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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天煞孤星 衣月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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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月华最先救下的是一名猎户。
说是救也不准确,她算准了西南角有一份机缘,到达时下意识便躲在假山石后面蜷着,然后便听到有人在闲聊。
“听说西南边那山上的屠猎户又猎了头灰狼,献给县令后说是县令女儿吵着要嫁他呢!”
“不能吧?我听说是那猎户异想天开要求娶县令女儿,被打出去啦!”
“嚯,什么啊,我听说是县令家小姐和那猎户暗通……”
西南边、屠猎户。
衣月华获取关键信息后就朝着那山里走去,只是掐着几个方位走了不久,就看到被扑兽夹夹住脸色发白奄奄一息倚靠在树下的男人。
男人看到她时眼睛一亮,在发现是个小孩后又只觉眼前一黑,却见小孩灵活地拆了扑兽夹,捧着一堆零件静静看着他。
屠猎户只觉眼皮狂跳,好一会,他试探着开口:
“有劳?”
哗啦哗啦,零件掉了一地,发出叮铃哐啷的脆响,衣月华撕了他的衣角,利索给他捆好做了简易包扎,询问似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好像在问他能不能动。
“嘶——疼疼疼疼,天娘嘞,小崽子、不是,小孩,你能不能给我找个大人?大夫最好,我真动不了。”
屠猎户确认衣月华是人后反而没那么害怕了,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他只能向这个小孩求助,此刻他只能盼望这小孩听得懂,能找个人先给他扶回去。
衣月华点头,不久便扯着一个背着厚重木箱的年轻人出现,那年轻人一看到屠猎户就是一愣,也不用人拽了,很快就小跑上前:
“屠猎户?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这小孩是你亲戚?”
屠猎户苦笑:“叶大夫,我只是被那扑兽夹夹了,刚巧这小孩路过,我求她帮忙,没想到竟是把你找来了。”
叶大夫也没多问,拆了简易绷带后仔细检查,长舒了口气:
“好歹没伤到骨头,还好这小孩找的是我,你是不知道她跑得多快,要不是看她年纪小我都不敢跟来,也不知道这小孩咋这么大力。说起力气,我今天还跟我师傅……”
叶大夫一边絮叨一边给屠猎户上药,最后他搀着屠猎户回家,一路上衣月华就安静地跟着,直到叶大夫叮嘱完注意事项后离开,屠猎户猛地看到衣月华杵在那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还在这?!”他的声音有点变调。
衣月华立刻露出勿负颜惯常看着自己时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
屠猎户:……
“你家在哪?”他又问。
衣月华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
“你没有家,你是个哑巴,家里人看你没用,给你扔了?”屠猎户皱着眉解读。
衣月华表情有片刻停顿,最后用力点头:
对对对!
然后竖起大拇指。
屠猎户义愤填膺地一拍大腿:
“太过分了!天底下怎么有这种父母?!以后你就跟着我,放心吧!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吃住问题搞定。
衣月华发现这点测算能力很够用,安顿下来后,偷偷打探消息的间隙里,她好几次带着屠猎户打到了猎物,屠猎户用那些动物毛给她做了件冬衣,初雪落下时,衣月华正捧着屠猎户给她烤好的兽腿看雪。
轻雪落在黄土与零落的篱笆上,落在简陋的院子与屋瓦上,远处的树远处的山,一视同仁的模糊成了静谧凌寒的模样。
“好吃吗?来看大哥新打的野鸡!晚上咱们炖汤喝!”
屠猎户踩着薄薄的雪归来,衣月华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屠猎户脚下一顿,每每这时,他总觉得这小孩像一个误入此处的小神童,落在凡间不敢视。
而这一晃神,衣月华就消失了。
再次回到天曜宗的衣月华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有一圈银痕在发光。不过片刻,隐没入她的皮肤下,好似从未存在过。
很寂寥的大殿,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汉白玉宫殿,黑色与白色勾勒出奇异的肃穆,而大殿之上,只有一人。
“来了?”
女声响起,又是“她”。
衣月华与她对视,看着她缓步走下那九十九层阶梯,朝着自己伸出手:
“欢迎你,我的半身。”
衣月华:?
在说什么鬼话呢?
她的表情过于明显,“衣月华”笑出了声:
“或许你不信,但你确实是我遗落的魂魄一角。”
“你年岁太幼,合魂对你伤害太大,所以我会给你生长的机会。”
“你如今九岁,我给你十一年,要么你打败我、要么……”
“成为我的一部分。”
衣月华仰头看着她,大殿里没有灯,她却能清晰看到面前人的脸庞,一寸一寸,从眉眼到头发丝,熟悉到她几乎要觉得有些陌生了。
半身吗?
衣月华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她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半身,哪有人如此对待自己的半身。面前这个东西,应该就是那个红影吧?
衣月华这次的见面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她,也不可能是自己魂魄出逃。
模仿的再也么像,冒牌货也只是冒牌货。
“可惜你不会说话,不然我真的想听听,你到底会对我说什么呢?”
“衣月华”笑着,明明刚才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此刻却下意识扬起与衣月华同样弧度的笑容。
模仿——
红影似乎在靠她的一举一动完善着自己的身份,哪怕此刻面对面,衣月华被剥夺了所有的身份与存在,它也明显无法完全成为她。
衣月华歪头,就见“衣月华”眨了眨眼,划出水镜时笑容更真挚了几分:
“回去罢。”
莫名其妙。
踩在地面上,小院更显破败了一些,厚厚的雪已经覆盖进了门口,屋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虚弱的咳嗽声。
寒冷让衣月华不自觉抓紧了衣襟,毛茸茸的手感让她心下一暖,推门进屋,透过纸窗的昏黄光线里,些微照出床上隆起的一团。
“谁?”
沙哑的质问声混合着咳嗽一并响起,衣月华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拉开一点被褥,就见屠猎户满脸通红地躺在那,探手去试,额头滚烫。
在凡间,这种风寒是要命的。
衣月华也顾不得神志不清要拉着她的屠猎户,麻利掖好被角,她飞奔出屋,朝着早已熟悉的路往山下跑,一头撞开了叶大夫家的门。
“小哑巴?”
叶大夫正在窗前给医书写着注解,一片白雪茫茫中身着三花色的人突兀闯入,他下意识就出来扶起扑入雪堆里的衣月华。
“你怎么来了?屠猎户还说你都消失半个月了,他打猎都勤了,这大冬天的可不好找,还好回来了。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
叶大夫的话唠属性再次开启,衣月华止住了他的话头,抓过他手上未放下的笔跑到书桌前,扯了张纸写字:
“屠猎户得了风寒。”
叶大夫难得沉默了。
良久,他勉强笑了笑:
“我已经给他开过药了,除非有些滋补的灵药,否则后面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我每日都会去看他——你,照顾好自己,注意别过了病气。”
衣月华无法,她记得有种灵药可以很有效的逼出病气,凡人身子弱,在修仙界常见的灵草灵药都能起很大的效果。
五英花。
她再次头也不回地跑了。
此时此刻,她庆幸自己能掐会算,偌大的凡间,灵草更需要天地造化才能生出,但她能算到。
攥着五英花跑回家时不过傍晚,雪季天黑的早,她跑得很快,花瓣在轻薄的黑色中舒展出轻盈的光——
“吱呀。”
门再一次被推开,衣月华没听到咳嗽声。
屠猎户死了。
他阖着眼,微张着嘴,身体还是温热的,呼吸与心脏都停了,安稳得好像只是睡着。
闪着微光的花坠落在地,如闭眼的星辰,闪烁两下,悄无声息。
衣月华静静地站了许久,她平静地替屠猎户拉好被褥,将花朵拾起,放在他的枕边。
屠猎户亲人朋友并不多,叶大夫算一个,衣月华第二天一早找了叶大夫,伙同几个猎户拌了简单的葬礼,将屠猎户埋在了他常去的山顶。
“你要不要同我回去?一个娃娃我还是养得起的。”叶大夫询问衣月华。
他有些担心,这个小孩从头至尾表现得太过平静,大夫的天职让他无法放心一个小孩独自生存。
衣月华摇头。
她朝叶大夫笑,在冬季的日光中裹紧软绵绵的衣服,看起来很温暖。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一切都是因为她太过自大了。
她此生最大的挫折不过是陷入一场不算差的轮回,她过于轻慢这人间,过于自信自己的能力,所以她总是会忽略一些细节。
譬如两只眼睛里的红痕,譬如这个世界给她安排的命格。
那位“衣月华”,要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天煞孤星。
与她相熟的、帮助她的人都会出事,只是或大或小而已。
当初她借过衣服的人家遭了贼、买过衣服的铺子不景气了整整一个月、叶大夫医馆日渐萧瑟……
而如今,与她最好的屠猎户死掉了。
她不能再拖累别人。
与屠猎户相处的几个月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大致情况,一座城镇、一个仙门,仿佛一个双生的葫芦形态,这里若不是环境,就是如壶中洞天一样自成一界的小世界。
是一个可以随主人心意形成的位面半成品。
思及此,衣月华指尖蓄积出一小团雾气,与当初在玉掌教测灵根时灵石顶出现的云雾如出一辙。
在叶大夫惊讶的目光中,云雾渐渐排列成句:
“我有别的事要办,谢谢叶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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