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十日审讯 “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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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柳归咳喘着，慢慢地睁开眼。
天璇门的地牢建在后山地下，历代长老在此闭关，看守雪芸圣花，虽然天璇门地处南方，但花是极寒之物，久而久之，后山终年积雪不能化尽，严寒刺骨。
一豆青灯在暗狱中颤颤巍巍地燃烧着，将灭不灭，带不来一丝温暖，只能勉强破开些许黑暗。
柳归试着活动一下身体，麻木的四肢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痛。
他的手腕被扣上了重镣，反铐在身后，脚踝上的镣铐内圈分布着6根寒钢打成的尖钉，深深刺破皮肉，紧紧固住。脖颈上带着下了禁制的玄铁项圈，三条锁链延伸到身后，扣在墙角凸起的铁环上。
他几乎无法动弹，只能跪坐在一团脏污的稻草上，发丝阴湿阴湿的，凌乱地垂在肩头。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的，石墙的缝隙里渗出泥水，”嘀嗒“，仿佛将他拖回了那天雨夜的凤鸣谷，觅魂灯破碎意味着小青已经带着二娘回到了幽鹿泽的地界，除却那些已经长辞于世的族人，其他都得以归乡，再无狐族血脉流于人世。
他的最后一条族长令是封闭幽鹿泽3年，内部所有妖族不得出。
想到小青撕心裂肺的喊叫，他不由得苦涩一笑，自己算是抛下他了，小青会责怪的吧。
“吱呀——”天牢的大门被推开，刺耳的声音在牢中空洞地回荡，阴森森的。
一群修士走进来，站在柳归的囚室前，他抬头一看，果然，为首的正是沈昶卿。
隔着布满禁制的铁栅栏，沈昶卿一袭月白锦袍，扯着唇角轻笑一声，“别来无恙啊，柳族长，”他身后的修士上前，恭恭敬敬地替他打开牢门。
柳归的下巴被掐住抬起，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裂开，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缺水而嘶哑，“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沈默。”
沈默甩开他的脸，跟着他的修士上前解开柳归身上的铁链，将他的手吊在了囚室中间的铁环上。
沈默在正前方摆好的椅子上坐下，烧红的烙铁埋在炭火中，木炭爆出砰砰的响声。他挥挥手，让修士们全都退出囚室只剩下他与柳归。
“天璇门的几位长老都已经去了凤鸣谷，柳归，说出幽鹿泽的位置，我可以让你不受折磨地上路。”他说着，展开折扇，扇骨上一排淬了毒的钢针反射着诡谲的绿光，“你如今灵脉具废，安阳毒素入体，不到一刻便可毒发流遍全身，走的时候不会有一丝痛苦。”
柳归扭过头，轻蔑地笑了一声：“做梦。”
沈默合上折扇，叹了一口气，道：“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的，毕竟你还是一样妄图改变一切，”他站起身，走到柳归身旁，手中的长鞭沉沉地垂下来。
“哗啦—”小半坛白酒倾倒下来，将长鞭上狰狞的倒刺浸润得发光。
沈默向后退了两步，长鞭抡圆了向柳归背上抽去，鞭尾顺着劲，凌厉地破开皮肉，到此勾住再被用力扯出，伤口外翻。
柳归拼命地咬住下唇，不肯泻出一点声音，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几声鼻音。
三十鞭结束，他的后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鞭梢撕碎了蔽体的中衣，血将零落的白布浸成深红，汗珠汇聚到下吧，一颗一颗滴下。
“说啊，幽鹿泽的位置在哪里？”沈默手中的长鞭掉过个儿，鞭柄贴在鞭痕交错的中心。
柳归沉默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鞭柄怼住伤口深深摁下去，沈昶卿将坛中剩下的酒淋到柳归背上，又如迅雷之势抽下去。
柳归痛得不住地痉挛，手指向上扭曲地扣着铁环，原先修剪整齐的指甲也在不知不觉中劈开，他的眼睛翻白，下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在剧痛中昏了过去。
沈昶卿舀起一瓢冰水，浇在他的脸上，柳归又被泼醒，水珠从他的睫羽上滴下来，沈昶卿用手中的鞭柄抬起了他的脸。
“还在坚持什么呢？”他说，“叔父那里按照天令戒律定了审讯十日，十日足够这里所有的刑具上三遍，没有妖物能够熬过这般审讯，不如早些坦白了，也好少受些活罪。”
“我不会告诉你的，也不会求死。”柳归哑着嗓子道。
“你不说，我的人自然也有办法弄出来。”
“别做梦了，幽鹿泽乃是神域，岂容你们放肆？”他斜觑了沈默一眼。
沈默冷笑道：“你大可继续嘴硬，我不便陪你硬耗着，等你想通了，再知会我也不迟。”他扔下长鞭，走到牢门旁，冲着守卫的修士道：“好生招待他，该使的手段都用上，多少记得留一口气，可别弄死了，若是吐露了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我。”
两个修士抱拳，转身进了囚室。
沈昶卿走出天牢，门口一道灿金色的传音诀没入他的耳中：“沈默，我与浣花阁阁主在正厅等你。”
他踩上折扇飞至尚清台，白玉台阶高高耸立着，他掐诀步入台下的传送阵，转眼间，便站在正厅外。他整了整衣冠，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推门走进去。
上首，天璇门掌门与浣花阁阁主正举杯对酌，他拱手行礼道：“叔父，芈师伯。”
沈掌门招手让他过来。
芈越笑道：“半年不见，小侄越发风神俊朗了，”听闻你们抓着了那个贼人，泸州的一位个人说要我浣花阁替他拍卖一件法宝，我就恰好顺路来凑个热闹。”
他走下座位，拍拍沈默的肩膀，说：“这次行动，你应当有不可磨灭的功绩，真是辛苦了。”
沈默应道：“劳烦师伯挂念，昶卿一切安好。”他又问道：“师伯，若儿随您来了吗？”
沈掌门爽朗一笑，冲着芈越道：“你瞧瞧，师弟，我就说我家这个小侄子，对你家的千金可是无比上心呐。”
“我家若儿闹着要去蜀地游历，半月前才走的，这丫头也真是被我和夫人惯着长大的，不知怎么练就了一身甩人的本事，现在溜得都没踪影了。”芈越笑着搓搓手。
“可要昶卿去寻？”沈默眼中一片担忧。
“算了。若儿也不小了，不愿意我们跟着也是常事，况且前几日东碣宗递了信来，说是若儿拉着文和的第二个徒弟，就是那个姜氏女一道去了，那个姑娘一向是个稳重、武功又高的孩子，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芈越摆摆手。
沈掌门招呼道：“都站着干什么，坐下来聊吧。”
款款进来几个使女，为他们倒上新沏的云雾茶。
掌门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纤细绿叶，嘬饮一口，头也没抬，只是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茶盏，问道：“柳归那里，昶卿，你审出什么了吗？”
沈默摇头：“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叔父放心，昶卿会尽力撬开他的嘴。”
“幽鹿泽。”沈掌门意味深长地念了一遍，“的确是风水宝地啊。”
他抬眼，挥袖示意侍女们都退下，尚清台的门缓缓闭合，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川楯的目光投向芈越：“师弟可知百余年前，人间尚且是大晋王朝时，传说曾有一位狐狸帝姬？”
芈越点头：“师傅曾经提起过，但这毕竟是传说，人间不是最擅长将亡国之祸推往女子身上吗，哪个受尽宠爱的不被叫做狐媚子，这并不稀奇。”
“但是，”沈川楯的话音顿了一下，“万一这个便是真的狐妖呢。”他将茶盏放回桌上，一拂衣袖，茶水温顺地飘起来组成一幅画卷，款款展开。
“世间镇守四方有四种仙兽，但所谓仙兽，不过是天道册封选中的妖物罢了，北方苍连山脉幽鹿泽的狐妖，南方千水峡谷昆玉潭的龟妖，东方鹊翎岛异羽洞的鸟妖，还有西方柏台堡通陇窟的蛇妖。”茶水再次变化，将视野拉近幽鹿泽，沈川楯继续说道：“其他几个地方毋庸置疑，地名均与该地神兽相关，但幽鹿泽不一样，本来名中带鹿，神兽却是狐妖。”
他的眼神狂热起来：“我有一个猜想，柳归这些狐妖能够接替原先神鹿的位置，恐怕是因为神鹿一族早已灭族，而神兽与天道勾连甚紧，这些妖物享着天道的赏赐，坐拥凡人的香火，仅仅几次无用的庇护自然是不够的。若是天道要亡他大晋，遣一个狐妖去是不是合情合理？神鹿一族为狐所灭，它们便享有了无边的灵力供给，如果我们……”
芈越是当年沈川楯的师傅的最小的徒弟，向来是个从商的脑子，有些跟不上师兄的思路，他看向沈默。
沈默眯了眯眼睛：“叔父的意思是，撬开柳归的嘴，得到幽鹿泽的入口，再灭了狐妖一族，在将我们收买的妖族推举上去，成为新的镇守神兽，以此获得与天道的连结。”
“正是。”沈川楯满意地捋捋剑穗，他的佩剑嗡鸣两声，在桌面上震颤不已，仿佛闻到了血液的味道。
他这时才看向芈越，笑道：“师弟，你说这审完的狐妖怎么办呢？或许是‘物以稀为贵’，狐妖在拍卖场上可还卖得出价格？”
“那倒是的，只是这狐妖师兄不打算留在天璇门吗？毕竟也是一只几百年的狐妖了，对于修炼算是大有裨益的。”
“呵，经脉俱废，甚至连妖丹昶卿都没有探查出来，你说奇怪吗？天璇门从不留废物，我们既然要撬出他的秘密，自然，怎么也不能亏待了他，给他找个有这般癖好的主人，也是给他一个归宿。”掌门的眼睛里透出些许快意。
天璇门小辈的佼佼者被他溜着追了大半个大陆，躲躲藏藏害得他们搜寻四余载未见妖影，让他们丢尽了颜面，自然，作为其中不少人的师傅，沈川楯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抓住了人，他的心里快意可不必沈默少多少，报复柳归的意图在定下十日审讯的时候自然也就很明晰了。
芈越从商多年，对于卖家的私事都是不过问的态度，他只淡淡笑着说：“既然师兄有此打算，那十日后小弟便亲自前来押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十日审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