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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针灸 地震 ...

  •   第二卷
      第一章
      唯有苏半夏偶尔对着手机蹙眉,眼底藏着心事——她私下练针灸很许久,从穴位辨认到进针捻转,民国…苏半夏几乎当即应下,可指尖划过与乐依柠的聊天界面,那句“我想去震区”终究没敢发送,她怕那姑娘担心,更怕她执意要跟着去冒险。
      这天夜里,别墅客厅的灯亮到深夜,暖黄的光映着苏半夏清瘦的身影,将她的影子轻轻拉长在地板上。四周静得只剩下银针摩擦的细微声响,她安静坐在沙发上,将随身携带的针包缓缓摊开,银白的毫针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冷光。她指尖轻捏针身,一丝不苟地擦拭、消毒,再按长短粗细仔细归类,动作轻柔却沉稳,每一根针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消毒棉片、便携电针仪、止血带、酒精棉、应急纱布,她一样样清点核对,反复确认没有遗漏,才小心塞进双肩包,连备用毫针都足足备了两盒,生怕震区物资短缺不够使用。收拾间隙,她抬手拿起乐依柠七夕送的橘色招财猫,指尖轻轻摩挲着铃铛,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不舍与牵挂。
      她本想天不亮就悄悄出发,不道别、不声张,等抵达安全地带,再给乐依柠发一条微信报平安。可心底的软意与担忧缠在一起,让她久久无法平静,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置顶的对话框看了一遍又一遍,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发送键。她拿起乐依柠七夕送的橘色招财猫,指尖摩挲着那只晃悠悠的小铃铛,眼底满是不舍与愧疚。她本想天不亮就偷偷出发,半点不告诉乐依柠,等安置妥当再报平安。
      微信发送:“你要去哪?是不是要去震区?”
      苏半夏身形一僵,手里的招财猫险些滑落。她迅速收敛情绪。
      苏半夏沉默片刻,终是拿起手机,指尖微颤,在微信里缓缓打下一行字,发送出去:“那边灾情重,缺医护,我懂针灸,能救人。我带沈白一起,他针法扎实,我的学生,我们互相有照应。这事不能声张,不能告诉学校,也不能告诉家里,免得他们阻拦,耽误救人。”
      乐依柠咬着唇,肩膀微微发颤,却没有哭,也没有闹。她比谁都清楚,装着职责,装着救人一命的执念,这样的她,拦不住,也不该拦。
      苏半夏心头一软,新的提示弹出:“听话,我很快回来,最多一周。好好上课,别乱跑,等我回来。”
      她松开手,拿起手机,指尖微顿,点开置顶的微信对话框,缓缓敲下一行字,指尖轻触,便发送了出去。
      乐依柠兜里的手机轻轻一震,屏幕亮起,那则消息落在眼底,烫得她鼻尖发酸。
      乐依柠仰着头,眼眶通红,却用力点头,声音轻却坚定,一字一句砸在苏半夏心上:“我等你。”
      别墅客厅的灯却亮得有些过分。
      暖黄的光晕从灯罩里漫出来,柔柔地铺在地板上,将苏半夏清瘦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银针的冷香,混杂着深夜独有的静谧,一点点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她蜷在沙发一角,身上只随意搭了件薄毯,眉眼轻闭。
      本是合眼歇会儿。
      意识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沉,再沉,像被温柔推入深海。下一秒,周遭的嘈杂与现实尽数退去,她落入一片朦胧的暖光里。
      她朝她跑来。
      一步,两步,三步。
      越跑越近,那张脸清晰得近在咫尺,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光。
      “苏老师——!”
      少女的声音清甜又软,像某种绵长的糖。
      苏半夏站在原地,看着她跑来,看着她扑进自己怀里,整个人像被暖光撞了一下。
      下一刻,她被轻轻圈住。
      柔软的身子贴着她的胸口,发间淡淡的清香漫上来,是洗发水的味道,也是乐依柠独有的气息。清浅,却让人无法忽视。
      “我想你了。”
      乐依柠抬头时,眼尾微微泛红。
      苏半夏的呼吸猛地一顿。
      她低头看着人。
      乐依柠的睫毛很长,轻轻颤着,像蝴蝶的翅膀。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干净又依赖,没有半点防备。
      “依柠……”
      苏半夏轻声唤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温柔。
      乐依柠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像被点亮的小灯笼。她伸手,轻轻抓住苏半夏的袖口,指尖蹭过布料,又一点点往上挪,握住她的手。
      “苏老师,”
      她凑近,声音软得发黏,“我喜欢你。”
      话落,她整个人往她怀里一埋,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连声音都闷在布料里:“超级、超级喜欢。”
      苏半夏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酥麻地蔓延到四肢。格外柔软。
      太克制,太隐忍,太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她的喜欢像被松开了缰绳,一点点疯长。
      她低头,鼻尖蹭过乐依柠的发顶。
      指尖轻轻拂过她耳后的碎发,触到温热的皮肤时,乐依柠轻轻颤了一下。
      苏半夏的呼吸乱了。
      她慢慢抬手,抚上乐依柠的发间,指尖轻轻触到那支青丘弦月钗。钗身微凉,却被体温捂得渐暖——那是她送出去的,是她藏了许久的心意。
      “青丘是我的根。”
      梦里,她轻声重复那句早已说过的话,声音低哑,“弦月……是你。”
      乐依柠抬头,眼睛亮亮的:“那我就是苏老师的月亮。”
      她说完,轻轻往前倾了倾身。
      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一点点交缠。空气暧,昧得像被点燃,暖得发烫。
      苏半夏闭上眼。
      梦里的她,不再克制。
      她微微偏头,唇擦过乐依柠的唇角,轻得像一片羽毛。
      乐依柠怔住。
      下一秒,她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却没有退开,反而轻轻颤着往上凑了凑,鼻尖蹭着她的,声音细若蚊吟:“苏老师……还,要。”
      那一声“还,要”,软得能把人心揉碎。
      苏半夏的指尖扣住她的后颈,轻轻一拉。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好像都颤了一下。
      没有身份的距离,没有现实的危险,没有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责任。只有彼此,只有靠近,只有想要一点点吞噬对方的欲望。
      她抱得很紧,很紧。
      乐依柠的手攀上来,轻轻抓住她的衣领,指尖微微用力,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她软软地哼了一声,身子往她怀里贴得更紧,像想融进她的骨血里。
      “苏老师……”
      她低低地唤,声音带着哭腔一样的软,“我……”
      话说到一半,被苏半夏轻轻吻住。
      那一瞬间,乐依柠的身体僵了一下。
      梦里的她,比现实更勇敢,也更依赖。
      她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忐忑、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事,都藏在这一吻里。
      苏半夏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梦里的她,放肆却克制。
      温柔却汹涌。
      她一点点加深这个吻,像慢慢靠近一片干涸的土地,贪婪而虔诚。
      乐依柠的气息被她尽数吸进肺里,清甜、柔软、滚烫,让人怎么都不够。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乐依柠的耳尖,触到那处细腻的皮肤时,少女轻轻一颤,像被点燃的火苗。
      苏半夏闭着眼,喉结滚动。
      梦里的每一次触碰,都像真实存在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渐渐乱了。
      乐依柠的脸埋在她颈窝,软软地喘,声音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苏老师……你、你……”
      她低声说,声音发哑,“很喜欢。”
      像砸进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乐依柠的身体轻轻绷紧,随即又彻底软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余下一具被情潮浸透的躯壳。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鼻音,像某种安心的回应,又像某种沉溺的投降。
      苏半夏的指尖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节节凸起的脊椎,像一只温顺的小兽,将最脆弱的地方全然交付。她的掌心滚烫,所过之处,都留下燎原的火种。乐依柠在她怀里轻轻战栗,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彻底占据的、近乎眩晕的满足。
      “苏老师……”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更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也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苏半夏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在这汹涌情,潮中唯一的浮木。
      苏半夏没有应声,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鼻尖埋入那带着清甜香气的发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梦里的光,暖得黏人,将两人包裹得密不透风。梦里的风,柔柔的,吹不散这满室的旖,旎。梦里的人,紧紧地抱着彼此,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不分离。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抚摸她光,滑的背脊,可以贪婪地品尝她唇齿间的清甜,可以放任自己的欲,望如野草般疯长。在这里,没有“苏老师”的枷锁,没有“学生”的界限,只有苏半夏和乐依柠,两个相互吸引、彼此渴求的灵魂。
      苏半夏的手抚上乐依柠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感受着掌心下急促的脉搏。她能感觉到乐依柠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得不成样子,乱得一塌糊涂。这是一种无声的共鸣,是身体最诚实的告白。
      乐依柠微微仰起头,一双水润的眸子望着她,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像被雨打湿的桃花。她的眼神里,有依赖,有迷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更进一步的渴望。那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将苏半夏牢牢困住,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苏半夏的呼吸再次乱了。她低下头,鼻尖蹭过乐依柠的鼻尖,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引诱。
      “依柠……”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
      乐依柠的身体又是一颤,她闭上眼,主动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苏半夏的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她的舌尖撬开乐依柠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缠住那抹柔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甜腻得让人头晕目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触碰,都像在点燃一簇新的火焰,让这梦境的温度不断攀升,直至将两人彻底融化。
      苏半夏的手从乐依柠的后颈滑下,探,入她的衣摆,指尖触碰到那片温热的肌肤时,乐依柠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身子弓起,更紧地贴向她。
      然而,就在这情,潮即将攀至顶峰的瞬间——
      梦境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扯,周遭的暖光瞬间变得支离破碎,那些温柔的光点像受惊的萤火虫,四散逃逸。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不——!”
      苏半夏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想要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可乐依柠的身影却像水中的倒影,在她怀中一点点变得透明、模糊。
      “依柠——!”
      她嘶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她伸出手,拼命地想去抓住什么,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
      画面陡然撕裂。
      烟尘四起,摇晃的地面,裂开的大地。
      乐依柠站在一片朦胧的烟尘里,朝她挥手,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喊着她的名字,可声音却被呼啸的风声撕碎,怎么也听不真切。
      苏半夏发疯似的冲过去,可她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寸步难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在烟尘中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苏老师……”
      最后一声呼唤,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苏半夏的心上,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眼前的一切,在剧烈的晃动中模糊、重组,最终化为一片刺眼的白光。
      现实的声音隐隐传来,很轻,却又无比清晰。
      眼前的一切,在晃动中模糊、重组。
      现实的声音隐隐传来。
      很轻,却又无比清晰。
      苏半夏猛地睁眼。
      心脏还在狂跳,耳尖发烫,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眼前是熟悉的客厅。
      暖灯如常,空气里还是消毒水味和银针的冷香。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还残留着梦里的软热。
      怀里空空荡荡。
      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被刚刚那场旖旎得近乎真实的梦,牢牢困住。
      她缓缓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得飞快,每一下都沉重而混乱。
      刚刚……是梦。
      可梦里的触感,梦里乐依柠的温度,梦里那个毫无保留依赖着她的少女,却真实得可怕。
      苏半夏闭了闭眼,轻轻喘了口气。
      耳尖滚烫。
      指尖微颤。
      她偏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只是稍稍一动,便觉察出贴身布料上那一点难以言说的潮湿。苏半夏猛地僵住,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千年自持,竟被一场梦弄得这般狼狈。
      她慌忙别开眼,指节攥得发白,心底又乱又烫,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念想。
      等你平安回来。
      次日天未亮,天边刚泛起一抹浅灰,苏半夏就轻手轻脚出了别墅。早已在小区门口等候,沈白背着简单的行囊,手里还拎着一个急救包,没有半分怯懦。学校报备的通勤车,也没联系任何熟人,悄悄赶往城郊的民间救援集合点,搭上了最早一班开往震区的大巴。山路崎岖颠簸,窗外的景色从绿意盎然渐渐变成荒芜萧瑟,越靠近震区,路边的房屋损毁越严重。大巴车最终停在临时安置点外的土路上,车门一开,夹杂着尘土的风扑面而来,车身上瞬间沾满泥灰,远远望去,断壁残垣间满是呼救声与伤员的呻吟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苏半夏攥紧肩上的针包。
      余震还在持续,地面时不时传来轻微的晃动,断壁残垣下尘土弥漫,帆布搭建的临时安置点里挤满了伤员,哭声、喊声、医生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苏半夏跟着医疗队的人冲进安置点时,满眼都是痛苦不堪的伤员:有被倒塌的房梁砸伤腿的中年人,疼得浑身发抖,额角冷汗直流;有老人被埋后救出,胸腰椎受损,躺在床上腹胀难忍,连呼吸都带着艰涩,话都说不完整;还有小孩子受了惊吓,哭闹不止,浑身抽搐。
      “先处理骨折镇痛和胃肠梗阻的伤员!西药镇痛剂不够,优先缓解急症!”西医领队扯着嗓子喊,话音刚落,苏半夏已经卸下随身的针包,跪在一位腿伤伤员身边,指尖翻飞间,消毒棉片快速擦过伤员小腿的穴位,毫针精准刺入足三里、阳陵泉两穴。她手腕轻转,感受着针下的沉紧感,得气后快速小幅度捻转,声音温和地安抚:“放松,别紧张,针灸能快速止痛,还能帮你疏通气血,忍一会儿就好。”
      伤者是位六十多岁的大爷,被救出时胸12压缩性骨折,不仅疼得冷汗浸透衣衫,还一直喊着肚子胀得厉害,连水都喝不进去。苏半夏避开骨折部位,在旁侧压痛点取穴,三枚银针快速刺入,又连接上电针仪,调至疏密波缓缓刺激,缓解肌肉痉挛。紧接着,她又在大爷腹部的天枢、中脘穴补针,手法轻柔却精准,每一针都落在实处。不过十分钟,大爷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呻吟声变轻,甚至能低声说话:“姑娘,不那么胀了,腿也没那么麻了,真管用啊!”
      沈白站在一旁,紧紧盯着苏半夏的动作,学着她的样子给旁边一位手臂擦伤、疼得皱眉的阿姨扎合谷穴镇痛。起初他有些手抖,银针悬在穴位上方迟迟不敢落下,苏半夏侧身看了一眼,轻声提点:“手腕沉住,凝神定气,进针快准,别犹豫,合谷穴镇痛见效快。”沈白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银针稳稳刺入,轻轻捻转片刻,阿姨眉头舒展,小声说:“不疼了,真不疼了!”苏半夏一步步接诊伤员。
      旁边的西医医生看得惊讶,手里的止痛药还没递出去,伤员的疼痛就已缓解,忍不住凑过来赞叹:“苏老师,你这针灸太顶用了!省了好多止痛药,还没副作用!”苏半夏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中西医互补最好,能多帮一个是一个。”
      震后的风卷着滚烫的尘埃与碎土,粗粝地掠过临时安置点,破旧的帆布棚顶被狂风掀得哗哗作响,随时都有撕裂的危险。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消毒水与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废墟深处未散尽的余悸,压得人喘不过气。苏半夏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已经连续工作近八个小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原本干净的白衬衫沾满尘土与污渍,袖口磨得发毛,却丝毫没有影响她手中的动作。
      刚给第三位因挤压伤剧痛难忍的伤员行完针,她指尖捏着的银针还沾着消毒酒精的微凉气息,针尖稳稳停在半空,稍作停顿才缓缓收回。针包整齐摆放在身侧,每一根银针都被她擦拭得锃亮,即便在混乱嘈杂的安置点,她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序,看不出半分慌乱。可膝盖因长时间跪地早已麻木僵硬,酸胀感顺着骨头缝往四肢蔓延,每动一下都带着钝痛。
      就在她准备稍作调整,起身寻找下一位伤员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医疗队护士急促又带着焦灼的呼喊,声音被风声扯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有没有B型血的志愿者?快!这边有个五岁的小姑娘被废墟砸伤腹部,失血过多,已经出现休克前兆,血库告急,等着输血救命!”
      那声音像一根紧绷的弦,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苏半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直起身,完全忽略了膝盖传来的尖锐酸麻,脚步稳而快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快步挤到献血登记台前。她的脸色本就因长时间劳作透着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坚定得不容置疑:“我是B型血,抽我的。”
      负责登记的护士抬头看清她,眼底立刻涌上心疼与不忍。这大半天,整个安置点谁不知道苏半夏?医术好、性子稳,从抵达开始就没停下过,虎口处因反复捻针磨出一圈清晰的红痕,指关节泛着薄红,连膝盖都因长时间跪地红肿一片。护士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忍不住出声劝道:“苏老师,您都累整整一天了,水都没喝几口,刚又一直在扎针,身子扛不住的。后面还有排队的志愿者,不差您这一个,您先歇会儿好不好?”
      “没事。”苏半夏轻轻摇头,动作利落挽起衣袖,露出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臂,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清晰可见。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简易担架上,那个五岁的小姑娘安静躺着,还在深度昏睡之中,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脸颊与额角沾着厚厚的泥灰,干裂的小嘴唇微微抿着,一双小小的手却死死攥着一个沾满尘土的破旧布娃娃,看得人心头发紧。
      “孩子等不起,早一分钟输血,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量。
      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苏半夏微微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感,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依旧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200cc温热的血液缓缓流入透明的血袋,殷红的颜色在微亮的晨光下格外醒目,像一束无声的光,注入垂危的生命里。
      抽血结束,护士连忙用棉签紧紧按住她手臂上的针眼,反复叮嘱她必须坐下休息,补充水分和食物。可苏半夏只是轻声道了谢,刚站稳便转身去拿放在一旁的针包,脚步还没迈出,就被医疗队的领队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领队面色严肃,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苏半夏老师,我知道你想救人,但你刚献完血,气血虚耗,必须原地休息十分钟!这是纪律,也是为了你能继续救人,你倒下了,这里更多伤员怎么办!”
      苏半夏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已经下意识捏起一根消毒完毕的银针,指尖微稳,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却依旧坚定:“安置点里还有几十位伤员等着针灸止痛、缓解症状,每一分钟都很重要,不差这十分钟。”
      话音落下,她轻轻挣脱开领队的手,再次缓缓蹲下身,回到伤员身边。阳光穿过残垣断壁的缝隙,细碎地落在她单薄的身上,手臂上的止血棉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随时可能掉落。可她落下银针的那一刻,依旧稳得分毫未差,捻转、提插、行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娴熟,眼底没有半分虚弱,只有医者独有的笃定与温柔。
      她的身影很小,淹没在混乱的安置点里,却像一盏不熄的灯,照亮着身边每一个绝望的人。
      而千里之外的学校宿舍,灯光彻夜未眠,一直亮到后半夜。
      乐依柠坐在书桌前,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眼底布满细细的红血丝,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牵挂。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多小时,手指机械地反复刷新着震区救援的新闻推送,一条接着一条划过,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关于前线医疗队、关于苏半夏的消息。
      心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每看到一条灾情加重的报道,心口就跟着狠狠一缩。她不敢给苏半夏发微信,不敢打电话,怕哪怕一丝一毫的打扰,都会耽误她救人,可那份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担忧,几乎要将她淹没。桌上的晚饭一口未动,早已凉透,她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小小的手机屏幕。
      就在她指尖再次下滑刷新时,一条本地血站同步发布的震区救援志愿者献血名单,突然跳了出来。
      乐依柠的目光猛地定格,呼吸瞬间一滞。
      在一长串陌生的名字里,苏半夏三个字,清晰地印在B型血捐献者一栏,后面清清楚楚标注着:捐献量200cc,捐献时间19:47。
      那一刻,所有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眼眶猛地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不是心疼那200cc血,是心疼那个人,明明自己已经累到极致,却还要拼尽全力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刚洗完澡出来的孔小希瞥见她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看清内容后,愣了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敬佩与心疼:
      “我的天……苏老师是真的不要命了,也太猛了。”
      乐依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屏幕上那三个字,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依旧不敢发消息,不敢打电话。
      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苏半夏,你一定要平安。
      我等你,一直等你回来。
      心脏猛地一揪,酸涩与骄傲瞬间交织着涌上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一行清晰的名字。乐依柠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没让哭声溢出来,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苏半夏的模样。她想起苏半夏其实晕针,每次给自己扎针调理身体都要闭眼深呼吸,指尖都会微微发颤,却偏偏能在满目疮痍的震区,稳着指尖给无数伤员行针止痛;想起她最怕疼,连平时抽血打针都要紧紧攥着她的手,整个人靠在她怀里寻求安慰,可这一次,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五岁小女孩,她抽血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满心满眼只想着救人。
      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柔软与脆弱,在危难面前,全都被她硬生生藏了起来,只留下医者的坚定与无畏。乐依柠指尖抖得厉害,颤巍巍点开与苏半夏的微信置顶聊天框,一行字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满心的担忧与牵挂堵在胸口,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简短到极致的话:木头,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发送成功的提示轻轻弹出时,窗外的天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宿舍,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震区早已陷入彻底的信号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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