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花之国游记其三 花之国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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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国的第七天，月亮缺了一角。
雪绪坐在溪流边的石头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樱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气。溪水在她脚边流过，声音很轻，不紧不慢。
她一个人出来的。
旅馆的房间里，长谷川苍还在看地图，神谷诚和桐生柚在低声商量什么。她说想出去走走，他们看了她一眼，没有拦。
这几天的潜伏让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那根弦越拧越紧，却找不到可以释放的地方。
目标团伙像是沉进水里的一尾鱼，你知道它在，但看不见，摸不着，连水面的涟漪都消失了。
七天。
七天了，没有任何进展。
他们在集市上打听，在花田边蹲守，在傍晚的时候假装无意地经过那些据说发生过失踪案的地点。
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可疑的人，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呼喊的声音。
那些女孩子像是被空气吞没了，连一块衣角都没留下。
雪绪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是那些女孩子，她会怎么做？被人捂住嘴的时候会咬那只手吗？被关在某个地方的时候会想办法逃跑吗？
那些女孩子，她们只是去买花，去赶集，去溪边玩水。然后就不见了。
绚奈说，最近镇上的人都不敢让孩子出门了。
“我妈说太阳下山之前必须回家。”绚奈一边编花环一边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以前还能在门口玩到天黑，现在不行了。生怕我被人拐走。”
雪绪看着她把雏菊一朵一朵编进花环里，手指灵巧得像是蝴蝶。
“你怕吗？”
绚奈想了想回答：“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生气。”
她把编好的花环戴在雪绪头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凭什么我们要怕？又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雪绪摸着头上那个花环，雏菊的花瓣凉凉的，贴着额头：“你妈怎么说？”
“我妈说，坏人就像田里的野猪，你越躲它越猖狂。得有人站出来打它。”绚奈低下头，又开始编下一个花环，“但她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你还是给我早点回家’。”
绚奈的妈妈，她见过一次，高高大大的，说话声音很响，笑起来整个花田都能听见。
她给雪绪塞了一袋子玫瑰，说“带回去泡澡，皮肤好”。雪绪说谢谢，她摆摆手说谢什么，花又不值钱。
雪绪看着那些在溪水里打转的花瓣，粉色的、白色的，一片一片，被水流带着往下游漂。
她想起绚奈说的那句话——“凭什么我们要怕？”
是啊，凭什么。
但那些女孩子还是失踪了。一个接一个，像这些花瓣，被水流带走，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
夜更深了。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溪水暗下来，只剩下一道银白。樱花瓣还在落，细细密密的，像一场无声的雪。有几瓣落在她头发上，她没有拂，就让它们待在那里。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焦虑。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没有来由又无处不在的焦虑。她知道自己不该一个人出来。她是诱饵，诱饵需要出现在可能被看见的地方，但也要在队友的视线范围内。
她今晚走得太远了，远到旅馆的灯光已经看不见，远到长谷川苍即使想找也要花一段时间。
但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七天，她一直在笑。对商贩笑，对花农笑，对旅馆的老板娘笑，对绚奈笑。她不是不开心，只是笑太多了。
笑到后来，嘴角的弧度变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用力就能维持，也不需要感情来驱动。
她甚至怀疑，就算现在有人告诉她任务取消了、可以回木叶了，她大概还是会用同样的弧度笑一下，说“好的，谢谢”。
这不是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模糊的，碎成一片，月光一照就散了。她伸手，指尖点在水面上，涟漪荡开去，把倒影揉成一团。水很凉，凉得她缩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和集市那天一模一样。
她没有动。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水面。涟漪慢慢平了，她的倒影又聚拢来。然后她看见，倒影里多了一个人。
黑色的长袍，从肩膀垂到脚踝，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月光照在他的面具上，白得发冷，像一块没有雕完的玉。
他站在她身后。
像从水里长出来的，像从月光里渗出来的，像一直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她看见的。
雪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水面上那个倒影。他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月光和水声，隔着满溪的花瓣。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没有回答。
雪绪慢慢转过头，抬起头。
他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看见黑袍上沾着的几片花瓣，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凉意。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那一团黑暗里。
她看着那个面具。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谁？”她问。
他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给我伞？”
还是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跟着我？”
沉默。只有溪水的声音，和花瓣落在水面上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雪绪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她比他要矮，需要微微仰着头和他说话。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发间的花瓣上，照在她那件已经沾了泥土和花粉的振袖上。她看着那个孔，试图从那片黑暗中找到什么。
“你不说，我就一直问。”她说。
他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他伸出手，黑色的袖子垂下来，指尖从袖口露出来，苍白的，修长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雪绪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来，靠近她的脸。她的心跳加快了，但她没有躲。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头发，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他把一片落在她发间的花瓣拈起来，举在月光下看了看。粉色的，薄薄的，几乎透明。
然后他松手。
花瓣飘落，落在两人之间，落在她脚边。
他收回手，转身。
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他走了，和集市那天一样，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走。
“等等——！”
雪绪迈出一步。木屐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又迈了一步，两步，三步。但她的木屐在石头上打滑，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一棵樱树才站稳。
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月光下，只有花瓣在落，只有溪水在流，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棵樱树旁边，胸口起伏着，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又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花香。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片花瓣。是他从她头发上拈下来的那片。她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花瓣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她握紧拳头，把它握在手心里。
然后她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嗒，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不会再出现了。至少今晚不会。
但她也知道，他还在。
在某个地方，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看着她，像雨夜里那样，像集市上那样，像刚才那样。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她一定会再见到他。
旅馆的灯还亮着。
长谷川苍站在门口，看见她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让她先进去。
雪绪从他身边走过，袖子带起一阵风，樱花瓣从她发间飘落，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花瓣，然后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振袖上沾着水渍，木屐上沾着泥，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被风吹过的红痕。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长谷川苍关上门。
“回来了？”
“嗯。”
“吃点东西？”
“不饿。”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张开手掌。掌心里那片花瓣已经被她握得皱巴巴的，粉色的汁水沾在指纹里，像一个小小的、褪色的印记。
她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边是溪水的声音，还有花瓣落下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还有他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花之国游记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