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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徐丽娜的画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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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丽娜的画
或许只有林雪漫对那天发生的事有完整的记忆。赵路阳没能坚持到救护车赶来,她和晓晓、娜娜拼尽全力,也没能留住他的生命。直到现在,她仍不敢相信那个如阳光般温暖的人已经离开 —— 亦如他的名字,善良得试图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可偏偏在牵手爱人、即将奔赴大好前程时,生命却戛然而止…… 想到此处,林雪漫忍不住躲在暗处失声痛哭。火光跳动间,林雪漫亲手将三个人带血的衣服丢进火堆里。就让这惨烈的记忆,都随着飘散的烟尘一同消散吧!那天,只有林月弦身上没有染上血迹 —— 巫云山自始至终没有触碰过她。他就那样闭着眼睛跪在原地,直到警察上前将他铐住、押上车。可他不知道,林月弦早已被这场悲剧击垮,精神失常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晓晓整日陪在娜娜身边。这个向来单纯胆小的女孩,在娜娜面前从没掉过一滴眼泪,却会在独处时哭得撕心裂肺。林雪漫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晓晓,只能在无人时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抹眼泪。后来,林月弦难得清醒时,向林雪漫讲述了自己与巫云山的过往。她听后,一个人跑到宇文佳妮那里,抱着她痛哭了一场,痛苦地自责道:“如果当年我听了晓晓的话,把一切交给警察处理,会不会就不是今天的结果?”宇文佳妮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 她心里的痛,一点也不比林雪漫少半分。白天,她靠不停工作来麻痹自己;到了夜晚,只能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流泪,常常在回忆里痛到咬破手指。她总忍不住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把赵路阳带到 KTV,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悲剧?
悲伤能使人麻木,如果没有,那是因为你不曾经历过痛彻心扉的绝望。上帝残忍地将一场悲剧无情地丢给一个年轻的女孩,不问她是否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徐丽娜此刻正承受着这样的打击。万幸的是,晓晓始终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然她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一连数日,只喝过一次水的她,强忍着干裂的嘴唇,吃下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口食物。她现在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了,咽下口中的饭食,喉咙却传来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干咳了起来。晓晓见状,急忙递来纸巾。她接过纸巾捂在嘴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等她红着眼眶看清纸巾上一滩鲜红的血迹时,再一次悲从中来。不过几日的光景,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爱人的猝然离世,竟会让一个年轻的女孩,看上去像一个垂暮的老人般脆弱。看着这样的娜娜,晓晓心疼地第一次在她面前流下了眼泪。她心里好怕娜娜会挺不过来。极度的饥饿折磨着娜娜,她非常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饿 —— 原来悲伤也抵抗不了原始的生理需求。身体在巨大的情绪消耗后,本能地需要大量的能量补充,这是意志力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在晓晓的注视下,娜娜将碗里的食物一点点吃下肚。就算是为了安慰晓晓,她也得撑下去。这些天,她不止一次听见晓晓背着她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地哭,那压抑的抽泣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爱人,不能再失去友情,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失去……
娜娜只要一闭上眼,那双让她不寒而栗的眼睛,就会在无尽的黑暗中注视着她。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三年前,那双眼睛的主人,竟会在三年后给她带来如此大的伤害 —— 他就像天空中骤然聚拢的乌云,顷刻间遮住了她生命里的阳光。一想到往后的日子里不会再有赵路阳的陪伴,娜娜就会痛到无法呼吸。二人一起经历的过往,一幕幕地在脑海中出现:曾经并肩走过的街道、深夜里分享的零食、他笑着揉她头发的模样…… 她下意识伸手去触摸他的脸,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空无;抬头望去,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昔日热闹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可她的身边唯独没有他的身影。她试着用生活去冲淡他的痕迹,可她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娜娜去看过林月弦一次,她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那双曾盛满希望的眼里,如今只剩下无边的凄凉与空洞,整日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小巫雨被林雪漫托付给林月弦的原房主照顾。房主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之前一个人生活了多年。当初把房子租给林月弦后,她带着积蓄搬去了一位老姐妹家同住:老姐妹的子女都在外地工作,老伴去世后一直独居,早就盼着老太太过来作伴,既能相互照应,也能有人说说话、打发时间。老太太听说林月弦的遭遇后,难过了好一阵子。所以当林雪漫拿着钱请她帮忙照顾小巫雨时,她没有接钱,只是把孩子紧紧搂进怀里,老泪纵横地说:“放心吧。” 当初说好只是暂时照顾,可后来林月弦的病情始终没有好转。为了小巫雨方便上学,老太太干脆搬回了原来的房子住,一照顾就是很久。
人一旦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存在过的痕迹,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就连心里的记忆也不再清晰。恍惚间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起初她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某天清晨从睡梦中醒来,突然想起他当初说过的 “惊喜” —— 娜娜猛地跳下床,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起来。晓晓看她急切的样子,忙上前拉住她:“怎么了?你要找什么?”娜娜没有应声,终于在抽屉深处找到了那张被晓晓藏起来的照片,还有那枚戒指。她捧在手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在晨光里仔细端详着。戒指内圈被刀划破的痕迹依旧异常刺目,刀痕深处还残留着淡红色的血迹。她攥紧戒指,抬头看着晓晓,红着眼框,声音颤抖:“我要去他住的地方看看。”林雪漫开着车,载着娜娜和晓晓一同来到赵路阳租住的房门前。一把铁锁静静地挂在门鼻上,娜娜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双手轻轻推开门,三个人缓步走了进去。娜娜来过这里很多次,房间陈设向来简单,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只是今天,桌子上并排摆放着两幅画,看得娜娜愣住了 —— 一幅是她当年亲手为他画的肖像,另一幅画的竟是她自己,画里的她眉眼弯弯,沐浴着春日的暖阳。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日的午后,她正坐在春光里,面对着老画师…… 娜娜凝视着那幅画,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将那枚戒指轻轻戴在无名指上,望着并排的两幅画,嘴角慢慢牵起一抹浅笑。
2025年12月13日张奇完成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