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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太上无为 众人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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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立在阁楼朱门之前,门前伏着一尊镇阁神兽。远观神骏若千里良驹,细辨方见四相合一:骡身为躯,马首昂扬,驴尾轻垂,牛蹄踏地,形貌奇异,威仪凛然。
“日行千里为马,日行万里为特。这是白特神兽,文昌帝君的坐骑。”李凡松解释道。
飞轩与紫瞳并肩上前,双掌轻覆白特额间,两道纯正大龙象力缓缓灌入。沉寂千年的神兽双眸骤然亮起金辉,身形微动,默然退至一侧,让出通路。尘封的阁门轰然开启,一道凛冽寒剑自虚空飞射而出,破空疾斩,直取众人!
白衣谢宣身形乍起,凌空掠出,笑意清旷:“剑仙已逝,剑意尚留,当称绝世。”
万卷书在掌中飞速旋展,他腕力一横,剑锋劈落,刚柔并济的磅礴劲气瞬间将来袭长剑震退阁内。
一击过后,整座天下第一楼剧烈震颤,梁柱轰鸣,砖瓦簌簌落尘,楼阁摇摇欲倾,似转瞬便要崩塌。
谢宣足尖轻点,纵身跃入阁中,反手将那柄残留剑意的长剑钉入青石地面。随即盘膝端坐,双掌按地,沉喝一字:“定。”
浩荡内劲平铺四野,动荡楼阁顷刻安稳,死寂无声。
齐天尘拂尘轻扬,悠然一笑:“还好谢宣先生不在意虚名,不然冠绝榜上洛青阳可无法一枝独秀。”
“国师说笑了。”谢宣声线沉凝,气息微浮,“若不是国师功力受损,我哪有出手的机会。我也坚持不了多久,你们几个早去早回。”
“走。”
萧瑟抬步先行入楼,雷无桀紧随其后,唯独李凡松伫立原地,望着幽深阁楼,一时茫然无措。
“你师父让你来就是为了成人之美吗?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萧瑟无奈地说道。
李凡松骤然回神,连忙应声,快步跟上二人步履,踏入天下第一楼。
“等等。”
齐天尘忽然开口,将三人唤住。
“国师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萧瑟转头问道。
齐天尘缓步上前,伸手欲取下紫瞳背上的小小布包。紫瞳当即攥紧包裹,满脸急切:“师父,说好这是给我的。”
“傻孩子,不这样告诉你,你哪肯一路帮师父背着?别着急,我以后再给你买便是了。”齐天尘抬手揉了揉少年发髻,语气温和。
紫瞳鼓着腮帮,犹豫良久,终究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齐天尘解开包裹,取出一枚糖饼递给他,轻笑道:“这么小气,以后怎么当天师?”
“我才不要当天师。”紫瞳撇了撇嘴。
“我还不想当国师呢。”齐天尘笑着又取一枚糖饼递给飞轩,自留一枚,随即将整只布包递向萧瑟,“你们下楼都不知道要几日了。这楼难得开一次,路上可别饿着了。”
萧瑟未曾料到国师郑重留人,只为叮嘱温饱,一时哭笑不得。他接过包裹随手抛给雷无桀,转身径直走入阁楼深处。
楼阁虚空生景,一方古朴旧匾凭空悬于半空,不染尘埃,古韵沉沉。
雷无桀执剑轻叩牌匾,满心疑惑:“城门口那块牌匾?怎么跑这里来了?”
李凡松双目骤睁,快步上前,指尖细细摩挲匾上那道深刻剑痕,连连摇头:“不,不是城门口那一块。至少不是如今城门口的那一块,而是六十年前的!”
“白羽剑仙!”雷无桀恍然大悟。
六十年前,一位流落民间的隐世皇子,拜入江湖剑仙门下修行。待皇子归朝复势,却遭朝中奸佞构陷,押赴刑场问斩。法场绝境,人头将落之际,一剑自西而来,寒芒贯空,斩落刑场数十长枪,于三千王离天军、十六位天启顶尖高手的合围之中,硬生生将皇子救离死地。脱身之时,那位白羽剑仙凌空一剑,留痕天启城牌匾之上,以此警示朝野,再不准任何人加害皇子。
倒是有点儿像师父。李凡松心中暗忖,随即轻声感慨:“我还以为这块牌匾已经被毁掉了,没想到藏在这里。”
“但是这块牌匾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雷无桀不解。
“这座楼里每一样事物都是先人们留下的,上面无一不藏着那些前辈的境界,这块牌匾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萧瑟凝眸注视那道横贯牌匾的剑痕,低声沉吟,“这道剑痕,到底寓意着什么?”
“想不出来。”李凡松凝视良久,终究摇头轻叹。
“要是这么容易看出来,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高手了?”雷无桀索性席地而坐,从包裹中取出糖饼,均分三块,递与二人,“吃块饼,慢慢看。”
三人并肩坐于冰冷青石之上,就着楼中幽幽暗光,静静端详那道传世剑痕。片刻之间,一股森然寒意悄然自脊背蔓延而上,浸透四肢百骸。
偌大楼阁瞬间落针可闻,死寂沉沉。
时隔六十载岁月冲刷,牌匾之上依旧萦绕着当年那一剑的磅礴剑意,历久不散。世人难料,当年的白羽剑仙,究竟登临何等绝巅,方能令一缕剑意,镇留六十年。
“难怪说这一剑能让萧氏皇族就此放弃追捕那位隐世皇子。”李凡松低声喘着粗气,眼底满是震撼,“这一剑,太可怕了吧。”
萧瑟屈眼。
若当年皇叔真随她走,一道刀意又能停留几时……?皇叔他终是未能“凭心而动”……
“这不只是一道剑痕,这是一个字。”雷无桀闭目凝神,心神沉入剑意之中。
萧瑟亦阖眸悟道,缓缓开口:“心。”
一字脱口,李凡松气息骤乱,腰间兰因剑铮然长鸣,不受主控,破鞘而出,直掠牌匾。他仓促探手紧握剑柄,竭力压制剑势,可周身剑意早已被古意牵引,手腕不由自主翻转,挥剑相向。
虚空之中,一缕残存六十年的缥缈剑意骤然凝实,凌空与他剑锋对峙,隐隐交锋。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他究竟留下了什么字!”李凡松索性放下桎梏,战意骤起,挥剑直迎,“就算你是昔日的绝世剑仙,不过我好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还打不过你这一道剑意?”
他连出十三剑,招招凌厉,尽数抗衡那缕传世剑意。十三剑毕,他收势后退,微微喘息,气息微乱。
“有时候境界的高低,便是龙湫和溪水的差距。就算六十年过去了,高还是高,低还是低。”萧瑟淡淡一笑,缓步上前,手掌轻拍牌匾,随即纵身掠越,拾阶而上,朝着第二层楼阁走去。
“什么意思?”雷无桀依旧茫然不解。
李凡松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甘:“看来他悟出来了。”
“我们两个用剑的人没悟出来,他一个甩棍子的反而悟出来了?”雷无桀心头不服,反手握住心剑,踏步上前,欲再探剑意玄机。
可剑锋方才出鞘,虚空残存的磅礴剑意骤然碾压而来,一股无形巨力震得他手腕发麻,手中心剑瞬间脱手飞掷而出。
“看来你这一柄剑不太行。”李凡松笑道。
“再来!”雷无桀被激起满腔战意,抬手凌空一抓,怒喝一声,欲召回佩剑再战!
两人几番试剑皆被牌匾残留剑意震退,终究不再逞强,双双收剑归鞘。楼中余剑浩荡久久不散,侵入四肢百骸,明明不过短短一炷香交手,却好似熬过整年苦修,筋骨酸胀疲惫彻体,可胸间剑意翻涌、道心充盈,又是极致的酣畅与满足。
如此浩瀚的剑意,李凡松只见过顾御诸的一刀,但她的刀中更多是肃杀、苍茫,以及一丝戏谑。但无论是她、李寒衣还是赵玉真,都不及那道剑意中的广阔以及胸怀。
透过这道剑意,李凡松看到了两个字——天下。可师父教过:天下——不过足下。
萧瑟说得没错,那留在牌匾上的剑痕,不是一个简单的剑痕,也不是一个字,而是一个词。
“试问天下。”雷无桀和李凡松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当年白羽剑仙便用这一剑在天启城的牌匾之上留下了这四个字。
试问天下,谁能再挥出如此绝世的一剑?
试问天下,谁能再挡住白羽剑仙这一人一剑?
若论天下,萧瑟自然最有体会,他从小就被教以处事先观天下,再念自己,所以很快就悟出了那块牌匾之上的剑意。但是雷无桀和李凡松不一样,他们行走江湖上,虽然性格洒脱,做事从不想着一己之私,但眼界之开阔仍然逊色于萧瑟。今从这一剑之中,得观天下,之后的境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天下第一楼,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楼,只是一块牌匾就带来了这般提升。
二人一起走上了第二层楼,但是第二层楼上,却不见了萧瑟的身影。
“这么快,就登上第三层楼了?”李凡松惊道。并没有人回应他。
李凡松愣了一下,扭头问道:“雷兄弟……你人呢?”
他的身旁空无一人,刚刚还站在那的雷无桀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他再转过头,朝前望去,却见那里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幅画,画中是一个似笑非笑的紫袍道人,画的旁边是一副对联: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上题四字,太上无为。
画轴之上,紫袍道人的眉目缓缓流转,画中人像竟似活了过来。一缕清逸的道韵自画卷中漫溢而出,绕着李凡松周身盘旋。画中人衣袂微动,缓缓自画幅之内踏出,落地之时,周身霞光淡淡,正是那名魂牵梦萦的故人。
兰因剑不安地震动着,但他的心更是剧烈地跳动着,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师父,青城山先任掌教、五大剑仙之一的道剑仙——赵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