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见雾》末屿

55、第五十五场雾 是路生山。

　　工作人员给咖啡店门口贴上春节休假通知，于是宋淞雾又多点了一块蛋糕，打包打回家去。
　　今早甲方开恩，在几版修改中选中了倒数第二版作为终稿，宋淞雾将邮件发过去，年前的工作就是结束了。

　　提着蛋糕盒慢悠悠地回去，宋淞雾看小区附近的超市贴上了休假通知，推着行李箱的人步履匆匆，几家店面的玻璃上也贴好了红色的窗花。
　　要过年了。
　　宋淞雾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弥漫，上升后就消散开来。

　　手机铃声响起，宋淞雾看屏幕，是胡灵打过来的。

　　胡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今年真的不回来了？”
　　行李箱轮滚在地上的声音渐小，宋淞雾回头看路人的背影：“嗯，不回来了。”

　　“工作这么忙啊，诶，当初要你回来考公务员你不听，这下好了，过年都没个假，现在还在加班。”

　　工作后回家过年每次都闹得不愉快，催恋爱催婚，再是对她一个法学本科，没有考到法律资格证没有回荔浅考公务员的遗憾。
　　现在也是这样。
　　宋淞雾不自觉地皱眉。

　　“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同事有事找我。”宋淞雾看旁边玻璃上映出的影子，周遭人忙忙碌碌，就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接电话，“过年钱我已经汇到你们账户上了，注意身体，春节快乐。”
　　“不是汇不汇钱的事情，你赚那么多钱，没假期也休息不好，这不是白赚嘛。”
　　宋淞雾忍不住回道：“所以这不是把钱给你们汇过来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打钱不是，不打钱也不是，要求怎么能这么多，可出生来到这个世界有谁问过她的想法?

　　再一次叹气，宋淞雾往回走去，今年是她第一年决定不回枣岳过年，也没旅游的打算，就在荔浅待着打游戏，好好当她的宅女。

　　回家后她打开电脑，打开ps一边吃蛋糕，一边继续做她的年终总结。
　　虽然首页的老师们都在12月31日就发了总结，按农历来算，她这也没有迟到。

　　稿件总结了个大概，她又打开其他的文件夹看，都是些摸鱼的产出物。
　　宋淞雾瞧着自己摸鱼画出来的路生山的手部特写，想起自己有些时间没遇上过路生山了。
　　不过年底了也正常，她还记得几年前看路生山发的朋友圈吐槽，春节前的最后一天还给他排了个下午四点钟的庭开，实在是让人心寒。

　　这样想着，宋淞雾将给路生山的那几个手部摸鱼图，给拖进了自己的年终总结里边。
　　之前跟路生山实习那会的摸鱼，因为先前的那个误会被她给删除得干净，没有了备份，但宋淞雾依稀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画出来的图是什么样子的，比起现在，她进步了太多太多。

　　这是她全职第一年的年终总结，宋淞雾很认真的对待，看这一年里自己画过的一幅幅画，心说真好，自己是又进步了。
　　她自言自语：“希望明年可以画更多的画，画技变得更加的厉害。”

　　这份年终总结一直弄到晚上十一点半才好，宋淞雾打了个哈欠，保存图片后关掉电脑，去到客厅喝水，刚好听见对面的开门声。

　　路生山这时候才回来。

　　“好辛苦。”宋淞雾忍不住道，打开手机看着和路生山的聊天框，消息停留在今天上午，路生山和自己说找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早餐铺子。
　　想了想，宋淞雾抿唇打字，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凝重。

　　【淞雾（松雨太太）：路老师辛苦了，我在客厅里听到你开门的声音，早点休息啊。】

　　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路生山先看手机上的消息。
　　眼里多了笑意，他回复宋淞雾说你也是，怎么现在还不睡。

　　【淞雾（松雨太太）：马上去睡！】
　　【L：好，晚安淞雾。】

　　消息发出，宋淞雾的备注变了好多次的正在输入中，路生山瞧着字样的变化，领带扯松，再是把外套随便搭在沙发上。
　　他才从年会上下来，不可避免的身上也沾染了几分酒味，所以路生财才没有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扑上来，而是待在自己的小窝里也不看自己一眼。

　　果然，又是被猫嫌弃。

　　路生山去到浴室里洗去身上的酒味，裹着沐浴露的味道再出来，小猫咪才是跑过来在他身侧趴着。

　　律所的通知大群里，负责本次团建工作的同事还在发消息提醒，大家是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千万不要迟到，或者是跑错机场。
　　路生山用手摸路生财的脑袋，啧了一声：“明天得把你送寄养那去。”
　　路生财喵喵叫了两声，对人类自己出去潇洒而自己不能的行为发出猫之控诉。

　　路昕均的消息也在此时来到，他今年的安排是跟着女朋友回她父母家过年，也就只能忍痛不参与路生山律所可携带家属一起的马来团建之旅。

　　【弟：哥我明天就要见兰兰爸妈了，我好紧张，这些礼物你说真的够了吗，我还要不要再买点啊。】

　　路生山叹气，懒得打字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你不是说和你女朋友的父母视频过吗？人家对你挺满意的。”
　　路昕均哀怨：“那不一样啊，视频和线下见真人能一样吗？”
　　“你又不是开美颜特效了，原相机拍的，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路生山不理解，“能有什么不一样？”
　　路昕均重重叹气：“诶！和你这种没有女朋友没有未来岳父岳母的人说不清楚。”
　　路生山：“……”
　　路昕均继续补刀：“哥，你看看古代人都是得长子先娶亲再轮到后边小的，结果好，你看你三十多的人了，现在还是孤寡老人一个。”
　　路生山：“……路昕均，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路昕均嘿嘿笑：“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快点给我找一个嫂子的，哥。”

　　别人家都是父母催婚的，他们家没有，这个角色反倒是被路昕均这个当弟弟的给捡了去。
　　路生山摇头，真不愧是亲弟，几句话就能把他气得够呛。

　　“哥，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吧。”路昕均继续，“兰兰有个朋友在荔浅科技大学做辅导员，要不……”
　　“停，路昕均，你怎么这么事精？”路生山打断他的话话，“还给我做起媒了？明天见你岳父岳母不紧张了？”
　　路昕均诚实道：“有点。”

　　路生山把猫抱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冷笑：“这么说你哥比帕罗西汀还管用？”
　　“帕罗西汀是什么？”
　　“一种药。”路生山没说全乎，这东西他当初大三的时候吃过，有抗抑郁焦虑的作用。

　　“行了。”路生山岔开话题，“有人让你哥我早点休息，就不和你多扯了。”
　　路昕均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谁让你早——”
　　只可惜话没说完，电话就叫路生山给掐断了。
　　于是路昕均只能在聊天框里，用刷屏的方式跟路生山发泄不满。

　　把猫抱回猫窝，路生山揉路生财的头说早点睡，起身时看着再度亮起的手机，宋淞雾发来消息，和自己说晚安路老师。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方亮着的盒子上，就是外边楼下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也不能夺走他分毫的注意力。
　　过了许久，路生山抬头，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眼底流露的情绪实在是……过分温柔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路生财送到小区附近的宠物店寄养，然后再是回家吃早饭、收拾旅游的行李。
　　收拾好后他直接用微波炉热了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咖喱鸡饭，午餐就这么解决。

　　坐地铁去机场和同事们汇合，排队办理值机时，路生山的手机响了，特别关注发了新的微博。
　　路生山打开来看，是松雨发的年度总结，只是不等他打开长图仔细看，这条微博的文案先叫他心提了起来。

　　【@松雨：年度总结终于端上来了，辛苦我了，希望明年我可以画更多的画，画技也是upupup！今年是我辞职成为全职画手的第一年，对我而言是非常特殊的，谢谢各位老板的关照，有这么多人喜欢我的画实在是太幸运了！（ppps.以及今年也是我第一年没有回家过年，和我全职一样是非常特殊的！）[九宫格配图]】

　　宋淞雾不回家？
　　可她之前不是说的要回去吗？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他点开评论区，果然也有人问了这样的问题，宋淞雾回复，说是自己一回家就要被催着相亲谈恋爱，很烦，而且父母不太喜欢她之前的工作，每次吃饭，话里外里都是要她回去考公的意思，实在是烦心不想回去。

　　那人回复说懂，每年都是这样，如果所谓的春节年味就是一家子平常一面都见不到的人对你挑这挑那的，她倒是真的非常希望大家以后都不要过这个节了。
　　走亲戚有什么必要？应该与时俱进，变成走朋友才是。

　　【但远山长：所以太太今年的计划是要出去旅游吗？】

　　宋淞雾瞧着收到的评论，打字回复。

　　【松雨：No，我要一个人在荔浅当宅女。】

　　消息发出，话虽如此，宋淞雾看着窗户外明显空了好多的荔浅街头，心底难免生出一点名为孤独的情绪。

　　“不是。”宋淞雾拍脸，“我有什么好孤独的？今天我就要补完之前因为工作耽误的主线！吼吼吼！”

　　窗户外的天一点点的暗下去，等宋淞雾过完了新版本的主线，伸懒腰时，才发现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肚子也适时叫出声来，咕噜咕噜，好响。

　　宋淞雾从冰箱里拿了份饭团出来加热，吃完后将垃圾打包，准备丢出去。
　　只是不等她把门打开，门铃却先响起来，宋淞雾紧张地捏垃圾口袋，塑料膜已经被她的指甲戳开了一个小洞。

　　是谁？
　　除夕晚上闹门铃？
　　她可没点什么外卖，路生山旅游去了，另外两家邻居也都回老家了，还有谁……

　　一颗心高高提起来，宋淞雾捏着电话，随时随地准备报警。
　　她离门只有十米不到，可宋淞雾此时却觉得这段距离比跑八百米还要让她折磨。

　　是不是什么除夕节的小偷？好多那种上门抢的黑、恶势力，物业有可能吗？在除夕节大晚上的摁门铃。
　　就在宋淞雾慌得要哭出来时，她捏着的手机震了一下。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冒昧打扰，淞雾，请问今年我可以和你一起搭伴过一个春节吗？】

　　宋淞雾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行文字消息，三秒后，她抬头看向家门，快步走过去，手抵在把手上的同时，凑近了小小的猫眼，往外看见男人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头发也有些乱了，此刻抬起了手，修长的手指悬在空中，三秒过后又重新落了下来。
　　可却叫宋淞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路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