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活着的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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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上的号角声渐歇了，马队收弓退场。太子妃坐在观礼台左侧的席位，手里捧着茶盏，远远瞧见太子勒马归队时那副温和自持的模样，又看清他箭囊中只少了两支箭，便垂下眼悄悄叹了口气。
太子妃下首坐着位妙龄少女，正低头剥着一颗橘子，这是太子妃母家的表妹苏沅，今日一同前来，是因母家族人嘱咐太子妃为表妹也相看一门般配的婚事。
太子妃转头看她，声音温柔：“阿沅，你瞧那边。那是宋太常家的小公子，今日穿一身靛蓝骑装的那个，听说年纪轻轻便已过了乡试。”
苏沅顺着表姐的指点望了一眼，那靛蓝骑装的公子眉飞色舞正与旁人说话，倒是活泼。但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将剥得干净的橘瓣放进太子妃面前的碟中，轻声说：“姐姐费心了。”
太子妃瞧着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位表妹，娇惯着长大，心气也高。寻常的京中子弟她瞧不上眼，可真正出类拔萃的又不一定轮得到她。
母家只当自己嫁入东宫做了正妃，整日只享清福，家里又岂知道，她每日被昭皇后耳提面命，行为举止都受昭皇后规训束缚，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太子妃叹了口气：“也没旁的，就是带你出来散散心。你若瞧着有合眼缘的，便告诉姐姐。旁的都不必多想，有姐姐替你周全着呢。”
苏沅低头应了一声“是”，目光淡淡扫过猎场上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们，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她只想要一份可心合意，但也明白，钟鼎之家的子女，婚事哪里由得自己做主。
皇帝当着外邦使团的面把信王萧琰叫到近前，拍着他的肩膀夸奖一番，又体恤了他在战场奋战的辛苦。连太子和礼王也只能含笑站在一旁，听着皇帝跟信王说了好一会儿话。
唯有康王因战果不佳，垂眉臊眼地待在自己坐席上，看着皇帝对萧琰亲厚有加的模样，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他想压下心中愤懑不再去想，偏还耳尖听见南疆使团的席位传来交谈，说着“那位玄衣的王爷，箭法真了不得。”
前有北戎前来和谈，后有南疆当面称赞。
康王宛如被这句话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想举杯饮茶掩去面上怒色，又想起自己排尿异常，不便多饮，恐教人看出端倪，又没好气地放下。
他想起少年时期，太子和礼王还未成气候，每次春蒐都是自己拔得头筹，赢得父皇全部的目光。康王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忽然对手下亲信使个颜色，带人往猎场边缘的营帐方向走去。
猎场外围的行宫花园里。
沈惟对这年轻女子行过一礼，那女子听了，眉梢一动，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否认，只盈盈笑了起来：“沈世子不必多礼。今日是来围猎的，又不是在宫里，哪有那么多规矩。”
沈惟抬起头来，与那双与萧琰七分相似的眼眸对了个正着。女子的目光他脸上落了一瞬，不由赞道：“早闻世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嗯，风姿清朗。”
沈惟：“……”
他心情复杂，那日听完他只把老国公的话都当了耳旁风，谁知春蒐的第一天便真的迎面遇见公主。此时猝不及防，只能干巴巴地又拱了拱手：“公主过奖。臣回京不过两年，规矩都没学明白，实在粗鄙得很。”
他搜肠刮肚，满脑子都是老国公那日絮叨的“培养感情”、“情窦初开”，不由脸上一阵发烫，心一横干脆将话头往自己身上引，只盼公主能知难而退，“臣本是粗人一个，配不得公主的天人之姿。若叫公主失望，反倒是臣的罪过了。”
可那女子却只是含笑望着他，既不接话也不反驳。
沈惟心里正七上八下，忽听猎场方向炸响一声虎啸！紧接着便是连绵的惊呼声、杯盘翻倒的碎裂声、还有侍从尖着嗓子叫嚷“护驾”的喊声。
沈惟和女子俱是一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便往猎场方向跑去。
只见观礼台上已乱作一团。原本伏在笼中的那两只白虎不知如何挣脱了牢门，正一左一右地从铁笼中踱步而出。侍卫们列成人墙挡在高台前方，手中长矛齐刷刷地竖起来，可谁都看得出那些矛尖在微微发抖。
白虎并不急着扑咬，只是缓缓踱着步子，金色的竖瞳在日光下眯成两道细缝，像在打量不自量力的猎物。
御座四周的太监和侍卫已经簇拥着晟璟帝往后厅方向撤去。皇帝的脸色铁青，龙袍下摆被慌乱的侍从踩了一脚，他却顾不上停步呵斥，只面色阴沉地回过头去，扫视一眼满场狼藉，随即在众人簇拥下快步离席。
活捉的猎物在虎啸声中吓得满场疯跑，四处冲撞撤退不及的官眷皇戚。
太子妃和表妹苏沅的席位，原本距离白虎的位置较远，可皇上刚赏给太子的活鹿，就被锁在她们席位近旁，笼门铁锁竟也松动，在野鹿横冲直撞间忽然打开。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鹿蹄在青石地面上乱踏，翻倒了茶案，踢飞了果盘，直直朝着太子妃和沈沅的方向跑去！
太子妃被贴身嬷嬷猛地拽了一把，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两步，苏沅被挤在人群和茶案之间，脚下不知被谁的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栽倒，眼见野禽受惊冲来，她跌坐在地，已是躲闪不及。
鹿蹄高高扬起，在她瞳孔中骤然放大。苏沅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忽然一道身影猛地掠了过来，穿着劲装，身手利落得像一道被风卷起的箭矢，抬臂一掌砍在鹿颈侧面，力道极准，野鹿踉跄一步偏转了方向，紧接着第二掌落在鹿肩，第三下顺势一拧，竟硬生生把那头凶性难驯的野鹿按翻在地。
动作干净得像春日里折一枝花，从头到尾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
苏沅跌坐在地上，抬手想撑住地面，掌心蹭过碎瓷片，疼得一哆嗦，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刺目的日头下，劲装少年眉目清俊，正低头看她，目光关切：“姑娘，可还站得起来？”
苏沅心口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从前只在话本上看到过情爱之感，此刻却清晰地明白了什么是一见钟情。
“我……”她终于找回了声音，正要开口回答，却听见身后传来太子妃急促而惊喜的声音：
“嘉宁！”太子妃提着裙摆快步跑过来，毫无官妃与外男的避讳，竟一把握住那劲装人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多谢你！我的好妹妹，幸好你在！”
苏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愣地看着“清俊少年”对太子妃弯了弯嘴角，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姐姐没事就好”。虽然声音清朗，却带着女子压低了也藏不住的一丝柔。
日光落在那人耳侧，苏沅这才发现，那耳垂上有一枚细小的耳洞。
这劲装公子，竟然是女扮男装的嘉宁公主。
而她刚刚才一见钟情的天降意中人，竟然是位女子。
苏沅只觉晴天霹雳，此刻才觉出掌心那被碎瓷划破的口子，火辣辣地疼了起来，于是她柳眉轻蹙，忽地落下一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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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和“嘉宁公主”一路从行宫花园里赶回来时，台阶已被自上而下的人群拥堵，已走不通。沈惟当机立断，直接从草场往观赏台前跑去。
弄出的动静这么大，他已猜到是白虎的笼子出了问题。但白虎是萧琰带来的，今日春蒐若真发生伤亡，这笔帐一定会被算在萧琰头上。
一路从高台底部跑过观赏台，先被一只乱撞的野兔吓了一跳，接着果然看到白虎已走出牢笼的束缚，正被一群龙骧卫堵住去路。
侍卫也不敢贸然动手，其中一人扔了一大块生骨肉想转移白虎注意力，却因害怕失了准头，砸到了白虎的虎爪。被砸的白虎，张开血盆大口咆哮，龙骧卫众人连连又退五米。
太子不在场中，许是被人一同护送走了。礼王站在观赏台的边缘，面容前所未有地紧绷着，似乎在伺机而动。沈惟抬头匆匆环视一圈，却没找到萧琰的身影。
场中闲杂人等已被驱散，龙骧卫看见了他，先是呵斥：“什么人？快快退开！”
沈惟还没亮出身份，就见那龙骧卫忽地一愣，面色恭敬，朝自己快步跑过来，沈惟忙道：“不必多礼，本世子前来相助。”
却见那侍卫行礼说道：“曹贵人，您怎么在这儿。陛下已经撤退到后厅了，末将护送您过去吧。”
沈惟目瞪口呆地回头一看，方才的“嘉宁公主”居然没有顺着人流撤走，反而一路不作声地跟着他跑到这里。
沈惟忙道：“见过贵人，是臣失礼，认错了人，您快离开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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