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见雾》末屿

39、第三十九场雾 未来的她也

　　所有人起身举杯为这对新人庆祝，宴席开始，舞台空下去，只有led大屏还在工作，播放孟诗然盒罗其家的恋爱vlog。

　　宋淞雾觉得她姐和她姐夫哥真的是执行能力和决策力都很强的两个人，领证闪婚到办婚礼就这几个月，搞的比她之前参加的那些大人婚礼都要好。

　　下一环节是不变的绕场敬酒，说是埋头吃饭，但宋淞雾一直在注意孟诗然的敬酒进度。
　　他们这一桌多是些长辈，宋淞雾是最小的那位，所以那道生捞小海鲜除去宋淞雾外，就没有人去碰。

　　“二姑婆二姑爷、小姨小姨夫、大舅大舅妈……好！”孟诗然叫了一圈的人，“大家吃好喝好啊，一会儿下午去茶楼坐坐，晚上还在这边吃饭。”
　　她说完，也应下大家的祝福，仰头喝完手中的红酒，在去往下一桌时，路生山又给她添上新的一点。
　　看着路生山手中又空了大半的酒杯，宋淞雾感慨，办婚礼也是废人。

　　不知不觉间，那一碗的生捞都进了宋淞雾的肚子。

　　胡灵皱眉：“你吃这么多？”
　　宋淞雾为自己辩解；“又没其他人吃……”
　　宋嘉良叹气，说你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稍微节制一点。
　　宋淞雾撇嘴，只是用筷子去戳挑到碗里的杏鲍菇。

　　午餐结束，参加婚宴的人陆续转场去到茶楼里坐着，孟诗然也换下了敬酒时穿的礼服，穿上了较为厚实的一条礼裙。
　　这会儿的阳光正好，胡灵他们选定去室外坐着晒太阳。
　　宋淞雾喝了一口服务生端来的柠檬茶水，被酸得五官挤成一团，连忙跑去前台问人要冰糖。
　　她接过放了有糖块的小碟子，扭头就看见正要往自己这方走过来的路生山。
　　下意识的反应先于大脑思考，宋淞雾心提到嗓子眼，装着不认识路生山，拔腿就往外跑去。

　　瞧着女孩远去的背影，路生山确信自己刚刚和她是有一瞬间的对视。
　　结果么……
　　“还是这么爱吃糖。”
　　路生山摇摇头，小声道一句，再和同学们一起往里走，找空位置坐下开始闲聊。

　　小跑着回了室外的座位，宋淞雾微微的有些喘气，胡灵就数落她，怎么这么大了做事情还咋咋呼呼的。
　　宋淞雾随便嗯了声，然后把冰糖往柠檬水里倒，最后只剩下三四颗冰糖在盘子里。

　　这下水倒是甜得过分，宋淞雾满意的喝了三分之一，口中的干涩感不再，换来饱餐后熟悉的困意。

　　宋淞雾打了个哈欠，手机也看不出什么新的花样，胡灵瞧着她困了，就说在这趴会休息，等三点的时候再一起回家。
　　宋淞雾嗯声，然后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枣岳冬天的太阳晒得人暖和，宋淞雾梦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只模样熟悉的小猫，她蹲下把猫抱在怀里边吸，将要摸到粉色的肉垫时，忽然听见路生山的声音。

　　“你抱着路生财干什么？”

　　宋淞雾猛然睁开眼，看着灰色的地板，意识到刚刚只是在做梦。
　　抱一下猫怎么了？抱一下都不行吗？
　　宋淞雾撇嘴，再一次闭上眼睛。

　　这会儿孟诗然和罗其家过来和胡灵宋嘉良聊天。宋嘉良和罗其家算是同行，聊天的内容全是宋淞雾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只听着就让人昏昏欲睡。
　　宋淞雾默默感谢自己老爹和姐夫哥送来的催眠神话。

　　只是先前喝下的那三分之一的柠檬水起了作用，她在沉睡和去卫生间中犹豫，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宋淞雾坐直了身，然后听见孟诗然道：“诶，雾雾睡醒了。”

　　宋淞雾回她一个笑，摸鼻尖是不好意思。

　　只是她刚站起身来，就又跌坐回去。
　　宋淞雾呆呆看着不远处的玻璃窗，路生山对着窗坐，认真听着同学讲话，脸上挂着的笑容宋淞雾熟悉得过分。
　　也好看得过分。

　　“怎么了？”

　　她闹出的动静不小，孟诗然停了下来没再磕瓜子，向宋淞雾看过来，关心道。
　　宋淞雾撒谎：“腿、腿有些软。”
　　总不可能说是因为看到路生山了吧！
　　孟诗然说她睡完午觉醒来也是这样，骨头全是酸软的。

　　胡灵和孟诗然的话题跳跃，就这么来到和健康有关的话题上。

　　想去卫生间的欲/望终于是冲破了不想见路生山的阴影，宋淞雾咬咬牙，拿着手机低头打掩护，装出一副没看见路生山的样子，往里走去。

　　路过路生山他们那一桌时，刚巧听见他们在聊孟诗然和罗其家，路生山说罗其家家里做了一墙的周边柜，看得他好是羡慕，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自己也要定制这么一墙的柜子。

　　脑海中闪过当时的回忆，满墙的手办看着确实是很爽，宋淞雾默默下了和路生山一样的决心，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自己也要定制这么一面墙的柜子，来放她的棉花坨子。

　　路生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悦，见不到丝毫的遗憾与难过，和偶像剧里出演的那种，心上人被夺的悲情男二完全不同。
　　艺术来源生活脱离生活，但路生山……

　　宋淞雾进到卫生间，将手机放回口袋收好。
　　这也太会藏了吧！
　　完全看不出丁点多余的情绪，好像就只是来参加好朋友婚礼。
　　接受社会毒打后的大人们都这么会演戏吗！

　　宋淞雾内心弹幕狂飞，不是听方梦容说现在国内长剧短剧市场都受挫影视寒冬吗？虽然她不爱看这些，但她觉得让路生山来，拯救这些市场是准没错的。

　　回去也是一样的法子，宋淞雾埋头看手机，等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才松气。
　　还有别的亲戚也到他们这边来坐着，话题轮着滚，这次扯到了宋淞雾身上，姑姑问宋淞雾，有没有谈恋爱。
　　宋淞雾正在磕瓜子，闻言只是使劲摇头.

　　“你喜欢啥样的，我给你介绍，我们办公室新来了个小伙子人还蛮不错的。”

　　这次是摇头摆手一起用了。
　　姑姑见她一副死活不同意的样子，又问：“那是有喜欢的人了？”
　　余光里，路生山刚刚好地站起身来，于是宋淞雾手里拿着的瓜子，也漏了一半。

　　“你这孩子，怎么连瓜子都拿不稳。”胡灵看着她落了大半的瓜子在地上，数落道。
　　姑姑就笑，说是小姑娘害羞了。

　　时间一晃就到三点，胡灵对孟诗然说还有点别的事情，他们就先走了。
　　又是一番亲戚间的寒暄客气，还有别的客人要照顾，所以也只是把宋淞雾他们一家送进电梯就作罢。
　　孟诗然拉着宋淞雾走在最后说悄悄话，等回了榆霜再来找你玩。

　　“好呢。”

　　宋淞雾看着表姐，想，孟诗然也很好，所以路生山会喜欢她也不意外。

　　绷着的肩膀松懈下去，余光中再一次出现路生山的背影。
　　宋淞雾落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后又松开。
　　可能之后……
　　她低头，隐去唇角的涩意。
　　就只能是在朋友圈里见到路生山了。

　　-

　　打着学习的名头，宋淞雾猫在卧室里做作品集，拿去投游戏厂的原画实习，运气很好的收到了位于荔浅的大厂offer。

　　收到邮件的那天，宋淞雾只觉得晕晕的是在做梦，也没去听胡灵讲的话，什么今年明年是她最关键的时候，应届生身份宝贵，考公考研法考都要去试一下，说不准哪一个就过了呢，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巴拉巴拉。

　　宋淞雾心怦怦跳，对胡灵的话只是嗯嗯不直面回答，她去看了眼银行卡里的余额，再是把offer邮件截图发给萧栗看。

　　【大雾：宝贝，我要去荔浅了。】
　　萧栗回了满屏的感叹号，说你好棒好厉害。

　　“别一直盯着手机，我和你讲话呢。”
　　胡灵皱眉，手指用力敲桌面。

　　因为太过于激动，宋淞雾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臂不受控制的在抖。
　　胡灵说的那些话，她有听个大概，无非是把自己当成八爪鱼，什么都要握在手里边。

　　在对上胡灵眼睛的一瞬，宋淞雾咽唾沫，直接打消了告诉爸爸妈妈自己拿到了实习offer，开学要去荔浅的事情。
　　银行卡里的余额足够，都是她靠接稿赚下来的。
　　她完全可以靠自己cover掉这次的实习。

　　刚刚好的，大三的课表也在同一天出，课不算太多，宋淞雾瞧着几节选修，完全可以找代课帮忙顶过去。

　　于是在开学后的周末，宋淞雾提着行李箱，踏上了从榆霜去往荔浅的飞机。
　　她一个人，租到了距离公司骑车十分钟的屋子，公司氛围轻松，mentor人很好，教了她很多新的东西，也有经常给实习生们带奶茶。她所在的项目组游戏还未正式上线，处理工作时宋淞雾总有一种看自己孩子一点点长大的错觉。

　　从焦头烂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没有那么的惶恐，宋淞雾能感受到自己的明显进步。
　　下班的时间晚，等到出租屋天都黑透，好不容易有一天是六点出了公司门，宋淞雾看着眼前的晚霞，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大雾：终于有一天下班出来天是亮着的了[配图-荔浅落日照]】

　　下头的评论变多，萧栗打了一串的惊恐，彭乐发了张晚餐的照片进行诱惑，孟诗然评论还在工位的照片。
　　宋淞雾一个一个地回复。
　　她屏蔽了除孟诗然以外的家人，并不知道她现下其实是在荔浅实习。

　　地铁轰隆而过，玻璃门映出宋淞雾自己的影子。荔浅和榆霜的地铁到站声音小，总是要时刻关注着才不会坐过站，就和这两座城市一样，必须时刻关注着，才不会错过那些宝贵的机会。

　　距离出租屋只有三站地铁，宋淞雾挨着门站，微信发现那处又来了新的红点，她点开看新的评论新的点赞，在瞧见熟悉的灰猫头像时，手指顿时停在了屏幕上。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上班辛苦了淞雾。】

　　鼻子莫名一酸，宋淞雾想了想，回复路生山一个流泪的黄豆表情。
　　只是她看着自己给路生山的备注，一时间也更加难受。
　　从最开始的备注，就注定他们是最官方最平行线的关系。

　　四个月的实习期眨眼结束，mentor祝贺他们实习结束，也欢迎之后来到公司应聘，成为正式一员。

　　宋淞雾订机票，刚好赶上回去肝期末周。
　　出租屋里的东西已经寄回学校，多是他们公司发的周边。
　　房间从空荡荡又变得空荡荡。

　　钥匙还给房东，宋淞雾的支付宝响了一声——押金退还到账。
　　除去榆霜外，这是她第二个待了这么久的城市，情感总是不一样的。

　　荔浅的初夏炎热，阳光折射在高楼大厦的玻璃上，映出的光稍许刺人眼睛。
　　宋淞雾看车窗外的景色，莫名的一种直觉，未来的她，也可以留在这座人人向往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