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当师尊的就是这么耀眼》扶栖处

40、赎罪 嗯，要

　　嗯，要不说它俩是一家狐呢。

　　衣月华微笑，都不用她动手，云凌霄窜出来一巴掌就扇在乔二头上，乔二登时就被打出了橙色狐狸头∶

　　“你干什么！这可是狐生大事！”

　　云凌霄白眼一翻开始割席∶“曜日大人！其实我不认识这只狐狸！”

　　温不书表情如同设定好的面具，仿照着衣月华那种不深不浅的笑容弧度，语气凉凉的∶

　　“认不认识它也是在冒犯师尊。”

　　乔二后知后觉，从刚才开始所有人都在唤仙人为曜日。

　　神出鬼没的步伐、空手碎雷的能力、目空一切的表情……

　　是他想的那个曜日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曜日仙尊。”

　　“对不起！！”

　　仿佛是听到乔二的心声，一道声音响起，乔二迅速滑跪给衣月华道歉。

　　后知后觉转过头，发现乔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它身边，如今依旧是狐狸的模样。

　　乔一的实力已经撑不起人形了。

　　“大哥！”乔二兴奋叫了一声，将白狐抱起时才发觉有些不对∶“你如今修为怎么倒退这么多？出山多年就在这穷乡僻壤当野狐啊？”

　　乔二开着玩笑，手下粗砺扎手的触感和条条肋骨的凸痕都过于清晰，毫无保留地展示着手中狐狸这么些年过得多么不好。

　　灵力逸散、油尽灯枯。

　　“我做错了一些事。”乔一自然能懂自己弟弟的担忧，狐狸眼眯起，狐狸白白的脸上笑容透出几分憨态可掬∶“事情有点长，不过不用担心，我命不该绝。”

　　衣月华没听他们谈心，只将几个小孩轻轻推进屋子，关上门倚靠在斑驳破旧的木门上，看向那些离得远远的、遥遥望向她探头探脑的村民。

　　他们在害怕。

　　同时还渴望。

　　怕她识破他们的伎俩，又渴望拥有她的庇佑。

　　复杂的情绪传递到她图方便串成串挂手上的绪海遗珠中，原本红白掺半的珠子开始发出微弱的光，就如同它们还在海底时那样。

　　衣月华本只是瞟了一眼，却发现有两颗珠子上的纹路开始变换，逐渐掺进了一丝一缕的灰褐色。

　　如果按照五气谱里已有的相关记载，灰色是煞、褐色是惧，但结合在一起是不是同一种东西，衣月华并不确定。

　　她还是活得太短，衣月华总是在想这件事。

　　虽然很多东西她靠自己还算不错的记忆力阅读并背诵，但纸上谈来终觉浅，大多数问题她都只能依据纸上谈兵的经验说出一二，可书上玉简古籍里都没有的东西，她没办法自己补足。

　　世界还是太大了，她还没完全探知的世界如果就这么轻易被谁毁掉，她做不到不去反抗。

　　“仙人？”

　　一位老妇人率先走了出来，人类似乎总有一种天然且天真的认知——

　　让老人去面对危险吧，他们已经活了很久了，老到太容易让他人升起怜悯心。失败了也无所谓，因为他们已经活得太久了。

　　然而，这些老态龙钟的人类其实比她还要小得多。

　　衣月华倚靠的动作没变，脸上那漫不经心的漠然垂眸，让与之对视的老人下意识迟缓了自己的动作，当老人行至阶梯前时，她便再也无法走近一步。

　　“仙人来这可是为我们除去那山中狐妖？”老人仿佛真的觉得那狐妖作恶多端，苍老喑哑的声音全是控诉∶“您可千万不要被妖怪骗了啊！那狐妖可会吃人！刚才村里那些小仙人都差点着了它的道！”

　　“狐狸这种东西，最会蛊惑人心，让您心软。”

　　老人说到后面声音小小的，在衣月华特地张开的结界外半捂着嘴，一副我也是为你好的表情，一如寻常邻家与人谈八卦的模样。

　　“蛊惑人心。”衣月华终于开口，她手中的绪海遗珠再没有新的变动∶“是谁教你如此说话的呢？”

　　“哎哟，那哪有人教哦，我们这人就这样，热心！”

　　被答话的老人表情肉眼可见的鲜活起来，衣月华手中的绪海遗珠再无动静，她也对这些人失去了兴趣，她本想转身就走，但终究抵不过那一丝恻隐之心，最后向老人问了一句∶

　　“你们村有人想见见狐仙吗？”

　　“呀！见那腌臜东西干啥，我们村可不信狐仙！”

　　老人秒答，紧紧盯着衣月华神情，只觉这仙人忒不识好歹。

　　不仅对她不冷不热，说的话也总是莫名其妙。

　　“好。”

　　衣月华点头，不再多言，抬手一挥，眼前人们霎时消失。

　　众人再次回过神，他们已经回到了自己家中，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邪了门了。”

　　“今天那个修士感觉不太对……”

　　家家户户都传出小声的嘟囔，窃窃私语在寂静的山村中如虫鸣响起，衣月华侧耳倾听，并不美妙。

　　傍晚，在乔二同样听完乔一的故事后，乔二第一想法就是带大哥回家。

　　虽然它早就猜出这村子有猫腻，但是谁能想到自己大哥居然会遭到如此对待，任谁也不会愿意掩盖过去。

　　“我去把他们都揍一顿！”乔二在狭小的院子里转圈，气急败坏。

　　“你倒是去啊？惹麻烦了谁去救你啊！”云凌霄毫不客气∶“村民不对，但你大哥无条件容忍还大包大揽一切罪责，它自己自愿的！”

　　“满足所有人的欲望，不也是它的欲望吗？”

　　“话也不能如此，”温不书一本正经∶“我师尊给你大哥疗伤也承担了它的因果，得负责。”

　　“那我嫁……”

　　“不需要。”

　　“不需要！”

　　衣月华和温不书异口同声，衣月华有些惊异地看了温不书一眼，她本只是听个热闹，可她如今仿佛长出两个心脏，那个陌生的心跳有些快。

　　可作为一个有职业素养的好师尊，她并没打算去探测徒弟的隐私，放了些随手打的食材在众人中间∶

　　“你们处理食物，我来烤。”

　　“哇，曜日大人您怎么什么都会！”

　　云凌霄开口就是夸，温不书已经上手开始处理清洗，乔一作为狐狸帮不上什么忙，乔二坐在石凳上开始穿串。

　　金红色的异火燃起，给众人烤串，温不书看着那跃动得十分欢快的火光，忍不住问衣月华∶

　　“师尊，您究竟是什么灵根？”

　　他踏入修仙界已有些时日，最开始他以为衣月华是最适合剑修的金灵根；后来，她时不时给勿负颜的伪灵丹里充斥的浓郁木气又带着她的灵力；再如今，异火燃起。

　　衣月华手中异火窜高，火焰中悬浮着滋滋冒油的肉串和肉块，滴下的油渣自动聚集成球，在旁边一上一下漂浮宛如气泡。

　　看起来就像个炫技的厨子。

　　她在这时才想起她从未和徒弟们讲过自己，她倒是没想过隐瞒，只是没想起还要说这些。

　　“全异灵根。”

　　衣月华回答，短短四个字却让在场众人皆都呆住。

　　温不书和云凌霄是因为不懂没听说，乔一和乔二则是在惊——

　　要不说曜日仙尊是世界第一人呢？

　　它们其实知道一个传说∶天曜圣地那块古怪的测灵石就是为曜日仙尊量身打造的。

　　那十条谁都看不懂的刻符不论谁去，最多也只会亮五条，重尽天的秦呦天虽是全灵根，但也只能让前五条亮得刺眼。

　　而曜日仙尊，十条齐金。

　　听说测灵时每一道刻纹都如日光闪烁在一起，颜色纷杂看着甚至有点吵眼睛。

　　当然，只是听说。

　　谁也没见过那一幕，偏偏谁都在讲。

　　“那您让石碑全亮是真的吗？”乔二跟着问，语气激动。

　　衣月华波澜不惊地点头，她早已过了当初逢人就炫耀的年纪。

　　但，小时候的她并没有这么冷静。

　　她常常会在别人讲话的时候小声念叨，许多人被她引导后自发替她宣传，闹得她师尊鸡犬不宁，最后师尊直接封了她爱瞎说的嘴。

　　她这一憋，就憋了整个童年时代。

　　往好处想，大概就是许多宗门地界也都引进天曜圣地的测灵石，天曜圣地狠狠赚了一大笔钱财。

　　不过，其他宗门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别说全异灵根，就是异灵根、单灵根都很少出现。

　　众人聊着，天色渐暗，所有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乔二已经抱着狐狸形态的乔一找了干草垛睡了过去，温不书和云凌霄则抱着衣月华给他们的被褥各自找了一个角落。

　　衣月华环视一圈，推开了这里唯一的木屋门。

　　屋子正中，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方小小的供桌，桌上很是敷衍地放了一个稻草窝，除此之外，连香炉都不见一个。

　　屋子没有窗，唯一的光源便是衣月华本身与她身后倾泻进门的月光。

　　冷色如霜，照进满屋的爪痕，痕迹新旧交错，每一道都带着血迹，深深浅浅凿进墙壁、划进石头与阵法固定的牢笼。

　　小小的一间屋子，浓缩了一只狐狸的小半生。

　　可这些在它的故事里没有提及，衣月华也没有点破。

　　“曜日仙尊。”

　　疲惫却神性的声音响起，衣月华回头，看到的便是轻轻晃悠着白色大尾巴的乔一。

　　它站在院子正中，毛被月光照耀反射出银光，是与白天完全不符的气质。

　　这才更像是狐仙的模样。

　　“已经决定好了吗？”

　　衣月华看向还在干草垛上睡正香的乔二，嘴里却是在问乔一。

　　“我早就该这么做了。”乔一笑，“只是麻烦您了，要替我收拾烂摊子。”

　　衣月华没有言语，只看着它如流星般飞出小小的院落，下一刻，火光冲天。

　　整个祥临村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