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八十八章 朝思暮想, ...
-
酒楼里出了命案,将午间的宾客都送走后,绮罗轩便关门谢客,停止营业。
沈惟已亲手将赵子轩送进龙骧卫大牢,敌人相当于被断一臂,此刻正焦头烂额解决这桩命案的麻烦,自己大概能稍作喘息了。他也知道,酒楼里平陶军的人在事情结束后会一直跟着,暗中保护自己。
将麻烦留在门外,沈惟拍拍衣摆灰尘,离开绮罗轩,终于往沈国公府走去。
但一想到待会儿要迎接沈夫人的泪眼婆娑,沈惟有些无奈笑了起来,微微摇头。
这日之后,事情发展得极快。
沈惟还没来得及放出赵子轩滥用职权的证据,赵子轩入狱当夜就在牢中“畏罪自尽”——大概是国舅爷和昭皇后担心龙骧卫深挖赵家旧案,攀扯太多,便及时止损,立刻出手。
沈惟本以为国舅为了捞出这个嫡子,得费不小的功夫。可没想到对方断尾求生得如此之快,似乎在皇室宗亲眼中,亲生儿子也比不上自己的安危和利益。
同时,朝堂上弹劾信王的奏折开始密集出现。御史台突然“风闻奏事”,说信王在平陶时与北戎有密信往来,证据确凿。晟璟帝虽未当场表态,但下旨“暂停信王一切差事,闭门思过”。
萧琰此前只算秘密软禁,弹劾风波之后,信王被锁内廷之事,满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平陶往来京城的飞鸽一直不断,消息会第一时间转送到国公府里长来的手中。
霍廷当年带去龙骧军,一半都留在平陶城里。这些人内廷守将出身,如今做起这些暗中调查的老本行来,倒比行兵打仗更为擅长。
亲笔撰写了平陶驿传的都尉孙博,自然是调查重点之一。他的妻女原来在事发前就失踪多日,平陶龙骧卫暗中找到了绑架他妻女的窝点。赶在朝廷圣使到达之前,将女眷送回孙府,并威胁他在圣使面前小心说话。
驿传中提到的那位口出狂言的北戎将领,也确有其事。但此人被掳之前便行为反常,战斗敷衍,似是故意被捕,以说出提前设计好的台词:“来的不是信王也不是魏将军,本不需要我们刻意落败。”
而北戎俘虏失踪当天的守卫名单,也已被找回,正在逐一排查,其中守卫统领嫌疑颇大。但霍廷的人正要动手扣审此人,却被京城圣使抢了先。
朝廷从兵部、刑部、大理寺点派的圣使已在平陶调查多日,相关人等隔离关押,审讯记录全部密封,甚至为避免消息传递途中泄密,三位圣使全程都未上达天听,而是速战速决,在平陶不眠不休三日便立刻启程回京。
送孙嬷嬷回京的马车在信鸽到的当天就启程了,一路抄着小道很是小心,避免被后来出发的圣使车队撞上。
沈惟在栖月湖边,看着湖里那群日益圆润的鸭子,出神地说:“霍统领有没有去查过,这三位圣使的家眷如何?”
绑架家眷这招似乎很是管用,瞧那封如晴天霹雳般的驿传便可知晓。
若是能绑架圣使家眷,岂不是也能逆转乾坤。
长来懵懂反问:“似乎还没有,世子想去拜访吗?”
沈惟偏头看向长来,一时说不出话来。半响长叹一声,说道:“完蛋了,长来,我快要变成一个坏人了。”
圣使回京当日,全京城的文武百官都伸长了耳朵,屏息观望。三位官员面圣密禀,所述内容并未外传,只知道皇上盛怒之下亲手摔碎了书案上的玄龙镇御——那是晟璟帝登基时起,便用了多年的黑龙蟠踞镇纸。
沈惟心中焦急,苦等着消息。在午后终于等到了霍廷送来的密报,信中没有明说情况,只写了一件事情。
三位圣使抵达平陶当天,立刻前往孙府,想亲审孙博,赶到时却只看到了孙博已冷的尸首,和他自尽之前亲笔留下的遗书,只要求善待他的妻女。
血液喷溅了书房满墙,而在孙博倒下的地方,他用血迹写下了密密麻麻的“冤”字。
孙博这惊世骇俗的自杀,使原本还心有疑虑的三位圣使,在调查行动的最一开始就为整起事件确定了性质——驿传内容有假,魏老将军之事为冤。圣使反应迅速,扣押孙府上下,封锁消息,避免打草惊蛇。
读完这封密报时,沈惟只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都浮了起来。他最起码可以确定,在他无法控制的事态里,萧琰暂时平安。
这些天他看起来沉着冷静,不受影响,实则内心中时刻涌现不同的疯狂想法:
若是昭皇后在后宫里给萧琰下毒怎么办?若是晟璟帝喜怒无常,忽然赐死萧琰怎么办?
沈惟常常觉得自己一刻都无法等待,只想立刻带着霍廷的人马冲进宫中直接救人。
萧琰不是还说,让他的人全听自己调派吗?或许他还可以直接号令驻扎京郊的平陶军,直捣皇城。如此一来,未必没有胜算。
他胡思乱想着,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后,霍廷的密令再次送来,这次更加简短,也更为明确:信王出宫,昭后禁足。
沈惟颤抖着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平息自己突然擂鼓般的心跳。虽然他尽力想保持平静,但这消息实在令他雀跃,他无法按捺地在书房里快步走来走去。
前庭有小厮前来传话,站在院中隔门喊道:“前庭晚膳已经备好,老爷派小的来请世子前去用膳。”
沈惟拍打着胸腔,努力平息心情,应了声“好”。
自从在魏府受伤、又蹲了衙署后,沈国公和沈夫人都被吓坏了,每日都要派人问他身体,每晚都必一同用膳。
饭桌上,沈夫人坐在他身侧,一边替他布菜一边絮絮叨叨:“这鱼是今早让人从城南码头送来的,说是新鲜得很,你尝尝。”
沈惟应着,指哪打哪,沈夫人每点一道菜,他都乖巧地多夹几口,嘴里却全然没尝出味儿来,心思早不知飘到哪去了。
半月了。
竹屋一别,并未料到今天。掐指一算,他已半月有余没见过萧琰一面。
一想到他终于平安,抛去霍廷往来送消息的时间,萧琰此刻大概已在宝安寺里,他便只想立刻飞到京郊去。
“惟儿?”沈夫人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怎么停筷子了?你得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
沈惟“嗯”了一声,机械地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
“对了,白日里我出去了一趟,你知道我遇见谁了?”沈国公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同沈夫人说道。
“谁啊?”沈夫人应着话,随手又给沈惟夹了一筷子青菜。
沈国公道:“王家老爷,就是咱们西边隔壁那户,住了快二十年那家。”
沈夫人道:“王家?他家不是早搬走了吗?我上个月路过的时候还跟你念叨过,说西边那院子怎么忽然没人了。”
沈老国公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越发古怪起来:“正巧遇到了,我便问他为何突然搬家了。他起初敷衍我,只说是另觅了新宅。可我看他那样子,分明是有苦说不出。”
“后来才告诉我,他家大郎前些日子发了大病,请京里多位郎中来瞧,都说药石无医。后来没有办法,便请道士探看风水,竟说是……竟说是……”
沈夫人瞧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也停了筷子。
沈老国公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压低声音:“那道士说,是咱家院里新挖的池子,风水不对。半月形的池子,对着他家正屋,像把弯刀,将他家辛辛苦苦积攒二十年的运道,都吸走了。”
沈夫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老国公也没料到这处新湖还会引出这样的祸端,一时不知该如何评判,晚膳在无言中结束。
沈惟想着心事,起身同国公和夫人打了招呼,便在月光中独自往自己院子中走。
刚进世子院里,走到无人之处,变故突生,风声忽起,一枚短箭凌空飞来,钉在他面前三米的墙上。
沈惟:!
难道是昭皇后一党还是要将他灭口?沈惟立刻停步,背靠墙上,以防被人背后偷袭,可四下张望却并未看到刺客身影。
他额上沁出一丝冷汗,心中暗道:刚巧今日罗琩出去办事,并不在院子里。不知长来怎么样了,但愿他正乖乖待在书房,不要突然跑出来给人当了活靶子。
可对方只射出一发短箭,就再无动静。沈惟仔细看去,心中一动:短箭上挂着一张字条。
他小心地靠了过去,取下纸条,在月光下看清了上面龙腾虎跃的字迹:
朝思暮想,魂牵梦萦。
昼伏夜起,心往神驰。
沈惟猛地抬头,望向箭来的方向。
那是世子院的西北墙,而在一墙之隔后面的,是王家宅院。
方才晚膳桌上,沈老国公说什么来着?王家无端搬走,此刻那栋墙后,应是人去楼空。
第二枚短箭从同样的方向射来,直插进他面前五米的石板地上。沈惟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揭下纸条:
西北角处,书房窗后。
沈惟捏着纸条,快走几步,几乎跑了起来。一路朝着纸条指示的方向,绕过书房窗后,在很少来过的墙角处,高墙之上正坐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晚风吹起他脸侧的碎发,月光将来人消瘦了许多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越发凌冽鄙人,只有那双背光处的眼睛,依旧盛着满溢的情意。
沈惟仰着头,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角逐渐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果然,想立刻飞到对方身边的,不只是自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