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榆宸》一袖揽清欢

16、第 16 章 日子

　　日子在潮湿阴暗的小隔间里，过得很慢，也很沉。

　　裴向榆话越来越少，总是低着头，所有难受都自己憋着。寄人篱下，他不敢出一点差错，走路轻手轻脚，吃饭不发出声音，东西用完立刻放回原处，尽量让别人注意不到自己。

　　亲戚收留他，只是出于情面，平时各过各的，没人管他夜里睡得好不好，也没人问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惹事，也不被人放在心上。

　　夜里他总睡不踏实。

　　一闭眼，全是小时候的事。父亲骂人的声音，摔碎的杯子，母亲偷偷哭的样子，还有最后母亲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的画面。这些东西缠得他喘不过气，一身冷汗坐到天亮。

　　楼道里有人关门重一点，他都会浑身一僵。这些事他谁也不说，就自己扛着。

　　那副护掌他一直带在身边，用旧布包好，压在箱子最下面。不敢看，不敢碰，却也扔不掉。那是他小时候，唯一一段开心的日子。

　　滑冰他更是提都不敢提。
　　路过商店看到冰鞋，立刻把头扭开；电视里播滑冰比赛，马上移开目光；别人说起冰场，他就一声不吭地僵在那里。

　　他心里认定，自己喜欢什么，什么就会没。
　　所以他不敢想，不敢要。

　　转机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傍晚来的。

　　亲戚回来，看他一个人坐着，随口说：“社区开了个课后辅导点，晚上管写作业还管饭，你明天过去吧，总待在屋里也不是事。”

　　裴向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怕陌生地方，怕陌生人，可他更不想给人添麻烦。

　　他不知道，这一去，他暗无天日的日子，终于要松一点了。

　　第二天傍晚，他背着旧书包进了社区活动中心。

　　屋里灯很亮，很安静，有人写作业，有人小声说话，没有吼叫，没有摔东西，和他以前的家完全不一样。

　　他贴着墙走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把自己藏起来。

　　管辅导的陈老师很温和，说话声音轻，从不凶人，也不会盯着他看。她看出裴向榆内向，不逼他说话，不逼他跟别人玩，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过来。

　　题不会做，她就蹲在旁边慢慢讲，不催也不烦。
　　吃饭的时候，默默给他多夹几口菜。
　　天凉，就倒杯热水放在他桌上。

　　这些小事，以前从没有人对他做过。
　　没人对他这么耐心，没人这样平平静静地待他。

　　裴向榆还是不爱说话，还是习惯低头，夜里还是会被吓醒。
　　但他身上那股随时准备躲起来的紧张，慢慢轻了一点。

　　陈老师讲题时，他会悄悄抬一下眼。
　　递东西给他，他会很小声说一句谢谢。
　　吃饭也不再躲到角落，就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

　　他还是不敢碰滑冰，不敢想过去，不敢指望以后能有多好。

　　只是这一刻，他隐隐约约觉得。

　　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