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二次祭拜 林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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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那个女人，终于要见她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墓园里的背影，黑色的衣服，花白的头发。那个女人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那是谁的墓？
姐姐的吗？
还是别人的？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个地址。城郊，一个叫“清风茶楼”的地方，她从来没去过。
“暖暖？”苏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发什么呆？”
林暖暖回过神，把照片收起来。
“没什么，”她说，“有人约我出去。”
苏念走过来，看着她：“谁？”
林暖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林暖的母亲。”
苏念的表情变了。
“你一个人去？”她问。
林暖暖点头。
“不行，”苏念说，“让陆淮陪你去。”
“她说让我一个人。”
“她说？”苏念皱起眉头，“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林暖暖知道苏念是为她好。
可这件事，她必须自己去面对。
那个女人手里有太多答案，有太多她想知道的东西。如果带着陆淮去，万一她不肯说了呢？
“念念，”林暖暖握住苏念的手，“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自己去。”
苏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她说，“但你得答应我，随时发定位，随时报平安。要是两个小时没消息，我就报警。”
林暖暖笑了，眼眶有点热。
“好。”
晚上，林暖暖给陆淮打了电话。
陆淮听她说完，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他说。
“不用，”林暖暖说，“她想单独见我。如果带人去，她可能就不肯说了。”
陆淮又沉默了几秒。
“林暖暖，”他开口，声音很沉，“我怕你有事。”
林暖暖心里一暖。
“不会的，”她说，“她要是想害我，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陆淮没说话。
“而且，”林暖暖说，“她是林暖的妈妈。林暖那么喜欢我，她不会害我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
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可不像是喜欢的样子。
陆淮最后还是妥协了。
“随时给我发消息，”他说，“有任何不对，马上打电话。”
“好。”
“我就在附近等着，不让她看见。”
林暖暖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陪我去吗？”
“我不进去，”陆淮说，“在外面等着。万一有事，我能第一时间进去。”
林暖暖眼眶热了。
“好。”
第二天下午，林暖暖坐上出租车，往城郊去。
司机是个中年人，听她说地址，看了她一眼：“姑娘，那地方可偏了，你一个人去？”
林暖暖点头。
司机没再多问，踩下油门。
车开了四十分钟，越开越偏。高楼渐渐变成矮房，矮房渐渐变成田野，田野尽头是一座小山。
“就这儿了，”司机停下车，“再往前开不进去了，你得走上去。”
林暖暖付了钱，下车。
眼前是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往山上延伸。路两边是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她顺着石板路往上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出现一座茶楼。
很老的茶楼，木头的门框，木头的窗户，门口的招牌都褪色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林暖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盏灯笼亮着。几张木头桌子，几把木头椅子，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来了？”她开口，声音沙哑。
林暖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一壶茶，两杯。茶已经凉了，应该是等了她很久。
林暖暖看着她。
近看，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憔悴了。脸上的皱纹更深，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很久。
“你想说什么？”林暖暖问。
那个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林暖的死，是我的错。”
林暖暖愣住了。
“什么？”
那个女人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天骑车撞她的人，是我。”
林暖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她说出来，还是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盯着那个女人，嘴唇发抖：“为什么？”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林暖暖，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恨，悔，痛，还有别的什么。
“为什么？”林暖暖又问了一遍，声音变大，“你为什么要撞她？她是你女儿！”
那个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因为我想撞的，不是你姐姐。”
林暖暖愣住了。
不是姐姐？
那是谁？
那个女人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
林暖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撞的是她？
她？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时候我才七岁，我做了什么？”
那个女人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暖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因为你爸爸，”她说，“他欠我的。”
林暖暖愣住了。
爸爸？
“他和我离婚，娶了你妈妈，”那个女人继续说，“把我一个人扔下，带着林暖走了。我求他，求他别走，他不听。我恨他，恨他抛弃我，恨他有了新家，恨他……”
她抬起头，看着林暖暖。
眼睛里全是恨。
“恨他生了你。”
林暖暖的腿软了一下。
“所以你想撞死我？”
那个女人没有否认。
“那天我在公园门口等，”她说，“我知道林暖会带你去公园，她每个周末都带你去。我准备了自行车，准备了好久，就想等一个机会。”
林暖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姐姐拉着她的手，走进公园。
有人在暗处盯着她们。
“我本来想等你一个人跑开的时候动手，”那个女人继续说，“可你一直跟在林暖身边，一直没离开。”
林暖暖的眼泪流下来。
所以姐姐一直护着她？
“后来你摔倒了，”那个女人说，“林暖去买创可贴，你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我想，机会来了。”
林暖暖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
她坐在秋千上，等姐姐回来。
一辆自行车冲过来。
“我骑车冲过去，”那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林暖突然回来了。”
林暖暖的眼泪不停地流。
姐姐回来了。
姐姐看见那辆车冲向自己，冲了过来。
“她跑过来，推了你一把。”那个女人说，“你被推开了，可她……”
她说不下去了。
林暖暖想起那个画面——姐姐飞起来，落下去，血。
姐姐是替她挡的。
那辆车，本来是要撞她的。
“后来呢？”她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个女人沉默了很久。
“后来我看见你被一个男孩抱走，”她说，“我骑车跑了。我以为没人看见，可林暖看见了。”
林暖暖愣住了。
姐姐看见了？
“她躺在那里，看着我，”那个女人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问：妈妈，为什么？”
林暖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姐姐临死前，看见的是自己的母亲。
那个要撞死妹妹的人。
“我想过去看她，”那个女人说，“可我害怕。我怕被人认出来，怕被抓。我跑了，跑了很远，跑回家，把自己关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暖暖。
眼眶里全是泪。
“后来她死了，”她说，“我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她，对不起。”
茶楼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沙沙沙沙。
林暖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女人。
这个人是姐姐的母亲。
是那个给了姐姐生命的人。
也是那个害死姐姐的人。
“你知道姐姐最后在想什么吗？”林暖暖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女人看着她。
“她在想我，”林暖暖说，“她写给我的信里说，念念，姐姐永远爱你。”
那个女人的眼泪流下来。
“她到最后，想的都是你。”林暖暖继续说，“她从来不知道，想杀她的人，是她妈妈。”
那个女人捂住脸，肩膀抖动。
林暖暖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恨她吗？
恨。
可看着这样的她，又觉得可怜。
她失去了一切——丈夫，女儿，自己的人生。
剩下的只有恨。
恨了这么多年，最后恨死了自己的女儿。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暖暖问。
那个女人慢慢放下手，看着她。
“因为，”她说，“我快死了。”
林暖暖愣住了。
“癌症，”那个女人说，“晚期。没几个月了。”
林暖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来想带着这些秘密进坟墓，”那个女人说，“可林暖一直在我梦里。她什么都不说，就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知道她想让我告诉你。”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两三岁，扎着两个小辫，笑得眉眼弯弯。
是林暖。
小时候的林暖。
“这个给你，”那个女人说，“还有那些日记，都是林暖留给你的。”
林暖暖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又流下来。
“还有一件事，”那个女人说，“你姐姐的日记，不是我寄的。”
林暖暖抬起头。
“是顾星辰，”那个女人说，“他一直留着那些东西，一直等着给你。他是个好孩子，对林暖是真心的。”
林暖暖想起顾星辰那张憔悴的脸。
原来他一直留着。
留了六年。
“我不求你原谅我，”那个女人说，“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还有……”
她顿了顿。
“替我去看看林暖，”她说，“告诉她，妈妈对不起她。”
她转身，往门口走。
林暖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阿姨。”
那个女人停住脚步。
林暖暖站起来，看着她。
“我会去看姐姐的，”她说，“你的话，我也会带到。”
那个女人没有回头。
可她的肩膀在抖。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暖暖站在茶楼里，听着竹叶沙沙的声音，很久没有动。
周末，天气很好。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林暖暖和陆淮一起去了墓园。
她带了一束白菊，还有姐姐最爱吃的草莓。
草莓是新鲜的，红红的，上面还挂着水珠。
站在墓碑前，她第一次真正面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照片上的姐姐，笑得眉眼弯弯，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暖暖蹲下来，把花放在墓前，把草莓放在旁边。
“姐，”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
陆淮站在不远处，把空间留给她。
林暖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姐，我长大了，”她说，“你看，我都十八岁了。”
风轻轻吹过，吹得墓碑前的白菊轻轻摇动。
“我找到他了，”林暖暖继续说，“那个在公园里抱住我的男孩。他叫陆淮，对我特别好。等了他六年，傻不傻？”
她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姐，我知道那天发生的事了，”她说，“我知道你是替我挡的。我知道你到最后都在想着我。”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姐，你妈妈来找我了，”她说，“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她让我告诉你，对不起。”
林暖暖沉默了几秒。
“姐，你恨她吗？”
风停了。
四周一片安静。
林暖暖看着照片上姐姐的笑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会恨的，”她说，“对不对？你那么善良，连对陌生人都好，怎么会恨自己的妈妈。”
她擦了擦眼泪。
“姐，你放心，”她说，“我会好好过的。会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爱自己。也会好好爱他。”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淮。
他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转回头，对着墓碑轻声说：
“姐，你看到了吗？就是他。你觉得他好不好？”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发丝。
像是姐姐在回答。
林暖暖笑了，眼泪又流下来。
“姐，我走了，”她说，“下次再来看你。给你带更多好吃的。”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然后转身，往陆淮走去。
陆淮迎上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他握得紧了些。
两人并肩往墓园外走。
走到门口，林暖暖忽然停住脚步。
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星辰。
他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这边。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林暖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酸。
“陆淮，”她轻声说，“他也很想姐姐吧。”
陆淮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两人走出墓园。
阳光暖暖的，照着来时的路。
林暖暖靠在他肩上，心想，姐姐，你看到了吗？
我们都很好。
你放心吧。
回去的路上，林暖暖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真相了吗？”
林暖暖盯着这行字，愣住了。
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真相？
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可心里，忽然又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二次祭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