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雪白的故事 与旧友 ...
-
与旧友重逢，弗里恩格靠着一打加一打的麦酒从伯莱恩比死鸭子还硬的嘴中翘出了他的爱情故事。
我不太擅长讲故事。齐琳诺，我的妻子爱我，而我仍然不知因，不晓其故……这就是我们在一起的唯一理由。否则……我……绝不可生出这种妄想。她如同冰季节的初雪一般从天而降，仿佛北境的极光鸟一样翩然无拘，有如传说中冰魔女的造访……抱歉，我又说多了。……不，我并没有觉得她很漂亮，这并不是说她不漂亮……只是一开始没有。我对他人的外貌鲜少关注，也不便妄加评断。在母亲的教导下，我更在乎礼仪，行端坐正，因此……她在我眼中有着许多的……小毛病。用我父亲……万斯里先生的话说，“市民阶层的习气”。但她确实出身于市民阶层，城市学校就读学生或就职的同仁们都是如此，实际上，万斯里至今也未登上贵族名籍，那本旌表于拾穗堂长桌圣座后的《金叶簿》。我仍然记得幼年时，万斯里先生为我翻开绣面精装的《列王传》，一幅奥维克尔斯一世入主圣座的插画映入眼帘，国王宣读列王之名，两侧的议席由此排开。总之，遵循丰饶与慈悲之精神和公民行为规范，无论是万斯里先生还是我，都无权对同为市民的他们，在行为方式上过多置喙。……抱歉，我是说，她就和所有的学生一样，容易走神，我一开始只记得这个。……所以，她成为我的同事时……我很惊讶，一开始并非如此，但她特意来向我打招呼，随后……随后就向我提出了契约。我的脑内一片空白。……就是这样而已。拒绝……我当然是拒绝了……后来？……是……我认输了。……我很难解释。她每天都出现在我身边。……我不知道。我很害怕她。她像一只不可理解的魔兽。伤害她？不……当然不……我不想的……身为城防军和教师，我绝不可能对普通市民施术。……我写过信。我说要诉讼她。她说接受我的诉讼。我不明白。谁能明白？她就站在我面前，……不，没有站很近，就像任何两个市民间的距离，三步，两臂伸平的距离，她仰着脸看我，目不转睛地，说她会出庭。我脑子嗡的一下。我……我，我并不是真的想告她，我说白了，我……我只是希望她别再跟着我了。可是……我不想见到她？不……也不完全是……我指的是……我希望我们能保持普通的同事关系。……但我们没有做过任何超出这份关系的事，她只是……稍微有点热情，热衷于跟我聊天、吃饭和赠送我没必要的礼物……通常是食物。我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我厉声呵止她她就道歉，我不想看她道歉。我……我究竟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我至今为止也不知道。
我问梅珍，梅珍说我有点喜欢她，或者自己去帮我把她赶走，我没让。……我不能麻烦我的妹妹，至少当时我是这样想的。
……抱歉，但的确就是这样。我很困扰。而我困扰的正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困扰。我得对她的人生负责，我……这并不算是一个理性的结论，我是说，我心中有这样一股冲动，我觉得这个女人……这个孩子，她的人生，她的幸福，她的喜怒哀乐，她注视我时投向我的魔能流，她不在时，走过远处的走廊在风中所带起的涟漪，都与我有关。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个冰季节的早晨，她来了我的办公室，第二天她又来了，第三天……。
究竟是哪一天，我开始有这种感觉，我也不知道。抱歉，我说了太多“不知道”了……但是面对她，我真的有太多的不知道。
她来的那天还没下雪，后来下了，然后冰季节过去，木季节到来，木季节过去，水季节到来……我真的就和她去了执法官办事处，在家庭契约上签了名。我记得那天的日光将天映得特别白，架在桌上的净化魔晶也是白的，我以为它会响，它会带起一阵风的嗡鸣，将我身上魅魔下的秘术魔能映出来，将某种幽灵魅影似的暗魔能紫雾抽出来，我一直在等，它安安静静的，我就是自己坐到这里的，可能是她来的第一天，可能是第二天，我就坐在一架缓缓向她倾斜的天平上，另一侧的砝码被一个个加上，而我的砝码被一个个抽掉，我一个个回答完了所有问题，然后完整地念了一整句宣誓，一个词一个词，我竟然念出来了，我好像在旁听一节我自己的课，我的学生总说我的课怎么这样无聊，是啊，怎么这样无聊，答得这样平，我觉得我的心脏已经不跳了，我的手都是冷汗，公证处用一支银色的金属钢笔，也是亮白的，我没有柔软的羽毛可以攥了，我真的把我的名字，把伯莱恩写在了齐琳诺旁边了，我抬起手时，墨水有点洇开了，坐在对面的执法官拎起纸，吹了一下。
“……没关系吗？”
“没事儿。采集魔能信息的，正好。”执法官又吹了一口气。转过头，她带着微笑看我。
一切都是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2章 雪白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