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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追债的日子 “你的事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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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祝今天也喝得酩酊大醉。
追债人上门的时候,姜祝躺在地板上,连眼睛也睁不开。直到拍门声响起,她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领头的花臂大姐带人鱼贯而入,很快就把她围在中间。
大姐盯着她,“记得今天什么日子不?”
“还钱的日子。”
“准备了没有?”
“老地方。”
姜祝低着头,大姐指使手下拉开角落里破旧的抽屉,把还款取出,拿在手上清点。清点过后,大姐眼尾一扫,她的手下就凑过来,说:“还差一点。”
犀利的目光再次落在姜祝这里。姜祝双膝一折,通畅无阻又熟练无比地跪在地上。
“我错了,姐,下月一定。”
花臂大姐把钱塞进提包,看样子是放过她了,只不过临走前又停下看了眼姜祝,大概是怎么看都看不顺眼,抬腿朝她屁股上踹了一脚。
“年纪轻轻的,像什么样子!”
姜祝被踹得趴倒在地面,本想就这个姿势睡一觉,但想了想还是揉着屁股坐起来。时间不算晚,姜祝出门,朝着她刚喝完酒离开的银河小酒馆跑去。她自创业失败负债累累后就去四处驻唱,每到一个酒馆,她都跟那里的老板提出两个请求,一是管饭,二是管酒,大多数老板只答应其一,不答应其二。唯有在银河,老板两条都答应她,于是姜祝便常驻在此。
往常都是唱完才有酒喝,但今天不轮她上台,所以她天还没黑就喝得烂醉如泥。酒馆浦老板不靠经营酒馆为生,因此也不计较她在不唱歌的时候来蹭酒。姜祝一进去就栽倒在吧台上。
“又喝了多少?”浦老板问。
“没多少。”姜祝说。
“又被骗了多少?”
“没被骗。”
“那你脖子上挂着什么?”
姜祝低头,一条闪着光的“钻石”项链正躺在她领口前。今天她坐在她常坐的角落里喝酒,有个人凑上来向她推销,这种事已屡见不鲜,周边的小商贩都知道银河小酒馆里有个长醉不醒的酒鬼,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价格不是天价,她就会买下来。
宿醉回家时,如果自己口袋里没有多出什么物件,那单元楼门口必然堆着几大箱临期或过期食品,运气好的话才会遇到尚未临期的。姜祝一个人吃不完,多是靠附近的大妈大爷们领走,不过一般没等她到家,就连纸箱子都不剩了。
“和田大钻石。”
姜祝回想了一下,说。
“最近有没有活儿?”姜祝坐直身体,“作词、作曲、编曲、录音……一条龙服务。”
在四年前,姜祝其实还算是个正经歌手,不过现在只能算驻唱歌手了。好在除了唱歌以外,她什么都能做,什么活儿都肯接。浦老板说:“这样下去可不行,我马上要搬家,搬到别的城市,银河小酒馆也要跟着搬走。”
浦老板要搬家,意味着她以后不能再来这儿驻唱,也没有更多的活儿能做。况且别的地方都不允许她喝酒,思来想去实在不划算。姜祝终于有点清醒,问:“我能不能跟你去?”
浦老板点头应允:“只要你不在唱歌的时候跳舞就行。”
从银河小酒馆出来,姜祝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里,衣服一扔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发现早有人给她打电话,才想起中午要和人聚餐。这天是姜祝母亲的忌日,按理说上午要去坟地祭拜,所以她大姨才给她打电话。可惜姜祝在睡梦中什么都没听见,趁洗漱的间隙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妈上了柱香,扯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往餐馆去。
姜祝原本是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孤儿,十一岁的时候才被现在的母亲领回家,后来母亲在三年前去世。姜祝到餐馆时,众亲戚早已落座,姜祝只得在众目睽睽下溜到座位上,左边是她事业有成的家族话事人大姨,右边是她学业有成的大表姐。
“我们子涵,是博士,以后去造火箭,前途无量。”
“我们子豪,是医生,以后治病救人,功德无量。”
“我们姜祝……”
大姨看了看她,“我们姜祝,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生过病,以后寿比南山!”
大表姐说:“妈,这词不能这么用。”
大表哥也说:“姨,姜祝十一岁才被三姨带回家。”
姜祝则默默吃饭,大姨忽然扳过她的肩膀,坚定异常地说:“我们姜祝不要担心,人生的低谷不可怕,大姨今天就带你逆天改命!”
于是吃过饭,姜祝坐上大姨的敞篷车,大姨一脚油门飞驰至附近一座山下。姜祝知道这山上有座寺庙,名叫昭靖寺,里面有位大师,是她认识多年的熟人。但大姨并不知道这一点,一下车就带她飞奔上山,冲进庙门,拉她到大师面前开光。
“大师,香火钱给过你了,你可得替这孩子改改命啊!”
大师看到姜祝,笑着伸手,请她们进殿。姜祝陪着大姨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余光一瞥,正好瞥见大师运动鞋上的对勾。
大姨走后,姜祝留了下来,走进茶室和大师相对而坐。大师今天正儿八经地穿着道袍,脖子上挂着姜祝以前送她的桃木珠串,微笑着面对姜祝。
“大师今天一起床,就算到你要来。”
其实不用大姨带她来,姜祝也早就想来找大师一趟,毕竟这债实在还得遥遥无期,只是大多数空闲的时间里,她都不太清醒。姜祝坐了一会儿,忽然捂住胸口。
“大师,我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姜祝看向她,“是不是财运不通的缘故?”
大师闻言,指向旁边的墙。
“姑娘,你看那里。”
姜祝看过去。
“你看那幅画,你觉得它美还是不美?”
那面墙上空空如也,分明什么都没有,姜祝疑惑,“那里有什么?”
大师点点头,“是啊,没有的东西,哪能谈美或不美、通或不通呢?”
姜祝就又觉得胸口一阵难受,大师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姑娘,你坐正,大师看看啊……姑娘,你这毛衣穿反了,大师帮你把它转过来……从此以后,就从背运变成正运。”
“那大师…我的财运……”
大师冲她笑笑,“马上就到。”
离开昭靖寺,姜祝独自走在街上,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她一闲着就酒瘾作祟,但看了眼顶头的太阳还是忍住了。浦老板昨天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姜祝心里也认同,寻思着这回高低得找个正经事做。
走到半路,离家尚有一段距离,肚子先不着调地叫了起来。姜祝拨转脚头进了一家面馆,刚想要一碗鸡蛋面,扭头就看见讨债的花臂大姐坐在饭馆正中的圆桌边上,正带着她的花臂小弟们大吃二喝。几人坐姿豪放,每人面前一只脸盆大的碗,碗里小山一样堆起来的牛肉,酒瓶子在桌上纵横交错,面馆老板战战兢兢立在一旁,姜祝更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真该搬家了!”
姜祝一路跑到尽头的广场,停下的时候一边喘气一边嘟囔。她和这群追债的人已经偶遇过不止这一次,都是在家附近,简直要怀疑她们就住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缓神,本来说要找个事做,结果走了一下午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现在跑到这里,反而一抬头就看见对面楼房上挂着的巨大海报。
姜祝站起来,“这个倒是可以去。”
海报上是一档新出的歌唱比赛节目,阵仗还挺大,此时正在招募海选。但在报名之前,姜祝还是要先去问一个人。
她和云临三年前就联系得很少了,只不过她熟悉云临的作风,知道这个点不出意外的话她是在家的。到了云临家门口,姜祝摁响门铃,随后便等着里面的人开门。
云临果然在家,看见来客是她,脸色算不上好,但也没拦着姜祝进门。姜祝顺利进去,坐在云临家的沙发上,云临也静默地坐下。
“云临,你能不能…给我个活儿干?”
姜祝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告她的事,觉得还是铺垫一下比较好,免得云临误会。谁想云临睨了她一眼。
“债还没还完?”
“你都知道了。”姜祝尴尬一笑,挠头,“我正准备和你说。”
“你的事迹,流传甚广。”
云临现在是有名的金牌制作人,姜祝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面摆满奖杯的电视墙。
“脖子上那是什么?”云临问。
“和田大钻石。”姜祝低头看了一眼,“忘记摘了。”
“又被人骗了?”
“……嗯。”
姜祝下午路过橱窗里的镜子,觉得那和田大钻石白天再看明明就是普通的玻璃,连假钻石都谈不上。价值和价格极不对等,无疑就是被人骗了,姜祝只能承认。
“我想上一个节目。”姜祝终于说,将手机里海报的照片拿给云临,“就是这个。”
云临接过去扫了一眼,就还给她,问:“天你想不想上?”
说完,云临别过头去,自言自语,也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居然还知道来问我,没有直接冲过去。”
好吧,看样子是不行。姜祝知道自己的情况,现在再想上节目要比别人难得多,更何况是这么大的节目,因此她才要提前过来问问云临。可毕竟过去了四年,姜祝总还抱有期待,尚不死心地追问。
“所以,如果我就这么过去参加选拔,哪怕唱得再好,也肯定会被淘汰,不会有转机,对吗?”
云临不说话,隔了一会儿才出声。
“姜祝,你要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