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人者》昀楸

1、怀玉而生

　　秦王政二十六年，秦灭燕、齐，天下一统。

　　咸阳宫内一片笙歌，君臣相庆。
　　始皇帝大酺天下，臣民尽欢。

　　廷尉李斯向始皇帝奏报：“今天下初定，陛下统一海内，功盖三皇，德兼五帝，实乃千古未有，何不奏令各地郡县上报祥瑞之兆，与民共庆？”
　　始皇笑曰：“善。”

　　于是乎，要求地方上报祥瑞的文书通过修建笔直的直道、驰道发放至全国各地。

　　各地上报的祥瑞可谓五花八门，今天这里见到白鹿了、明天那里见到七彩霞云了……数不胜数又毫无新意。
　　而在一众奏报中，一份来自河内温县的文书脱颖而出——

　　县令许望与其妻赵氏育有一女。
　　赵氏此前与这许县令生了三个儿子，正盼着女儿呢，结果真生了个闺女。
　　若要这么说，也属实算不得祥瑞——
　　生三男又育一女，算什么稀奇事？

　　可偏偏这许家的小女儿与寻常婴孩有所不同，可谓身负祥瑞——
　　听说她出生之日，青光漫天，遮天蔽日。待到青光消失，这女娃娃呱呱落地，稳婆给她洗身子时才发现这女娃娃的手紧紧攥着，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玉——
　　正面阴刻文王八卦图，背面还阳刻着两个字——“许负”。

　　携玉而生实在稀奇，再加上喜得爱女，徐县令当即给女儿起名“许负”，宠爱有加。

　　更奇的是，这女娃娃出生不过白天，便能开口说话——
　　莫非她当真有神异在身？

　　饶是始皇帝也未见过此等稀奇事。
　　而且看那县令奏报，也确实是件祥瑞，且那女娃娃出生在王贲攻破齐国，俘获齐王建之日。
　　如此，始皇大乐，认为此乃当之无愧的祥瑞，当即下令，赏赐县令许望黄金百镒。

　　许县令自是大喜过望，在“许负”的名字之余又给女儿起了另一个名字“莫负”，一为莫负皇恩浩荡，二为莫负苍天显愿。

　　说来也奇，因着出生时的异象，这许家小女似乎真的身负神异。

　　譬如邻里过来探望道贺，这娃娃面对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
　　她有哭而有时笑。
　　她见面时哭的人，第二天必遭霉运，见面时笑的人，第二日必逢喜事。

　　渐渐的，许县令家小女儿祥瑞的名号就此传开。

　　————

　　日子便这么平淡地过了，但小姑娘祥瑞伴身的事情却是在当地传开了。

　　许负时年九岁，正蹲在院门口玩，忽然被一截树枝砸了脑袋。
　　小姑娘茫然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却见旁边树下弯腰站着一个衣着十分不羁的老头，正在冲自己招手：“诶，小娘子，过来！”
　　许负：“……”

　　许负不搭理这个怪人，低头继续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画的正是她出生时携带的那块玉上的八卦纹样。

　　那老头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恼，径直走了过去。

　　“哟，画的文王八卦图。”老头随意道：“乾卦你画错了。”
　　许负抬头看着他：“你认识？”

　　非是她以貌取人，但是这老头衣衫褴褛，打着补丁，说不上邋遢，但也绝对算不上干净，像是从北边逃难的流民。

　　老头笑笑，直接掀起衣摆蹲在她对面，和她谈条件：“我游历至此，口干舌燥，你给我一碗水，我告诉你，如何？”

　　许负皱眉和他对视，后者一脸坦然。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端水。”
　　鬼使神差的，她答应了对方。

　　许负小跑进家门，取了个大陶碗，从缸里舀满水，小心翼翼地端了出去。

　　但外面空空荡荡，半点不见人影。
　　许负：“……”
　　她好像被戏耍了。

　　深吸一口气，许负端着碗，总不能再把水端回去。想了想，走到刚刚自己画的八卦图前，准备把水倒上去把图冲毁。
　　看到地上的图时，她“咦”了一声，停下动作。

　　只见地面上她原先画的图自认为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全都被人改动了一番，莫名的，她觉得改动过后的图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