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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见山是山 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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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监正齐天尘,位列七大天师之首,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半人半仙般的人物,此刻却神色凝重如铁,疾步趋前,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请圣上即刻移驾避祸!此剑之势,可摧万城!”
明德帝萧若瑾端坐龙椅,一身十二章纹衮服,威仪天成。他目光沉静,并无半分惧色:“哦?什么剑,能摧万城?”
“剑仙之剑。”手持无极棍的长发男子踏前一步,声如寒泉。话音未落,远处一道白影如惊雷裂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来。云气翻涌,衣袂当风,恍若谪仙临世。
羽林军大将军谢凌云瞳孔骤缩,厉喝一声,手中长刀猛然劈下!刹那间,箭如飞蝗,黑压压遮蔽天日,直扑那道白影。
然而那白影快得超乎想象,已掠过行刑台,一步踏在天子宫阙之下!
无极棍率先出手——一棍既出,无始无终,无边际,无穷尽。齐天尘拂尘轻甩,万千银丝骤然化作白鸟,每一根羽翼都锋利如刀。大监瑾宣公公亦并指推出一掌,劲气如涛。三方合围,势在必杀!
可白衣剑客竟不闪不避,长剑直指,剑势孤绝,仿佛只要这一剑递出,纵使身死道消,也要拉一人陪葬!
剑尖已抵在明德帝下颌之上。
“你是何人?”明德帝微微仰首,声音沉稳。来者默然,剑尖又进半寸,寒意刺肤。
“大胆李寒衣!”瑾宣公公怒喝,“莫非真以为入了一品剑仙,便天下无敌了吗?”
明德帝目光如炬,审视着那双冰冷眼眸,忽然轻叹:“原来是雪月城二城主。你我虽未谋面,可看这眉眼……你可是那人的女儿?”
李寒衣面具覆面,闻言只微微蹙眉,依旧不语。
九五之尊,万军拱卫,五位逍遥天境高手环伺,明德帝却不得不先开口。他沉声道:“刑场这两人,你只能带走一个。”
李寒衣眼中寒光大盛,剑身嗡鸣,杀气骤起。
齐天尘拂尘轻拂,如无形壁垒,将剑尖一寸寸格开:“李城主,令尊令堂当年送你出天启,便是不愿你再涉朝堂纷争。何苦辜负他们苦心?”
李寒衣冷哼一声,白衣一闪,已踏入法场。一剑荡开四大监,扶起重伤昏沉的李心月。随即,她目光转向始终静立案台中央的琅琊王。
剑光乍起,琅琊王腕间铁链应声而断,哐当落地。
“拦住他!”明德帝霍然起身。
却无人动。七大天师、五大监,乃至那无极棍男子,皆静立如渊。只因他们看见,那位白衣王爷忽然笑了。那笑意凄然,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悲凉。他走到李心月身旁,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数句,然后拾起她掉落的长剑,望向高台之上的帝王,吐出此生最后一言:
“哥哥。”
剑光一闪,血溅三尺,染红刑台。
满场死寂。明德帝踉跄后退,颓然倒在龙椅之上。长发男子收棍转身,自此消失于天启,再无人见。五大监慌忙簇拥御驾回宫。传闻明德帝归宫后,独坐平清殿三日,不食不语。
……
“……唐突了。抱歉。”萧瑟已平复了心情。分明是百花盛会,他更想让所有人都舒心一些,如此迁怒于她,属实是他的过错。
司空千落已提枪而立,却没再说话。萧瑟抬眼,只望到她的背影。
他的柔情也逐渐消退了。心想若司空千落去找司空长风,司空长风知道他伤了他宝贝闺女的心不知作何感想?他是要顾及皇叔的恩情,还是家人的尊严……他不想破坏这对父女的关系,却无法再说什么了。
直到司空千落先他发声:“若你所说之事属实,我会去问我阿爹给你一个交代。”
“你……”
“我不想再听了。”她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本小姐言出必行。”
萧瑟闻言,竟想笑。笑她的认真,笑她这般“可爱”。
“阿爹说得对,我根本不懂你。追了你这么久,你这人还是让人捉摸不透。那么多恩怨纠葛,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萧瑟你给我记着——我阿爹,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至于他在等你,和我没有关系。”
萧瑟眸光微动。难道其中另有隐情?他当真错怪了司空长风?连那位“真仙”都未出手救皇叔,位列朱雀的司空长风,是否也受制于同样的枷锁?
司空千落不再多言,提枪便走。一道银线划破雪月城长空。
萧瑟复又望向圆月,心吟“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他自嘲不如顾瑾匀通透,总妄想不让这些纯粹之人沾染泥沼。他与顾瑾匀本是淖中物,朝堂险恶,并肩而行也算秉烛夜游。而这些少年,自身尚未成熟,便妄言护人、照亮前路,何其天真,他着实无奈。
她活过上百年,有些话不得不听。当一切缠乱纷飞,便凭心而动,哪怕淋漓自刎,自己也是不悔的。
“凭心而动……”
他将玉兰贴在鼻底,忽地笑了。笑自己成天这般执念,迟早有一日和那忘忧禅师一般入魔了罢。……
繁华落尽,夏风拂面。
三月倏忽而过,雪月城最美的春已逝,舒凉夏日悄然而至。唐莲作为大师兄,重任在肩,频繁外出执行任务,奔波劳碌。
自那夜后,司空千落却仍每日与萧瑟追逐嬉闹,跑累了便躺上屋顶,晒太阳,看月亮,与顾瑾匀闲谈,听他心心念念的她的琵琶,或与她和司空长风对弈。偶尔,他也会翻阅谢宣所赠的无名书。
他曾试探司空长风,见对方神色如常,似不知他对司空千落的过错,心下稍安,却又莫名生出一丝不快。
今日恰逢司空千落出城,萧瑟乐得清静,便躺在屋顶看书,面向苍山。顾瑾匀在一旁浅眠。
说起苍山,山上的那人已许久未下。雷无桀自百花会一别,三月未踏出山门。但今日,萧瑟隐隐感到异样,放下书卷,望向苍山。一阵风过,唐莲已悄然而至。
“回来了?”萧瑟望了他一眼。“说罢,别怕吵醒她。”
唐莲看了看顾瑾匀,还是压低声音:“为什么你们每天在这里晒太阳,而我要在外面天天东奔西跑。这次又差点把命送了。”
萧瑟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一个打工的,你是谁?雪月城的大师兄啊,以后没准儿是要做城主的人,累点苦点也是应该的。”
唐莲脚尖轻轻一点,砖瓦上的一块小碎片冲着萧瑟袭去。萧瑟微微一笑,身形一偏,整个人往前挪了一尺。
“看来千落这段时间还是没有怠慢你,这轻功越来越神乎其技了。”唐莲笑道。
萧瑟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可别折煞我了。你要真想杀我,震碎这屋顶上的所有砖瓦,然后来一手万树飞花,我躲也没地方躲啊。对了,这一次又这么差点死了,又遇到了什么高手?”
“这次遇到了两位故人,‘月姬笑送贴,冥侯怒杀人’,还记得他们吗?”唐莲问道。
“差点被他们杀了,怎么会不记得他们?”萧瑟说道。
“冥侯本是望衣楼楼主谢柳衣的长子,当年望衣楼惨遭灭门,冥侯当时被打晕了过去,醒来后失去了那晚的记忆。他苦寻仇家多年,终于从无心那里得到了答案。杀望衣楼的人正是冥侯的师父天泉老人,冥侯此番前去天泉阁寻仇,号称要血洗天泉阁。”
“结果呢?”萧瑟倒也并不惊讶。
“结果,天泉阁被毁,天泉老人逃离,冥侯重伤之际,被赶到的月姬救走。”唐莲答道。
萧瑟叹了口气:“可惜了,天泉老人这样的败类,就应该一刀杀了才是。”
唐莲没有接话,望了一眼苍山的方向,忽然道:“那个傻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不知道。”萧瑟摇头,想了想,说道:“已经有整整三个月没有下山了,怕是百花会那天私自下山被关了禁闭吧。我不会武功,也不敢去那苍山找他,怕被剑仙一剑给杀了。”
“傻小子还说,以后我们三个人要一起闯荡江湖来着,就像当年年轻时候的雪月三君。可等他学成下山,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唐莲喃喃地说道。
司空长风走出了自己的大殿,遥遥望着苍山的方向。
“你们两个,还挺喜欢我家屋顶的?”司空长风笑意盈盈。
“是三个。”萧瑟道。
“三师尊,你在看什么?”唐莲从屋顶低头问道。
司空长风短叹:“小莲,你能不能下来说话,我抬头看你好累的!”
“噢噢噢。”唐莲跃下屋顶。
司空长风笑道:“你那师弟,要下山了。”
“下山?”唐莲问。
“去吧,或许还能赶上最后一剑。”司空长风望向苍山,低声道,“不必叫醒她了。她嘴上说要看戏,可早把此事里外参透了。这些事于她,不算新鲜。让她睡吧。”
萧瑟与唐莲对视,心领神会。
当日雪月城下,雷无桀和李寒衣的确立下过一个约定,什么时候,三个人能对上三剑了,李寒衣就随雷无桀下山,只是这才过去了三个月,雷无桀做得到吗?看顾瑾匀的意思,结果也好猜了,可到底不如一睹为快,萧瑟唐莲便随司空长风,一个纵身上山去了。
苍山十九峰,自北迤逦向南。暮春已尽,夏意初萌,山间的绿便浓了几分。道旁杜鹃败了大半,残留在枝头的几朵,颜色也褪得寡淡,蜷缩着,像被日光晒皱的纸。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的野花,细细碎碎,白的、紫的,从石阶缝隙里、从老藤缠绕处,一蓬蓬地挤出来,开得安静而固执。
正赶路,忽然身边有狂风划过,抬头望去,却见是那杀怖剑。
司空长风赞道:“人剑相通,能做到这个地步,你们的这个师弟,入一品境界了。”
唐莲面露惊诧。
少时山巅却骤然一声惊雷,平地炸起。铁马冰河剑尖青芒缭绕,山风呼啸,剑气如踏破荒原的野马般侵袭而来。
待三人终于赶到山顶,只见平地一声雷的威势之下,雷无桀只递出了平平常常的一剑平刺。
三才剑,那是江湖上习剑之人的入门剑谱,书店里几十文钱就能买上一本,十岁不到的幼童都能使出几招来。可偏偏这一剑,划破了雪月剑仙一直蒙在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竟露出一张冰清玉洁般的面容。
唐莲呆在那里:“二师尊,竟然是个女子?”
萧瑟暗爽。
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面巾下的那张面庞却依然堪称绝世,只是面若冰霜,透露着一种不容接近的威严。
难怪雷轰看到她这一剑后,称剑之美,便是如此了。萧瑟想。
见那雷无桀忽然放下双臂,说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