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85、没有时间 和好与托付

　　月淡星散，张安澜流着泪在林间飞速穿梭，气息紊乱。

　　“身边没有人可以信！没有人可以信！”

　　“都瞒着我！为什么都瞒着我？！”

　　浑身冰冷似坠冰窖，泪水糊了一脸，张安澜越飞越快，越跑越急，一时不避头膨隆撞上树干，如一只折翼的鸟儿从空中坠下去，跌进丛生的杂草。

　　“安澜！张安澜！”陆尧紧随其后，飞奔到身边，头拱起张安澜绵软的手臂，喵呜急切道：“安澜，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别碰我！你这个视生命如草芥的家伙！”张安澜甩开陆尧的爪子，身子摇摇晃晃随风飘动，用手撑地想起来，却双手一时使不上劲刚直起的膝盖又跪下地。

　　她捂脸侧过头，抹去眼角直坠的泪水，呜咽道：“陆尧，你这样看我笑话有意思吗？”

　　“安澜，你听我说，我并没有真置山寨的人于死地，只是让玲珑阁人将他们击昏过去。你看到的都是假象，他们并没有死。”陆尧旋步跳到张安澜身前，肉爪子搭在张安澜的胳膊上，轻声喵呜：“我设这个局一是为了教训宁乐，二是……”

　　“是什么？”张安澜压抑着嗓子啜泣，肩膀一耸一耸，“陆尧，你觉得你说这些话，我还会信？你明明知道，现在我身边只有猫小队和舅舅他们，你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当成棋子来布局？陆尧啊，陆尧，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冷心冷血试图操控一切？”

　　“安澜……”陆尧蜷起爪，眸光颤颤地盯住水光满脸的张安澜。冷硬结冰的心不由得融化成水，汇成浑浊的湖水不安地飘荡着。

　　他是浴死重生者。

　　重生的那一日他便给自己覆上层假面，周围的每个人于他来说都是棋子，他暗中步步为营，笼络势力，精心布置自己的棋局。他以为这样便可牢牢掌控一切，改变命运救下身边死去的亲人。可算来算去，机关算尽，终究算漏了张安澜这颗赤诚的真心。

　　假面是保护他的铠甲，亦成为了禁锢他的牢笼。

　　意识到这一点，陆尧身子发颤，缓缓弯下脊背，脑袋蹭蹭张安澜的手臂，软软喵叫道：“抱歉，安澜，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将你珍视的人当成棋子，我不该隐瞒你……”

　　听到软腻腻的道歉，张安澜明显一愣，甚至忘记了哭泣，呆呆看向陆尧，这个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男子，此时竟然低声下气，像阵柔软的风围在身边。

　　她皱眉不明白，难道这又是陆尧新的套路？

　　心中虽疑窦丛生，可压在底下的悸动又涌了上来，连带着脸颊发烫，火烧云似的，不受控制地蔓延至耳朵，整个人也跟着灼烫。

　　她无措地抓住地上的杂草，借力运气，摇晃起身，将陆尧甩到了地上，偏头支吾道：“陆尧，你若说的，说的是真话，那我就，我就信你，信你最后一次，你，你再藏着瞒着将别人都当成棋子，我，我不会……”

　　“原谅你”三个字未出口，陆尧攀着裤管蹿上她的肩膀，头紧挨耳朵，伸出猫爪按住了张安澜要讲出的话，摇头道：“安澜，你信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守护你。”

　　张安澜直直瞧着陆尧凑过来的猫瞳，绿宝石样的眼睛流动着水光，她心跳得飞快，要坠进幽深湖水里似的。随即移过视线拍开陆尧的爪子，语气不善：“装模作样！拿开你的脏爪子。”

　　“安澜。”陆尧爪子在空中绕了个环复而抱住脖颈，抖动耳朵顶顶张安澜的脸颊。

　　毛茸茸的猫毛弄得鼻尖痒痒地，张安澜心早已被猫儿萌化，面容依旧绷直，伸手推了推陆尧，见推不动，只得朝前僵硬地抬步走去，冷哼道：“陆尧，别以为你现在是猫，我就，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安澜，你想把我如何？”陆尧猫尾甩着勾住手臂，“我现在弱小无依，可以任你宰割。”

　　“去去去，我能把你怎么样。”张安澜挥手，“你找你的玲珑阁去吧，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陆尧见张安澜如今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知道不能再多说，无奈叹气，爪子勾脖攀附得更紧，在耳畔喵呜喵呜打着轻弱的呼噜。

　　陆家这家伙！明明知道自己爱猫，偏做出这种可怜巴巴的模样！心机鬼！张安澜内心唾骂，手却轻轻托住陆尧，飞速往前走。

　　到了一片灌木丛边，四周树枝七零八落，断枝散了一地。

　　“不好！”张安澜想到受伤昏迷的林渡河，紧握木棍几步并一步冲上前。

　　灌木丛中间漏了个大洞，空空如也。

　　“我大舅呢？！”张安澜慌张蹲下左看又看，又用棍子往里扒拉，退后几步团团四望，心想着林渡河可能已经苏醒离开，可是……心底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或许……大舅遭遇了不测！

　　想及此，她撇头看向陆尧。

　　陆尧连连摆头，喵呜道：“和我无关。”

　　“真与你无关？”

　　“安澜，连这你都不信我？”陆尧猫猫头蹭着脖颈。

　　张安澜无语白眼，心知没有证据胡乱猜测只会扰乱心绪，扬头凝神瞪圆了眼仔细查看，沿路走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张安澜眉头越皱越深，心也愈加慌乱，似蜜蜂群舞。她好怕，好怕刚刚找回来的亲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离开。

　　夜空里隐隐约约传来嘶哑的叫声 ，嘎嘎嘎嘎地，如鸭子鼓嘴在鸣叫。

　　张安澜眉头急跳，朝天上看去，一道黑影摇摇晃晃划过圆月，朝她这边跌撞着飞来，等离得近了，就听见——“老大，老大！”

　　“煤炭！”张安澜惊呼，空出一只手举棍挥舞，“你怎么来了？”

　　“老大！”煤炭摇晃几下收紧翅膀正准备降落，却因吸入了些残粉，浑身发软，直直从半空坠落，“扑隆”砸到张安澜身上。

　　“煤炭。”张安澜单手捞过，护住煤炭放在怀里，轻声问：“怎么了？”

　　“老，老大，追风爷，三斤……他们，他们……出事了出事了……”煤炭急促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翅膀也跟着颤颤抖动，“老大，有，有黑影仆人抓，抓……”

　　“什么？仆人？出事了？”张安澜心尖发紧，不再多问，速速抬步运力，腾空一跃，踏树而行。

　　等回到土洞处，倒伏的杂草里隐约传来婴儿哭泣声。

　　循声找去，哭泣声愈大，若有似无地看到两小团黑影交错层叠，张安澜凝神定耳，婴儿哭泣声渐化成猫叫，原是追风的声音。

　　“三斤，三斤，三斤，你快醒醒，快醒醒。”追风低头嚎叫，泪珠连成串往下坠。

　　“三斤？”张安澜快步走过去，却见斑斓花猫昏沉沉躺在狸花猫怀里，浑身软塌塌地似棉花，毛发凌乱揪成一块一块的，是血凝成了痂。

　　“怎么会这样？！”张安澜小心翼翼伸手碰了下三斤，呼吸微弱像快要断掉的线，手指发颤，再四处观望，发现山洞口躺着两道黑影，走过去一瞧，是滚滚和小五，这两猫也瘫软得像滩水，双眼紧闭，胡子随风抖着。

　　“滚滚！小五！”张安澜抱起两小只来到追风身边轻放在地，沉声问：“追风，到底发生了何事？小山呢？”

　　“三斤……”还沉浸在悲伤中的追风此时终于听到了张安澜的呼唤，他缓缓抬头，抽走了魂般双眼迷蒙。

　　“追风！”张安澜伸手拍拍追风的头，追风晃着脑袋还未清醒。

　　“追风！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张安澜恨铁不成钢拧住追风的耳朵，厉声道，“以前让你护着三斤你都干什么去了？现在哭什么哭？哭就能解决问题？”

　　声音很大，似炸雷击耳。

　　追风散开的瞳仁渐渐聚焦，他甩甩头，看到眼前放大的人脸，吓得炸毛嗷呜，看清是张安澜后，才定下心神，喵呜道：“老大，我办事不力，没有护住他们！”他垂下脑袋闷声夹着哭腔，“老大，如果当时你在就好了，你一定能护住三斤……那小，小仆人腿脚慢，三斤为了护他遭了一掌，如今……”

　　“是谁干的？你可见着？”张安澜焦急，不禁撇了眼脖子上挂着的陆尧，“是不是你派玲珑阁的人干的？”

　　“安澜，我只是与宁乐有积怨，何须大费周章地伤害猫猫们？”陆尧亦猫脸紧皱，昂头翕动鼻翼，草木混着土腥味的气息钻入鼻孔，若有若无还飘来股诡异的香味，闻之令身疲软，晕眩泛恶。

　　他晃晃脑袋凑近张安澜耳畔道：“这味道我闻过。安澜，你可记得小夜玄发疯的那晚，我追着一个黑衣人跑出去。当时我晕倒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个味。”

　　“黑衣人？不是玲珑阁？”张安澜思绪缥缈，云雾环绕，她对陆尧道，“你快用猫语问问他们看到了黑衣人没有？将小山带往了何处？”

　　陆尧点头，重述了张安澜的问题后，本在害怕抖动翅膀的煤炭张开鸟喙，嘎嘎道：“老大，我，我知道，当时太，太可怕了，我没敢跟过去，但我发现，那个黑影仆人，去了，去了那个方向。”

　　说着，煤炭扬起一只翅膀指向圆月悬着的地方，张安澜偏头，竟然是回山寨的方向。

　　“山寨？难道是二舅发现了小山偷钥匙，跟了过来把他抓回去？”张安澜想不清楚，思绪乱成一团麻，她扯下陆尧放于地，握紧手中的木棍，“陆尧，你可以帮我照看猫猫们吗？”

　　“安澜，你要……”陆尧抬头，爪子覆上张安澜的膝盖，猫瞳亮晶晶似暗夜璀璨的星星。

　　“陆尧，我曾答应过大舅要护好小山，他就算被二舅抓回去，我也要去确认一下。”张安澜揉着陆尧毛茸茸的头，温声道：“陆尧，这次就拜托你了。算我欠你一份情，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定义不容辞。”

　　陆尧思绪一转，想到了什么，猫额耸起波浪。他猜到山寨里发生了何事，本想阻止张安澜，但看到她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拗模样，不得已嗷呜叹气点头：“好，我会遣人照看猫猫们。安澜，你回去万事小心，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听到陆尧应允，张安澜的心思早已飞远，并未将他的嘱咐放在心上，她揉揉陆尧的猫耳朵，拿起棍子转身纵步离去，身形如风如烟，杳杳渺渺须臾不见。

　　陆尧眯了眯眼，冷哼一声：“名汤风雨，利辗霜雪。（出自贯休《横吹曲辞.长安道》）真是好一招声东击西，釜底抽薪。”又抬头看向头顶的圆月，低语道：“人猫魂魄互换，没有留下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