只眼球。
　　骨架被丢到冥河里。
　　它忽然扭动起来。
　　狄南风里醒了过来。
　　他伸出手。
　　看到手骨架。
　　他低头看胸腔。
　　看到了肋骨。
　　他看向黑色的冥河。
　　他看到自己成了一堆骨头。
　　狄南风里哭了起来。
　　没有声音。
　　没有泪水。
　　他转头看向冥河边。
　　看到了他的肉。
　　三只秃鹫在吃他的肉。
　　他顿了顿。
　　狄南风里从冥河里爬起来。
　　他走向秃鹫。
　　秃鹫叼着肉，看着它。
　　他也看着秃鹫。
　　他继续朝秃鹫走。
　　狄南风里走到秃鹫前停下。
　　三只秃鹫吐掉了嘴里的肉。
　　狄南风里捡起地上的肉。
　　试着往骨架上拼。
　　拼不起来。
　　整具骨架颤抖着。
　　冥河的水面泛起波纹。
　　冥河边树叶簌簌动起来。
　　三只秃鹫忽然飞起来。
　　许多只秃鹫都飞过来，看着它们。
　　三只秃鹫，一只塞进狄南风里的头骨，蜷成一团。
　　变成了脑袋。
　　一只飞进狄南风里的腹腔，变成身躯。
　　一只成了四肢。
　　狄南风里又走到冥河里。
　　他没入冥河的深处。
　　秃鹫们站在树上瞧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
　　冥河的水又涌动起来。
　　一个人从黑色的喝水里走出来。
　　赤着身体。
　　他的一只眼睛空着。
　　他的嘴巴里吐出一只秃鹫。
　　秃鹫飞到树上，咬下一颗血红的冥果。
　　狄南风里把冥果塞在空了右眼眼眶。
　　冥果在眼眶里变成了眼睛。
　　一只红色的眼睛。
　　秃鹫又飞回狄南风里的口腔里。
　　狄南风里缓缓走出黑水河。
　　朝着地狱深处继续前进。
　　一众秃鹫拍拍翅膀，跟在他的身后。
　　.....
　　黄河。
　　一颗眼球在水里荡着。
　　它一直滚。
　　滚入泥沙底。
　　河底的螃蟹翻开沙堆。
　　它又游动起来。
　　一条小鱼游过。
　　小鱼把眼珠吞进肚子里。
　　小鱼和鱼群游走。
　　一条大鱼游过来。
　　小鱼们四散逃走。
　　吃了眼睛的小鱼被大鱼吞进肚子里。
　　大鱼接着游。
　　划拉一下。
　　一根石骨扎进大鱼身体。
　　它甩着尾巴。
　　它被人叉起来。
　　一个男人拎着几条鱼到一个茅草屋。
　　他生了火，把鱼烤了。
　　他和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围在一起。
　　女人是他的妻子。
　　女孩是他的孩子。
　　篝火闪着。
　　他给了妻子一条鱼。
　　又给女儿一条。
　　他的女儿叫做禄同。
　　禄同看了看死鱼的白眼睛。
　　她咬起肉。
　　她忽然呛了一口。
　　好像吞进了什么东西。
　　禄同咳嗽起来。
　　她的父亲给她舀了一碗水。
　　母亲拍着她的背。
　　又过一会。
　　禄同伏在母亲膝盖上睡着了。
　　她的父母看着她叹了口气。
　　......
　　红色的眼睛。
　　有一群人在打斗。
　　一个女人。
　　拿着武器打过来了。
　　啪。
　　一下世界又黑了。
　　水。
　　掉到了水里....
　　禄同呼了口气。
　　她睁开眼。
　　母亲拉她去洗束。
　　洗完后，母亲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麻衣。
　　有人敲敲门。
　　几个人举着火把。
　　他们手里拎着鱼、肉，还有许多贝壳。
　　他们把食物和贝壳给禄同的父母。
　　禄同看看他们，又看看父母。
　　禄同跟着他们走了。
　　禄同要作族长夫人了。
　　她被来接她的人围在中间。
　　朝着族长的营地走。
　　.....
　　禄同被带到一间木头屋。
　　其他人走了。
　　屋里篝火亮着。
　　一个男人坐在阴影里。
　　男人站起身。
　　禄同颤着身体，瞧着对方。
　　禄同忽然弯下腰，开始呕吐。
　　男人愣了愣。
　　禄同吐出了一个眼球。
　　眼球又变成了一个婴儿。
　　婴儿很快变成一个少年。
　　少年看了看阴影里的男人。
　　又看看禄同。
　　少年是狄南风里的眼睛。
　　他叫做萩。
　　萩忽然拉起禄同的手。
　　萩带着禄同跑走了。
　　.....
　　地狱。
　　狄南风里一路向下走。
　　沿路。
　　他看到很多死掉的东西。
　　还有死掉的人。
　　男人。
　　女人。
　　老人。
　　孩子。
　　为什么孩子也会在地狱里？
　　狄南风里接着走。
　　路上，有一些冥府的神瞧着他。
　　他们静静看着他。
　　狄南风里也看他们。
　　狄南风里继续走。
　　身后的秃鹫跟着他。
　　他到地狱最深处。
　　是一片不动的黑泥潭。
　　有许多死人泡在泥潭里。
　　被泥潭慢慢吞掉。
　　他看见一个红色的眼球。
　　在泥潭里滚着。
　　眨着眼。
　　秃鹫飞过去。
　　对着红色眼球张开嘴。
　　叼起来一只鸠鸟。
　　红眼睛的鸠鸟。
　　你是谁。狄南风里问鸠鸟。
　　鸠鸟看了看狄南风里。
　　鸠女。鸠鸟说。
　　你是这儿的主人吗？鸠女问。
　　我？...不是。狄南风里摇摇头。
　　这儿是哪里？狄南风里问。
　　地狱。鸠女说。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狄南风里问。
　　鸠女顿了顿。
　　死了就到这里了。你不也死了吗？鸠女问。
　　狄南风里抿抿嘴。
　　对。我也死了。狄南风里说。
　　可我又活了。狄南风里又说。
　　你又活了吗？那么我的孩子是不是也还活着？你见过他吗？鸠女问。
　　你的孩子？是一只小鸠鸟吗？狄南风里问。
　　鸠女摇摇头。
　　我的孩子....叫做六天。
　　他曾经是天上的神。鸠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