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饮》林阿寻

2、顺水

　　安礼奈在ViVi面不改色的笑颜中神思恍惚地走了，她以前也不是没被拒绝过，往往他们眼里含着无趣的神情，随意掠过她身体上下，轻微地摆手或摇头，直白到不容许她抱有希望就被拒绝掉。
　　而ViVi的拒绝活脱脱的是在玩弄玩物罢了，她头一次感到如此挫败，如同一只大快朵颐的小白鼠还没从欢愉中回神，下一秒就被突如其来的解剖剪划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她怀着不甘的怨愤去寻找能够避难的地方，而心内也的确在想，应该去找什么样的客人才好。
　　一些客人陆陆续续地散了，不少卡座空了出来，暂时没活的营销和gogo们东零西散，有人盯着手机敲打，有人在暗中观察客人的动向，还有一些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演出服的衣领与腰带，表演时间快要到了。
　　安礼奈缓过神来，她发觉自己还没换衣服，便慌慌忙忙地往三楼的更衣室跑去。
　　十二点一到，便是gogo们进行主题表演的时间，除了大型活动之外，平常每两周会换一次show。今晚分两波人依次出场，先是一些酷女孩们在激烈的节奏里热舞，而后音乐会变得舒缓黏糊，音轨里间或传来几句女人的娇喘，把氛围拉向情色的挑逗，安礼奈她们便会随着音乐舞向浅紫深红。
　　“加把劲，每次表演都是展现自己的时候，今天应该是你来这里得的第一个520，继续努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礼奈旁边站了个胸前别了工牌的女生与她搭话，她感激地回望道：“我会努力的！谢谢。”
　　她认出女生是这的领队之一清和，今天细看才发觉清和有双非常漂亮的眼睛，面部的线条又偏中性的俊雅，“好帅。”安礼奈发痴的心想，“可惜是个小矮子。”
　　“好了，她们结束了，快上吧。”清和避开了她的视线。
　　表演结束以后，gogo们纷纷跑去楼上的厨房看今天的伙食了，安礼奈上班前没吃多少东西，但已经喝了不少酒，因此食欲不佳，只是去喝了些热水便回楼下休息了。
　　没一会，盏灵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到A7的客人那里敬酒，“客人刚看你跳舞了，觉得不错，想给你点一个，你过去招待一下。”
　　安礼奈仿佛从ViVi那经历的心灰意冷中复活了，她雀跃地去往A7，看到了主客的模样，禁不住感叹ViVi的话的确言之有理，但她心里那股鬼火还是噌噌冒。
　　主客的长相雌雄莫辨，她别有深意地看着前来的安礼奈，一只手臂慵懒地搭在沙发靠背上，直到安礼奈给她敬酒，才不着痕迹地落下来，抽过桌上的酒杯，她长饮入喉。
　　安礼奈学会了把自己推销给什么样的客户，对看上去对自己不会感兴趣的人倒也不会直接放过，而是事先倒杯饮料，佯装去敬酒试探对方的态度，如若表现出对自己的好感，她也会陪着喝几杯，争取推舞的机会。她第二周的表现比得上很多老油条了，例会上也得到了盏灵的夸赏，“看看我们新来的小伙伴，人家一星期被多少人点过了？收到多少个520了？再看看有几个天天动不动就打光板的，还有脸不？还好意思在这儿杵起不？”
　　她这一番话让安礼奈听得心惊肉跳，安礼奈尴尬一笑，不出意外地瞥到了周围两三个人脸上的不爽快。
　　盏灵切换到普通话模式，严肃许多：“店里最近规定了啊，以后工作当天没订台的，除了和其他客人应酬的时候能坐下，其余时间一律给我站着。因为管理开会改了营销积分规则，又因为我们场子的营销和gogo基本不分家，之前对gogo没多少要求，现在规定gogo也要有订台指标了，具体的会发在群里，大家都下去仔细看看，从下周一开始执行。”
　　散会后安礼奈和唐青菡找了老位置坐下，安礼奈忧心道：“她夸我就夸我，踩别人干嘛啊？搞得我......还怎么跟别个打好关系？”
　　“想那么多干嘛，我不也是经常打光板的那个，我感觉没啥，她就是想压力我们这些业绩差的。”唐青菡虽说在宽慰，但语气没什么波澜，安礼奈有些小心地看着她：“但她还是有点过分了吧？业绩好坏，我感觉都是阶段性的，每个人都会有得利和失势的时候。”
　　“呵。”唐青菡无意识地冷笑一声，“管她呢，差就差呗，难道她还能把我辞了啊？我连底薪都没得，辞了我也只会是她的损失，毕竟不能让她分成了。”
　　安礼奈有些诧异，半开玩笑道：“你之前不还说她好话吗？说她没那么凶，现在还那么想吗？”
　　唐青菡双手抱胸，微微仰头轻蔑地说：“一码归一码吧。说到头来还是你害我被她阴阳了，你这个小婊子。”她装怒用手去掐安礼奈，安礼奈配合她的动作，害怕道：“不要啊！我投降！”
　　一个服务员这时上前冷不丁地说：“A17今天不让坐，晚点敖毕哥会过来，你们去别的地方待着吧。”
　　她们心有不快，但又不好发作，只得灰溜溜地走了，唐青菡说：“你今天就能见识见识那位了。”
　　“盏灵姐的？那我如果给他敬酒，要不要经过盏灵同意啊？”
　　“他卡里的客人都看盏灵安排，他再做二次选择，你别轻举妄动就是，所以跟盏灵打好关系，多给她拍拍马屁也很重要。”
　　“明白了，我到要见识见识，那位老哥究竟多豪。”
　　“但愿你能被他看上咯，要是被点了，下次带我去wepark玩男模，没问题吧？”
　　“行，我欠你的。”
　　wepark是一家女性向会所，安礼奈被唐青菡带去过一次，那时候她们都还在港口上班，她不明白唐青菡明明每天都在接触形形色色的男人，下了班还要去找男人消遣，唐青菡告诉她是为了补偿自己，顺便享受玩男人的快感，安礼奈不大感兴趣，她那时对男人早已厌倦了，即便长得再帅身材再好，本质都一个吊样，无法抱什么期待。
　　由于下周起多了订台压力，安礼奈有些犯难，她问：“话说女客你都是怎么找的？”
　　唐青菡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道：“和搞男客一个道理，你去注册些女□□友app，发自己的照片啊搞擦边啊，还有匿名问有没有喝酒的搭子之类的，能骗一个是一个。”
　　“这样，感觉要比钓男的安全些，起码不会收到一摞子吊照。”安礼奈回应着，凑巧看到清和路过，她甩了甩头发，双手叠放在大腿上，整个人端了起来，等清和过去，她扒拉唐青菡刚想八卦什么，场内猛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电音，灯光频闪乱窜，只见所有的营销都站了起来，安礼奈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唐青菡一把拉起，弄得她一头雾水，接着音响发出厚重的男声播报：“欢迎Anlight至尊董事敖毕哥大驾光临。”
　　安礼奈朝W17望去，只见卡座正中坐了个肥头大耳的年轻男人，盏灵随着举灯牌的队伍走近，绽出柔媚的微笑，几个花炮齐响，飞出斑斓反光的彩片，等仪式结束，盏灵并未多待，只贴着敖毕哥的耳朵说了几句便离开了，A17已经人满为患，不多时便又响起播报，说是敖毕哥给谁点了13140的舞。
　　安礼奈有些眼红，主动给盏灵发消息说：“姐，我能去A17维护吗？”
　　在远处为其他客人张罗的盏灵看了眼信息，她不由得微微阖眼找到安礼奈的方向，别有深意地望了几秒，回道：“可以，别掉篓子了，正常表现就行。”
　　“我先去敬酒了，你要不要一起？”安礼奈咻一下站起来问唐青菡。
　　“不了，去了也是浪费时间，我之前就没入过他的眼。”唐青菡叼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好嘛，那我过去了。”
　　“去吧，另外提醒你一下，要真被看上了，结束后，外边可能来辆迈巴赫带你出去吃夜宵的，之前下班就撞见过几次，每次都是不同的人跟着他上车了，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吧。”
　　安礼奈愣在原地，原来盏灵充当的不过是个皮条客，开会还总说什么禁止在店外和客人接触，禁止下班后陪客人吃夜宵之类的，装模作样鬼话连篇，她霎时对盏灵增了不少厌恶，但对于近在眼前的钱篓子又不忍放过。
　　“说不定不会看上我呢，说不定人家就是人傻钱多，没地儿花，喜欢到处撒钱呢，再说了，要真想把我带走，我直接装醉躺卡去睡觉好了，在明面上他也不好动我吧？”安礼奈左思右想，终于去拿了个香槟杯，前往了A17。
　　事情没安礼奈想得那么顺利，A17卡座四方都围满了人，女孩们一个个想方设法吸引着客人的注意力，敖毕哥也的确财大气粗，轩尼诗vsop一瓶接一瓶地开，有个女孩时不时被他点上一支13140的舞，其他人争相与他喝酒玩乐，没有安礼奈插嘴的份，这时盏灵过来，她和敖毕哥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接着挤到他身旁抱住他的胳膊说：“今天这么多人，排面够大吧？”
　　敖毕哥只是笑笑，没多说话。
　　“多少天没来了？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话说你今天还没给我点舞呢，这么久没见了，先来个13140不过分吧？”
　　安礼奈观察着盏灵那张与人打情骂俏的脸，她也许可以学学，怎么收放才能把人好好拿捏，而不单单只是任人差遣，言听计从，把自己的身价卖得太贱。
　　她放弃了在敖毕哥这里刷存在感，转而去寻找那些看上去十分落寞的客人，因为营销们在A17群集，不少客人的卡里都只坐了两三个人，想必喝起来也没什么兴致，如果这时前去奉承一番，说不定客人会格外受用，那这时候推舞，岂不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安礼奈感叹着自己的小聪明，面上浮现得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