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梦人》不喜欢茄子

7、破茧 应当是

　　应当是死了吧。
　　林念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生，就这么漫无目的，然后草草了结。
　　某种熟悉的味道，刺鼻的，冰冷的……像是消毒水。
　　林念嗤笑，这上帝品味也不怎么样嘛，天堂搞得跟医院似的。
　　……等等，医院？
　　睁开双眼的瞬间，白炽灯的光线苍白刺眼，晃得她不由得眯起眼睛。本想抬起手遮挡光线，却只能引起肩膀上剧烈的阵痛。
　　林念疼得轻哼出声，眼眶溢出些许泪花，在灯光下，星星点点。
　　哦，忘了，自己肩膀才被咬了几口。
　　“念念！你终于醒了，你要吓死我啊！”
　　林念这才发现床边坐着的蒋晓雨。
　　小姑娘还穿着睡衣，身上披了件薄毯，眼下一片青黑，现在满脸惊喜。她一边说一边赶紧起来按铃。
　　“医生说你是贫血过度才导致的昏迷不醒，可是奇了怪了，你这也没什么伤口啊。”
　　与沈夜的情况差不多。
　　林念微微蹙眉，她倒是知道为什么。不过这件事还是太诡谲了，什么梦魇，什么沈夜，既然晓雨不知道，那便一直不知道吧，也许这样就不会将她卷进来了吧？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林念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微哑，平静问道：“大家都在睡觉，那是怎么发现我昏迷的？
　　“这你得谢我。”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林念心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毋庸置疑，沈夜走进病房，神情懒散。那玩味的目光一直黏在林念身上，似是要凝为实质。
　　像是审视，又带点恶趣味。
　　因为失血过多，病床上的林念脸色惨白，说话都有点困难。本应憔悴不堪的她，此时平静地回视过来，眼睫轻轻扇动。
　　是路边的顽石，是墙角的野草，是破茧的蝶，是出鞘的刀。
　　蒋晓雨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她挡住黑衣男人的目光，将林念护至身后，警惕地问道：“不是，你怎么还没走？”
　　这可麻烦了，听这话，蒋晓雨已经见过沈夜了，而且似乎还不太愉快。
　　男人不慌不忙，背靠在墙上，面带微笑。
　　“你对待你朋友的救命恩人就这种态度吗？”
　　蒋晓雨不怒反笑，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夜。“那你跟我说说，大晚上的，你是怎么进入我们宿舍的？又是怎么知道念念昏迷的？别告诉我，那是什么超能力。”
　　男人肩膀抖动，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你别说，我还真有。”
　　眼看蒋晓雨更生气了，刚要发作，林念赶紧出声打断 “小雨，他是我朋友，没有恶意的。”
　　她艰难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蒋晓雨的袖口“你还要上课，回去休息吧。至于其他，我改天跟你解释，好不好？”
　　闻言，晓雨一脸担忧，犹豫着：“可是……”
　　林念对她笑了笑，轻声道：“放心。”
　　别无他法，蒋晓雨只得起身。
　　她转身敌视着墙边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威胁他：“要是你敢对念念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沈夜见状，倒是无辜地耸了耸肩，语气亲昵：“怎么会呢，我可是念念的朋友。”
　　念念二字，林念听得表情扭曲，不觉皱了皱眉，心想，这人在恶心人这方面，真是……炉火纯青。
　　这一幕却被沈夜尽收眼底，脸上笑容愈发加深。
　　太有意思了。
　　蒋晓雨被气走后，男人便收敛了笑意，走到床边坐下，好整以暇。
　　“我不希望将我朋友卷进来，所以，离她远点。”林念盯着他，希望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沈夜往椅背上一靠，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懒得做，况且，这种事无趣得很。”他望过来，一脸了然，应是看出了林念的试探。
　　被戳穿心思，林念并无波澜，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天花板，淡淡答道：“求之不得。”
　　“不过，你就不想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吗？”男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不问，你就不说？”林念回呛。
　　……
　　“林念，林念！”
　　灰色走廊上回荡着急切的呼喊声，空幽诡谲。
　　黑衣男人半跪在一旁，地上的姑娘长发披散凌乱，身下一片血泊，肩上裸露出的白骨在大片的红与黑中触目惊心。
　　伤口实在太严重，沈夜好久都没见到这场面了。感觉像是被人揍了一拳，整个人懵在一边，手足无措。他只能不停呼喊，让林念别睡。
　　此时林念早已开始目光涣散，意识模糊，挣扎在生与死之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沈夜努力寻找应对之策。
　　……对！
　　宿舍里睡梦中的林念！尽快把她送去医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容迟疑，沈夜一边拨打120一边迅速赶往林念的宿舍。他借助影子破门而入，试图摇醒床上的林念。
　　果不其然，林念虽面色平静，却已陷入昏迷。
　　附近有个校医院，救护车应该快到了。他抱起林念，准备把她送下楼。
　　然而破门动静太大，吵醒了同宿舍的三个女生。
　　在惊吓与无措中，蒋晓雨率先下了床，她顺手拿起旁边的扫帚，厉声让沈夜放下林念。另外两个女生也反应过来，出言要报警。
　　情况紧急，沈夜来不及解释。
　　在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后，他不顾身后追来的几个女生，把林念抱下楼，送到救护车里。
　　红蓝交替的灯光下，昏迷的林念，陌生的男人。眼前的场景与救护车巨大的鸣笛声吵得蒋晓雨脑袋发懵。
　　眼看着林念被送上救护车，蒋晓雨没有多想，让舍友回去休息，自己跟着他们上了车。
　　见林念上了救护车，晓雨又与她关系最好，两个女生便依言回了宿舍。
　　车上，医护人员紧张检查着林念的状态。蒋晓雨望着昏迷中的林念，焦虑地跺脚。
　　她视线一转，陌生男人坐在她对面，低着头，大喘着气。
　　太怪了，哪里都怪。
　　先是最近林念的状态，再到莫名出现的男人，林念的昏迷……
　　蒋晓雨总觉得自己将要揭露什么，仿佛就走在某种边缘，只要迈一步，所有幻象便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触手可及的真实。
　　直觉地，蒋晓雨不想触碰。她这么乐观的人，却在其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望着此时昏迷不醒的好友……
　　蒋晓雨动摇了。
　　那个男人一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