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当师尊的就是这么耀眼》扶栖处

95、天谕 尹生直

　　尹生直白点评，飞在前面的小鸟侧过头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他一眼，带着两人一落地，一只巨大如鹏的黑影从乱糟糟的鸟巢中蹿出，徐徐降落在两人面前。

　　不过一眨眼，鹏鸟变成了一个长眉长须的老人。

　　“不知贵客到访，有失远迎！”老人拱手躬身，态度谦卑恭顺，长长的白眉随风飘荡，遮住了他低垂的眉眼：“老夫乃此地族长画眉，见过两位大人。”

　　“无妨。”衣月华矜持地颔首，“有些事想同你打听一二，可有空闲？”

　　“自然、自然！”

　　画眉抬首时笑得如一朵灿烂的花，横手引着二人往那藤蔓树林交缠处走。

　　随着几人的靠近，那藤蔓便如有意识般朝两边散开，枝条尖尖皆指向同一个方向，枝条上跟着散开一朵朵色彩淡雅的花，散发着抚慰人心的香气。

　　“这里不常有人来，小心泥地路滑。”画眉和善开口，小心后退半步，将原本想跟上的小鸟拦在外面，小声开口：“办你的事去，小鸟崽别瞎凑热闹。”

　　小鸟：……

　　谁是小鸟崽！它都多大的雀了！要不是面前这人是它爷爷，它高低得呛两句！

　　“哦！”小鸟气哼哼地应了一声，展开翅膀调头就走。

　　看着那老老实实离开的小小身影，画眉长长舒了口气，追上两人：

　　“虽曲意逢大人已经交代过，但不知两位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我们陈家一直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还望大人给个明白。”

　　衣月华也不多客套：“尹家旧址那些人类傀儡是陈家做的吗？”

　　画眉：……

　　原本以为只是一时兴起路过的大能而已，怎么是奔着这件事来的？这可要怎么圆，他刚说完自家恪尽职守来着！

　　“嗯……这件事说来复杂。”

　　画眉表情凝重、脑子飞转，衣月华面上不显，人却是微微侧身做出聆听状。

　　“其实陈家一直……”

　　“哎呀呀，这位漂亮的小姐是谁呀～老画眉新收养的小鸟儿？”

　　一声轻佻的笑传来，迎面出现一个有着巨大鸟羽的男人——他大敞着手臂，从手肘到肩膀间皆连着巨大而柔软的黑色羽毛，像挂毯像披风，他走来时脚步轻快，脸上的笑更是明显。

　　他说着话，几乎就要走到可以拥抱衣月华的距离，却单腿后撤一步，单手举过头顶划了一个华丽的半圆回拢至自己的心脏处，结结实实给衣月华鞠了一躬，夸张得刻意：

　　“小鸟儿～初次见面，我名天堂——”

　　“砰！”

　　画眉一脚踹飞天堂雪，引得周围枝条中又有几只小鸟受惊飞走，他捧着手就点头哈腰地凑到衣月华面前解释：

　　“这个鸟是天堂雪，它曾被沙城外域的人类收养过一段时间，学了些不好的习惯，您别在意，它恰好到求偶期了，收不住翅膀。”

　　衣月华沉默。

　　看到画眉老头一副焦灼解释的模样，她终究没有追究一只小鸟的冒犯。

　　“你们这过于热闹，可有适合说话的地方？”

　　“有的、有的，小老儿带您过去。”

　　画眉立刻开口，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屏蔽鸟羽，竖在手中后小跑几步在前面引路，路过揉着脑袋从杂乱鸟窝里探出头的天堂雪时，画眉还恨铁不成钢地又踹了一脚。

　　这个混蛋也不知道今天抽的什么疯！

　　“你没事吧？”

　　天堂雪还在茫然自己挨揍，一个声音清朗的男声响起，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他抬头，发现是刚才新来的小鸟身后跟着的那个男的。

　　长得一般，不符合他的审美。

　　天堂雪很快得出结论，但是伸手不打笑脸鸟，他还是就着这个男的手起了身，然后随意用鸟羽扑棱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草屑。

　　“你不错，叫什么名字？我叫天堂雪。”他开口。

　　“尹生。”尹生笑眯眯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我记得天堂雪是你们这个品种的名字吧？刚刚的老人叫画眉，你们都这么称呼自己，为何最后却是‘陈’家？遇到同类又怎么办呢？”

　　“当初大家还是鸟的时候，收养他们的那人姓陈。后来我们在此地安了家，就跟了她的姓。不过，这里的第一只画眉叫画眉，第一只天堂雪叫天堂雪，至于后来的第二只第三只，就只能取人类的名字。”天堂雪毫不设防地科普。

　　尹生像模像样地点头：“噢——也就是说你和画眉同样都是第一只？那缘何他是族长，而你……”

　　天堂雪茫然单纯地眨了眨眼：“嗯？画眉适合当族长啊，毕竟他化形有眉毛胡子，最是适合当族长吧？”

　　好简单的思维，该说不愧是一群鸟吗？

　　尹生笑意不减，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后他也不打算多留，直接打了招呼就和天堂雪告别，徒留一只黑毛大鸟站在原地发愣。

　　嘶——刚刚那两人好像不是鸟。

　　天堂雪表情凝重后知后觉。

　　“聊的如何？”

　　衣月华看到自己去而复返的徒弟温和开口，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一处形似用巨叶搭起的窝棚前。

　　掀起绿叶，眼前是看起来很温馨的草编团铺、藤编桌、木缠草花柜……各种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些不知功能的自然编织品。

　　“还不错，天堂雪本性不坏。”

　　尹生扬起羞涩却灿烂的笑意，三两步走在前面拉开了椅子让衣月华落座。

　　“那就好。”

　　衣月华拿出随身带着的一应泡茶用具，想到画眉的身份，又捧了些灵米和灵果放在玉碟中推至画眉面前。

　　画眉：……

　　到底谁是这里的主人？！

　　“咳，其实陈家在此界一直是以占卜为生，因小老儿曾在听说和那神秘的重尽天有些渊源的测灵阁待过，对卜卦算命略知一二，所以后来的族人皆都以此为生，我们也逐渐形成了一个家族。”

　　画眉在衣月华对面坐下，灵果的香气溢出，他偷偷吃了一颗，眯着眼就开始复述原本要说的话，正要继续长篇大论时，尹生凑近了一点：

　　“是在测灵阁一名陈姓人士的手里呆过？”

　　画眉下意识点头，随即眉头皱起，最后无奈妥协：

　　“天堂雪告诉你的？确是如此。”
　　“那名修士算是我们的主人，她喜鸟雀，常常会在历练途中捡些落单的被抛弃的小鸟回来。我们常年跟随在她左右，因灵气与灵食的滋养，后来渐渐生了一些灵智。最后，那修士遇困，我们为了救她脱离了原本的凡身，成了妖。”
　　“不过后来，因那修士只是单纯的喜欢凡鸟，所以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们兜兜转转，就在这边做了窝。”

　　衣月华轻轻拍了尹生一下，让他别胡闹，对着画眉开口：“别说太远，说尹家。”

　　“哦哦对。”画眉立刻抽离回忆：“尹家、尹家。”

　　“其实按理来说我们和尹家并不熟识，但是我们还算能卜到一二天道因果，所以在尹家覆灭时因为好奇，设了祭坛。”
　　“本来我们只打算看看尹家命数看看热闹，结果就接到了天谕。”

　　尹生立刻又来了精神：“天谕是什么？”

　　画眉似乎很容易被带偏，听他这么一问就扭身遮住半边嘴，小声解释：

　　“也就是天道的一缕思想，承载着天道的允诺与命运。”

　　衣月华扣了扣桌面：“重点。”

　　老头身子立刻坐直：“天道要我们找到尹家覆灭的真凶。”

　　衣月华当下便安静下来。

　　她从未听说过天道还能参与人间因果命数，这种直接下达指令的“天谕”更是闻所未闻，可画眉没必要说谎，也不可能临时编一个如此离谱的理由。

　　涉及天道有自我意识甚至会思考这个问题，很少有人能异想天开扯出这种完全无法让人信服的谎言。

　　那就很大概率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也就是说，你们因为听了‘天道’的命令，所以特地去尹家画了大力气想要复现当初的场景，结果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结果是吗？”她问。

　　画眉眉毛胡须抖了抖，明明对方说的是实话，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这么不爽呢？

　　“实在是凶手做得太绝太隐蔽，我们查不出太多线索，只能用笨办法——用复现占卜来替代现实，引人与妖帮我们进行当年的所有人类场景替代。”画眉解释。

　　“有记录吗？”衣月华问。

　　“有的有的。”画眉连忙开口，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须弥袋中翻找了一下，拿出两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给衣月华：“这是这些年来复现占卜的内容，每多一个人我们都有记录，顺便还走访了他们的人际关系，本来打算结束了挨个送回去的。”

　　“送回去？然后施展黄粱一梦术吗？”衣月华边翻阅边问。

　　“是的，黄粱一梦。”画眉点头，“我们织羽不错，打算结束后给他们都送一件。人间本就喜那些光怪陆离之事，我们打算营造一个众人消失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的故事。人类最喜欢这种东西了。”

　　“那，那只老鼠也在你们的计划范围？”尹生想到了粟仓婆。

　　“老鼠是我们之前几只鸟看中的口粮，因为天道大人的关系，我们自己也不愿意去当那个坐镇鸟，就把它引去……”

　　画眉声音低了下去，衣月华完全沉浸在脑中迅速构建的尹家出事图景中，将人名与他们所扮演的身份一一对应，完全没有在意画眉的解释。

　　旁边，尹生随手拿了个果子啃了一口，笑骂一句：

　　“好一群阴险的鸟。”

　　须臾，快速翻阅完的衣月华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金光流过：

　　“有几个疑点，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