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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你我婚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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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一年举办的春蒐,因信王意外受伤,又仓促地提前结束。
晟璟帝带着信王先行回宫,召集御医会诊。太医院的御医们战战兢兢商讨半日,才最终定下药方,自那日后,信王始终宿在宫中养伤。
宫廷内侍忙里忙外,瞧着声势浩大,仿佛萧琰伤势极重,也难怪近日京中彻查之势如此强劲——帝王之怒,雷霆万钧。
只有国公府里的沈惟知道内情。他猜想着御医们面对毫发无伤的信王,和怒发冲冠的皇帝,该是何种无措神情,大概最后斟酌出的药方不过是滋补为主,以安圣心罢了。
至于晟璟帝反应剧烈,也不全是因为萧琰。竹屋那日,他随着人流一同上楼,隔着明黄龙袍的背影望向竹榻时,也不免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画中病弱女子的姿容重现。连沈惟都如此,不知晟璟帝心中震荡该有多大。
他一边抄着书册,一边想着琐事,不禁冷冷一笑。世人皆以为圣上重情,实则他重的到底是哪门子情?
沈惟写不惯晟朝笔法,只照着范例慢慢描摹,因此写得极慢。这一本已抄了多日,正是当日顾云起差点翻开的那本。若不是沈惟挡得及时,顾公子就会看到——这位深得礼王信赖的国公府世子,案头书册里赞颂的却是信王。
“玉门西去三千里,
少年王爷提剑起。
黄沙扑面甲生寒,
单于夜遁惊弓矢。
去时塞上草青青,
归时关外已无兵。
百姓扶老携幼出,
争道王爷是神英。”
沈惟默默称赞作诗之人的文采精妙,紧跟时事,连信王回京那日百信夹道欢迎的事情也编进了诗里。这首诗被放在整册诗集的后半部分,下一本新出的诗集就该写信王在南苑猎场的骁勇英姿了。
这本抄了大半月的书终于在今日完成。只是如今他已不再能催动情绪感染的能量,亲自抄完结尾几页纯粹是为了善始善终。幸亏前面大半册里沈惟已在笔触中融入了情绪感染,即使被多次转抄印刷,也依旧能在百姓心中留下潜移默化的影响。
006曾和他说过,无介质感染只是恋爱病毒最低阶的用法。但若将情绪感染依附在某种介质上,如声音、文字、一幅画上,其效用将远超预期。
沈惟回京以后,暗中变卖名下私产和名贵物什,先后开办偏僻书局和酒楼绮罗轩。书局刊印各式书籍,信王赞诗悄无声息混杂其中。
每首赞诗都由沈惟先抄一遍,再交由书局处理。沈惟并不确定这招的效用,直到萧琰回京那日有百姓反应作为验证,才让沈惟确定了这一年来的铺垫卓有成效。
只有宋绶安和赵景逸才会以为,发放几箩筐廉价鸡蛋就能引起百姓那般热烈的配合。无人知道,沈惟提前两年就已开始为那日铺垫。
最后一句抄毕,沈惟左手挽着袍袖,将毛笔搁在架上,高喊了声:“罗琩。”
罗琩应声进来,双手接过书册在胸前衣襟内装好,又掏出个信封呈了上来:“世子,绮罗轩那边派人送过的。”
沈惟点头应了,示意罗琩放在桌上,见他利落地退下办事去了,自己则转身去净手。
他知道,无需吩咐,这册书会先送往市井巷间的暗桩,再由一位酒客赠给绮罗轩的姑娘,最后由绮罗轩的人手暗中送往书局,以此掩人耳目,摘清沈国公府。
沈惟从长来手中接过锦帕,一边擦拭手上水珠,一边转回桌前。长来亦步亦趋跟着,面露忧色:“公子,歇歇吧。刚从南苑回来没几天,今日就早早起来,抄了半日的书。您伤势未愈,蛇毒也还未彻底驱清,如此怎能受得住。”
沈惟瞪了他一眼:“怎么吩咐你的?”
长来住了嘴,半响才小声地说:“公子吩咐,不许再提受伤和蛇毒。猎场那日只有殿下中毒,公子并未中毒。”
沈惟点点头,径自去拆书信。世子院里的人手还算干净,因此长来在这里乱说倒也不怕被外面听见。这孩子心性淳朴,又是平陶旧人,沈惟愿意将他留在身边,只是也得时时想着,调教他这口舌麻烦。
他这样想着,感慨自己真是深谋远虑,下一秒看清信中内容,表情却僵在脸上。
长来看着他的脸色,不由问道:“公子,出什么事了?”
沈惟无暇回答,眉梢抽动,先跳过正文去看落款:棠依。
萧琰回京后占据了自己太多心神,以至于他都忘记了,棠依每次来信的包租婆催债风格。
棠依先是抱怨沈小世子还未给楼中人手发放上月的月钱。
棠依说,虽绮罗轩酒楼收入沈惟只提四成,剩下六成全都留为楼中人手的收入,但这些钱还要用来维持酒楼日常经营的开支成本,且留不下多少。更何况为给世子办事,各位姑娘们可谓舍身取义,各位小厮们可谓刀尖舔血,理应按期领用额外月钱。
沈惟:……
自己似乎没有让他们去做暗杀任务,怎说得如此刀山火海。
棠依又埋怨沈小世子私买男倌,胡乱花钱。此人若不是由绮罗轩出面买进楼里,全京城都要知道沈惟龙阳之好,宠爱男倌。一席话将“为他遮掩”的绮罗轩说得大义凌然,仿佛如此生气都因对世子爷怒其不争,而非为了买男倌时从绮罗轩账上划走的钱。
沈惟:……
他望着男倌“砚清”这个名字,陷入了短暂的迷茫,才蓦地想起垂柳巷的那日,萧琰化作男倌砚清,一副前来捉奸的怒容将自己在南风馆里堵个正着。
那日之后萧琰竟还找到了绮罗轩?他怎么知道绮罗轩同自己的关系,又怎么和棠依说的?
沈惟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将这一页翻了过去。第二页字迹整齐娟秀,言简意赅,是文如送来的紧急情报。纸上记着,有从北边来的商客喝酒时说,在驿站处见过赶回送信的报信官,传言平陶城内的京师守将魏英壡失踪,疑似投敌北戎。平陶人手也送来消息,已多日未见魏老将军身影,但军中未见异动。
平陶?魏英壡?
沈惟的面色凝重起来,问长来:“魏英壡将军,为人如何?”
长来很快地答道:“魏老将军啊,他为人忠良,极擅行军,且对殿下多为照顾,殿下这些年跟着魏老将军学了不少,全靠有他,殿下如今身手才这么好。”
沈惟将剩下的情报略略扫过,眉心越皱越紧:“传话下去,去给将军府魏铮小公子送个拜帖,说我今晚前望拜访,与友叙酒。”
如今萧琰因祸得福、常伴君侧,如此形势下几位皇子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信王得势是因平陶战役,若平陶军中出事,尤其带兵主将投敌失踪,萧琰必定受牵连。但北戎战败已成定居,岐和雅带来的和谈队伍就在军中。此时污蔑将军投敌,简直招数愚蠢。
但沈惟不敢掉以轻心,一番安排下,派出去调查的暗桩都已立刻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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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国公府马车到时,将军府门前早已有下人候着,扶世子下马,引路前往会客堂。
魏铮得了下人传报,正在堂前小径等着。他是魏老将军的独子,自幼在军营里滚大,一身麦色皮肤,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世家子弟的矜贵之气。
这会儿子远远瞧见沈惟身影,便大嗓门地爽朗笑道:“沈兄,好久不见,你可有多日没来我府上了。”
沈惟几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也笑了起来:“还说呢,南苑围猎,你怎的不去?”
魏铮大大咧咧和他勾肩搭背地往里走,不耐烦地说:“围猎都是给上面做戏看的,哪有人是真刀真枪地去打猎的,一点都不痛快。再说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愿与那些公子哥们周旋客套。”
魏铮最看不惯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也从不称呼沈惟为世子。沈惟当年原本是蓄意接近,却没想到魏铮与他很是投缘——只因他觉得沈惟说话不拐弯抹角,也炫耀学问,二人一齐不学无术,因此私交不错。
沈惟熟络地与魏铮叙话,实则心思沉重。魏老将军出事,他下意识觉得应立刻来找魏铮,却也不能直接告诉他魏老将军失踪,如今人已到了将军府上,却还未想好该如何应对。
他正想着心事,却忽然一愣,脚步顿在门边。
屋内一位从未见过的俊朗少年转过身来,冲他笑道:“久仰沈世子大名,今日我来探望表兄,恰好听说沈世子今晚过来,便逗留在此,想与世子结识。”
沈惟转头看魏铮,眼神示意他赶快介绍。魏铮却一改常态,笑眯眯地坐在桌边,并不插在他们中间说话。
那俊朗少年一身窄袖长袍,头发梳得利落,腰间挂着一柄短剑。魏铮虽常与军中将卒结交,但此人身形瘦弱,且气度不凡,瞧着理应也是贵家子弟。
只是沈惟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这位公子。
似乎看出沈惟心中所想,俊朗少年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望沈世子不觉得我今日此行唐突,你我婚约在身,理应见上一面。”
沈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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