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当师尊的就是这么耀眼》扶栖处

87、尹生 衣月华

　　衣月华离开时宿琴霜还没有醒，尺风京有些不安，他死死拽住装着那一点点魂体的玉壶，守在她的床边。

　　这一世奉儒宗掌门之位应该不会那么快易主了吧。

　　衣月华想着，人已经升在半空中，吃饱了的白蜘蛛从她头上掉落在她肩上，她默了默——

　　“我不太喜欢虫子，你以后待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白蜘蛛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瞅着她，看起来像是没听懂，衣月华微微侧头，无所事事的木剑立刻就飘了过来，剑尖悬停在白蜘蛛头上。

　　蜘蛛：……

　　它是蛊王啊蛊王！！这个人懂不懂蛊王的含金量！

　　“逍遥谷连一只引路的虫子都叫虫王。”衣月华似乎能看懂它的想法：“她们只是在哄你开心，其实你只有在我这才有用，不然为什么她们都不要你了？只有我要你，还能给你吃饱。”

　　蜘蛛懂了，微微动了动它圆圆的脑袋，八条腿麻利地爬上木剑，跟着木剑晃悠到了衣月华身后，老老实实当着天照的剑穗。

　　衣月华没再管，只是想着尹生那让人忧虑的状态，最后索性直接撕开一张传送符纸——

　　这是她在宗门里偷偷藏的几个传送阵，就是为了在特殊情况时她能及时赶回宗门。

　　下午炙热的阳光中，半空中的光有一瞬间消失，如同空气被撕裂一道口子，地面上一个躺在草垛上的小孩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再看时，天空依旧蓝得让人发晕，空气中干草的香味卷着躁意，好似他只是眼花了。

　　而衣月华，此时此刻正蹲坐在一口密封的丹炉里，火红的炉壁几乎要被烧成透色，旁边半空中悬浮的是正在发光的青金丹药，药液正在凝实，不断地给丹心裹上新色。

　　不是，这口千百年没人动的破炉子怎么突然有人用它炼丹了？！

　　衣月华百思不得其解，她当初刻阵时可是千挑万选了好几处，每一处都是她寻了好久才确定的。

　　这口炼丹炉她有印象，听说从天曜圣地还是天曜宗时就存在，因为过于厚重且炉底厚薄不匀，一直被当做纪念第一代宗主的象征物存放。

　　并且，由于其黑咕隆咚不甚好看，还是被塞在宗门宝库最里层，和一堆没有意义的象征物堆在一起的。

　　时至今日，到底是谁在外面炼丹？

　　衣月华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莽撞毁了别人的炼丹成果，更何况旁边的丹药逸散出的灵气很强，要是人家只有一份药材……

　　但是她现在蹲在这里，不会影响药性吧？

　　炉内空气灼热，衣月华思考的同时还给自己套了几层水膜，旁边的丹药仿佛有灵智，离她远了一些。

　　她来的正是时候，眼看着快要成丹，可最后一刻炉底的温度开始不均，似乎是因为炼丹之人的灵力不稳，清凉的药味开始逸散，原本要展露出丹纹的药开始有变形的趋势。

　　可不能在这毁了，到时候她蹲在炉子，说不是她毁的谁信？

　　衣月华想着，手中升起一朵小小的火花，火焰如细小的水流包裹住一颗颗丹药外围，不近不远不大不小，将将好温养原本已经开始变形的药。

　　丹药开始缓慢旋转，衣月华从火焰的反馈中感受到其已经稳定，丹炉的热度渐渐消散，几颗丹药落到衣月华掌心，头上有光投下，是有人掀开了丹炉盖。

　　“曜日长老大人？！”

　　一声惊呼，衣月华抬头就看到一张花猫一样的脸，黑灰色的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是遥莺。

　　当初那个接了行医处任务，帮忙照顾过温不书和勿负颜的苞苞头少女。

　　“遥莺？你缘何在此？”

　　衣月华眯了眯眼，透过遥莺旁边的空处，看到的天花板是外门弟子常住的不规则山洞顶。

　　遥莺：……

　　虽然不该吐槽，但是这句话应该她问吧？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她炼丹会炼出一个曜日仙尊！

　　“呃，我……这里是我的住处，修仙界马上要举行丹修大评，我想去参加，所以在偷偷练习。”

　　“但是我还是想当剑修的！！我只是想赚点外快。外门的景掌教说我有炼丹天赋，我想着修仙路长，多学点也可以！没有不想练剑，就是想去参赛……”

　　最后，她却只敢结结巴巴唯唯诺诺的开口，想到什么又急急解释，语气时强时弱。

　　“丹炉从哪里来的？”

　　衣月华一边问一边跳出炼丹炉，没多在意小姑娘的纠结，将手中还尚有余温的青金色丹药裹着灵力递给遥莺。

　　她打量了几眼这个几乎占了大半个山洞的炼丹炉，整个山洞只剩下一条睡觉用的褥子，看起来甚是可怜。

　　这个弟子过得颇为拮据。

　　“我从宗门后面那个废山买的！”遥莺回答，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得意：“那里常年会有弟子买卖一些自己用不着的东西，虽然叫废山，里面的好东西可不少哦！这个丹炉虽然又大又破，但是结实！才五十中品灵石！”

　　“而且可以不经过宗门长老的审查申请！好多弟子都会偷偷……”

　　由于嘴过快，当遥莺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声音低下去，偷感严重地飞快将自己的丹药藏好。

　　别待会给她丹药没收了。

　　衣月华点点头，看来是有人偷了宗门宝库的东西拿出去卖了，弟子间的黑市吗？那很有意思了。

　　“这个是宗门宝库的第一炼丹炉，创宗宗主的东西，你带着东西去找管理宝库的福娘，让她好好整顿一下，明天没有出结果，我就要上报了。”衣月华丢给遥莺一个小剑模型当信物，又丢给她一块上品灵石：“去买个好点的丹炉。”

　　遥莺愣愣地捧着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衣月华，眼眶温热，她忍不住仰了仰头，又听见远远传来的女声：

　　“大评加油。”

　　遥莺握紧手中的信物与灵石——

　　她一定要入内门！到时候要去曜日大人门下挂名，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当教童！

　　衣月华面上不显，到底是着急的，在终于到自己的地盘时，却看见尹生和黄伽黎交谈正欢。

　　黄伽黎进不去她的主峰，衣月华远远就看到两个人站在护山法阵外面，黄伽黎甚至还递了什么东西给尹生。

　　衣月华走过去，劈手夺过那玩意，发现是一块糕点后，面无表情地扔进自己嘴里。

　　“你在这里作甚。”

　　她冲黄伽黎开口，并把尹生踹进阵法里。

　　“哎？师尊——”

　　尹生只来得及叫唤一声，木剑直接串起他的衣领就将人往远处拖去，衣月华盯着黄伽黎的眼睛，就见对方慢条斯理地笑了笑，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倒是不浪费粮食。”黄伽黎笑眼渐渐放开，稍颔下巴抬眼盯着她，漂亮的眼珠在天光的照耀下显得澄澈非常，有些恶劣的笑却开始荡漾：“我们不过是聊聊人生、聊聊理想——您这可是棒打鸳鸯。”

　　“那我来的很及时。”

　　衣月华懒得和她虚以委蛇，曜月飞至她手中，她用剑穿过人的肩膀将其钉在地上，附身垂头，她的发丝落在黄伽黎身侧脸边，表情无悲无喜：

　　“还有什么令人惊讶的好消息，说说看。”

　　红色的痕迹开始蔓延，黄伽黎唇色立刻开始发白，可她还在笑，那种得逞的笑意过于畅快。一瞬间，红色痕迹收缩，最后曜月仿佛只是钉在棉花上，凹下去的地方只剩那点褶皱。

　　“好消息不用太多，不是吗？”黄伽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说不准哪天，我也要叫您一声师尊呢～”

　　衣月华头开始痛了：尹生他不会吧？

　　但嘴上，她仍旧用着最常对待他人的态度：

　　“好，天曜圣地规定，入赘我宗弟子的所有修仙界全级事务处理与救治专项守护会所的人，财产也一并充公。到时、我会替你管好会所的。”

　　黄伽黎哼笑一声：“真是无情呢，用这种办法逼我离开他？尹生～你师尊不要你啦！”

　　衣月华不再和她对唱，剑身扭转，黄伽黎闷哼一声，泪水涟涟，突然开始示弱：

　　“您别这样，伽黎害怕。”

　　衣月华：……

　　她看向不远处匆匆跑来的尹生，后面远远跟着明显来看热闹的勿负颜和温不书，只能无奈地叹气。

　　“你的挑拨离间总是这么幼稚。”

　　衣月华点评一句，撑在黄伽黎脸边的手收了回来，直接将曜月抽出，她看向满脸带着心疼的尹生：

　　“听说你们两情相悦？”

　　黄伽黎捂着没有丝毫血迹的伤口坐了起来，深情款款地看着尹生，衣月华望天，补了一句：

　　“若是真的，逐出师门。”

　　尹生原本还想过去扶黄伽黎的手顿住了，他面上没有丝毫挣扎，丝滑转向衣月华，信誓旦旦捶胸口：

　　“我对黄会长只是出于情义帮忙，并没有丝毫僭越的意思，师尊你别不要我。”

　　衣月华笑了笑，尹生的表情越发显得柔弱无助，而她终于知道尹生究竟是个什么性子了——

　　他热情乖巧的模样是装的，他原来天生知道什么性格最能博取人的好感。

　　可是他本身，只是一个凉薄的人。

　　他扮演得很好，人前人后都像一只开朗的小黄鼠狼。可是凉薄的人终究不懂情感，不论是他游离在他人之外的态度，还是他此刻选择出最有利自己的选择。

　　他只是在模仿他人，囫囵吞枣的学习了所有情绪，可切换过于生硬，连犹豫都没有，反而就显得怪异。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他的家族覆灭，总会给小孩留下阴影。

　　“尹生！你怎么能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