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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抽腿想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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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吃过补充了体力,萧琰似乎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沈惟一个没拉住,这人竟又钻进林子说要给沈惟摘些野果,只留沈惟独自坐在岸边。
沈惟被抱出竹屋时没穿鞋袜,此刻日头西斜,气温渐凉。他把双脚伸进温热的泉水中轻轻晃荡,暖意顺着脚踝一路漫上来。仰起头见天色一分一分地暗淡下来,他心中也渐渐沉了下去。
萧琰失踪已经两日,自己也一日未归,猎场那边不知乱成了何种情形。
皇帝对萧琰的怒意与忌惮,是会因这场意外而减弱,还是会变本加厉?
沈老国公若在京中得到猎场出事的消息,会作何反应?
还有那年轻的曹贵人,与萧琰相似的眉眼,是另有隐情,还是仅仅巧合?
沈惟想着这些,眸光暗淡下去,脚尖无意识地搅起一圈圈涟漪。
野果忽从远处飞进面前潭水,“扑通”溅起的水花扑了沈惟满脸。他惊得闭眼偏头躲避,但仍被淋了一身,水珠顺着额发和鼻尖往下淌。
“萧琰!”
“哎哎,哎呦对不起,怪我怪我。”
萧琰本以为,凭沈惟的身手自然能接住那几个果子,可沈惟从前的“身手”,事实上只是系统技能,而如今他已失去了那些外借的能力。
萧琰连忙大步跑过来,捏起袖子给沈惟擦着脸上的潭水。沈惟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他,他已经摆出了一副挨打认罚的乖顺姿态。
沈惟抹了把脸,终于忍俊不禁,在他胸膛前拍了一把:“别胡闹了,陪我坐一会儿吧。”
萧琰便在他面前蹲下身来:“这里冷不冷?夜里天凉,我们进屋说话,好不好?”
沈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山谷,便点了点头。
萧琰刚伸出手要抱他,已被沈惟推开:“我自己能走。”但信王殿下如当耳旁风,仍大臂一展把人捞进怀里:“先进去给你找双干净鞋袜再说。”
一楼的屋子分作两间,外间摆着一张漆木书桌,书案上整齐摞着蓝皮书册,左侧堆着写满字的宣纸,只是上面的字迹凌乱,似乎是主人信手挥就的杂文。
萧琰打开衣柜“咦”了一声:“这里似乎住过一对夫妻,柜中男女衣物都有。”他低声念了句“失礼”,从柜底翻出两双干净的鞋袜,折身回来蹲在沈惟身前。
见他粗糙的大掌握住自己脚踝,沈惟伸手去拦,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信王殿下的神情格外正经:“你别乱动,让我看看蛇毒的伤口。”
沈惟只得放开了手,扶住椅侧,看着萧琰将他的脚握在掌心翻动查看。
脚心被他捏得发痒,抽腿想躲,复又被萧琰大掌抓回,抬头瞪了他一眼。食髓知味,如今沈惟身上处处敏感,抵不住萧琰也怀着些做坏的心思,等磨磨蹭蹭终于将鞋袜穿好,沈惟已受不住地出了一层薄汗。
萧琰伏在他的膝上,瞧着不想起来。沈惟垂眼抚摸他的头发,忍不住出声打破这柔情的旖旎:“你可有想过,这次的事情在圣上面前该如何收场?”
萧琰并不抬头,只黏糊地哼哼一声,不太高兴:“惟郎,你可真是太煞风景。”
“既然这个问题你不想回答,我们再说些别的正事……姚信的事情,你查到了什么?”
萧琰起身,在沈惟身旁坐下:“陈留知府赵谦,曾在国舅爷赵崇信门下做了十年清客。陈留知府出缺,由昭皇后一系的官员在吏部打通了关节,扶他上任。
陈留旱灾初期,赵谦胆小中庸,还算本分,赈灾银两虽被层层克扣,但余下八成仍计划用于城内救灾。”
沈惟点头:“嗯,但此时姚信带着康王密信出现了。”
萧琰看了他一眼:“既然你全都知道,为何还得要让我去查?”
“你迟早要入朝堂争斗,现在不逼着你理清各部的脉络,你还能躲一辈子?”
萧琰露出个了然的神情:“所以你故作拒绝,是想逼我深入朝堂?并不是真心拒我。”
沈惟看着他不说话。
萧琰见好就收,轻咳一声:“赵谦也只是个冤大头。首笔赈灾银的大头送进了康王府,他自己只留了一成左右。康王转手又分了两成给户部一位主事,用来压住陈留的奏报,不让旱灾的消息太早递到御前。”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神色微妙地看了沈惟一眼。
沈惟想了想:“怎么,这位户部主事,是礼王的人?”
“宋绶安的父亲宋太常,五年前主持宗学考核荐举。那位主事正是由他拔擢入仕。”萧琰停顿几息,余光打量沈惟神色,继续说道:“起初我以为只是康王贪财,后来顺着那笔银子追查下去,发现康王从陈留拿到的钱,其中大半压根本没进他的私库,分别转去了工部和礼部。”
萧琰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当然,都不是礼部的紧要官员,攀扯不到赵景逸那位礼部尚书的父亲,你这两位好友,确实值得你如此放在心上。”
沈惟翻个白眼,不理会他无端飞醋:“捡紧要的说。”
萧琰摊手:“我费了这么多心思,连个奖励都没有?你可知我在朝中没有根基,行事多不便?能查到这些,全靠本王足智多谋——”
“无人可用?”沈惟挑眉看他:“前日康王的人弹劾你,吏部尚书朱大人句句珠玑,对你回护有加。听说兵部和刑部也有许多官员,都对你仰慕已久,自你回京之后便主动结交。但你不喜周旋应酬,总是婉言推拒。”他顿了顿,“直到前些日子,信王殿下才一改前态,主动与各部小官同席饮酒,一时传为美谈。”
正是因为被沈惟逼着去查康王,萧琰才不得不广结人脉,往来各部之间,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在无形之中获得许多孤吏的支持。
萧琰笑了起来,却还在狡辩:“兵部统筹全国兵役,主管兵粮调度,我虽为王爷,实为武将,自然要多亲近。”
“那你送我的皂盐,数量可不少。”沈惟慢悠悠地说,“此物京中不常见,闻着像云州的手艺。请问没有根基的信王殿下,怎么连云州的名贵香料都能随手送来几大箱子?”
“只要你用着喜欢,这都不算难事。”萧琰目光四瞟,“刑部前些日子办了个云州富户的大案,收缴了不少名贵赃物,难免从中截留一些——但谁知他们为何突发奇想,偏想起给我这糙汉送了香料。歪打正着,总归是要留给你用的。”
沈惟斜了他一眼:“如此油嘴滑舌,莫非是后面再没查到有价值的线索?”
“怎么可能?”萧琰坐直了些,“我稍一表露想查康王,线索和情报几乎是自动送上门来。”
沈惟故意激将:“方才还装作委屈,这会子又开始吹牛。若真如此,又岂会花了这么长时间?”
萧琰:“不是吹牛!消息大多匿名,我不能全信。为防有人恶意混淆视听,又花了许多时间多方对比考证。”
沈惟:“那你可知道,姚信为何在垂柳巷里留下那笔银子后失踪?”
“这我确实不知。”萧琰坦率摇头,“但我查到另一件事。第二笔赈灾银经姚信之手,直接送去了扬州。具体去向我已派人去查,还没回信。不过你我去垂柳巷之前,有人看见姚信出现在京郊一处别院附近。而那院子,是礼王府中总管刘氏的私产。”
沈惟听完点点头,盯着萧琰并不作声。
萧琰被他看得不大自在:“怎么了?”
沈惟引导着说:“查到这许多之后,你可有什么想法?”
萧琰一愣:“我能有什么想法?”
“你在追查银两流向、寻找情报线索方面很有天赋,令我刮目相看。”沈惟先鼓励他,再循循善诱:“但在这些事实之上,你可曾又自己的结论和思考?”
萧琰从小势微被欺,并不因此生出对权力的欲念,反而对错综复杂的京城心生抗拒。即便被沈惟引导着做了这许多,也不过是照本宣科,据实而述,确实从未深入想过。
他皱着眉,思索着磕绊开口:“康王把银子给了工部和礼部,总有所图。但近半年并无重大官员调动,想必也不是安插官员。工部负责工程建设,管屯田山泽,管兵器甲胄……兵器,他要养兵?”
沈惟不置可否:“若为养兵,又关礼部何事?”虽未明说,却是委婉否定。
萧琰眉头皱紧,一时想不出其中关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声。
那根烦躁不安的手指是萧琰内在状态的的外显,沈惟知道萧琰此刻情绪尚不稳定,大起大落之后不宜过度伤神,便伸手覆上去,温声说:“想不出来就再细查吧。桌上有些墨宝,似乎是前屋主留下的,你陪我过去看看。”
书案正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幅裱好的字轴,写着“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海水无痕”,落款处有一方小小的朱文闲章,依稀可辨“半山”二字。下面似乎留有年号,但沈惟看不明白,便晃晃萧琰衣袖。
萧琰人虽过来了,瞧着神情却还沉浸在那道没想通的问题里,被沈惟引着细看那串年号,约莫估算了一下,惊讶开口:“这竟已是二十余年之前,若这是屋主的手书,那这间竹屋比我的年纪还要长上两年。”
他也来了兴致,便仔细端详起那幅字轴。诗句虽颇为闲适恬淡,笔法却丰腴浑茂,颇有气魄。
沈惟对书法没什么兴趣,见萧琰看得入神,便独自踱到墙角。那里竖靠着几卷用青布裹好的画轴,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他小心地抖开灰尘,扬臂展开一幅,是张女子画像。
画中人眉目温婉,神态安闲地坐在一株玉兰树下,手里虽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没落在书上,而是含笑望向赏画之人的方向。沈惟“咦”了一声,看看画中人,又转头看看萧琰:“这位女子,是你的娘亲?你与她长得好生相像。”
萧琰一愣,看向那幅画时,神情也有一瞬恍惚:“不,不是母妃。”他神色渐渐严峻起来,凑近了细看半晌,越看越惊。
画中女子衣着素雅,发间并无冗余的钗饰,只斜斜插着一支凤凰迎风的金钗,画上未题诗,却印着一方朱印——“广运之宝”。
萧琰愕然失声:“画中之人竟是先皇后,此画乃当今圣上亲笔墨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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