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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的猫,比你诚实 这个词在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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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在冰冷的空气里消散,却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秦封看着苏凉,像是在看一具刚刚被完美缝合起来的尸体,找不到任何可以下刀的缝隙。
苏凉已经转过身去,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器械盘,金属碰撞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博弈从未发生。
挫败感像浓稠的福尔马林,浸透了秦封的每一根神经。
他知道,在这间属于苏凉的、由逻辑和专业知识构筑的绝对领域里,他赢不了。
再问下去,只会得到更多无懈可击的“理论模型”。
他一言不发地收起那张构造图,转身走出了法医中心。
夜风灌入车窗,带着江城午夜的湿冷。
秦封没有回家,也没有回支队,只是漫无目的地在空旷的街道上开着车。
路灯的光带一条条从他脸上划过,明暗交替,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逻辑的通路被堵死了。
那就只能走另一条路。
一条不讲道理,没有规则,直通人心的路。
车子猛地一个掉头,在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用品店前停下。
几分钟后,秦封拎着一个印着卡通猫爪的购物袋,重新发动了汽车。
老旧居民楼的声控灯总是反应迟钝。
秦封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直到他停在顶楼那扇深色的门前,灯才懒洋洋地亮起,照亮门上一个有些掉漆的“801”号牌。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死寂得像一间空屋。
秦封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遍。
过了将近半分钟,门才“咔哒”一声,开了一道窄缝。
苏凉的脸出现在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浓重的审视和抗拒。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衬衫,穿着一身灰色的居家服,头发微微有些湿润,显然是刚洗过澡。
“有事?”他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秦封没说话,只是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
袋子里的猫罐头碰撞,发出轻微的“当啷”声。
这声音像一个信号。
一道橘色的闪电从苏凉腿边的缝隙里猛地窜了出来,绕着秦封的裤腿熟练地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噜”声。
那只名叫“橘子”的肥猫,尾巴竖得像一根天线,毫不客气地用脑袋去顶秦封的手。
秦封蹲下身,挠了挠橘子的下巴,然后抬头看向门口那个依旧僵持着的人。
“上次送的猫粮你家主子不爱吃,我买了新口味。”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强行售后服务。”
苏凉的视线落在秦封和猫亲昵的互动上,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他此刻的不悦。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将门完全打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秦封毫不客气地走进玄关,从鞋柜里拿出那双他上次来时穿过的客用拖鞋,换上。
屋子里很整洁,甚至有些冷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柠檬味消毒水气息,和法医中心那种刺鼻的味道截然不同。
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像主人一样,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秩序感。
秦封径直走到厨房,熟门熟路地找到猫碗,撕开一个金枪鱼罐头倒进去。
橘子立刻埋头苦吃,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苏凉倒了一杯水,走到客厅,却发现秦封已经喂完了猫,正大喇喇地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我听说,”秦封靠着沙发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书架上那些厚重的专业书籍,“你大学时的挚友,是学精密仪器设计的?”
苏凉正在将水杯放到茶几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砰”。
玻璃杯底和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又突兀的响声,水花溅了几滴出来。
他没有回答秦封的问题,而是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带着攻击性的寒意。
“秦队长,如果你是以警察的身份来询问,请出示传唤证。如果是私人拜访,”他看了一眼已经吃完罐头、正在舔爪子的橘子,“我的猫已经吃完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委婉。
秦封却像是没听懂,身体动也未动。
他伸手将橘子捞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猫背上的毛。
肥猫舒服地瘫成一张猫饼,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他的目光从猫身上,缓缓移回苏凉那张紧绷的侧脸上,语气忽然放软了,像是卸下了所有尖锐的试探。
“我只是好奇,”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样的性格,称之为‘挚友’。”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投掷的石子,击碎了苏涼刚刚筑起的那层坚冰。
他的身体僵住了,那种锐利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长久的沉默笼罩了他。
他没有再赶秦封离开。
从苏凉家出来,秦封径直驱车前往江城大学。
档案馆的管理员认识他这张脸,没多问什么,便让他签了字,给了他进入档案库的权限。
老旧的档案室里弥漫着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秦封根据索引号,很快找到了十五年前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档案。
他抽出那个标着“陈景”名字的牛皮纸档案袋,回到阅览桌前。
灯光下,他翻开那沓已经泛黄的纸张。
成绩单、奖学金申请表、社团活动记录……一个标准的优等生履历。
主修专业那一栏清晰地写着:植物学与遗传学。
和精密仪器没有半点关系。
他猜错了?
秦封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不信那个瞬间的直觉。
他继续往下翻,一张张,一页页,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当他翻到档案袋的最底层时,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卡片。
他将那张卡片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早已停止使用的旧式图书借阅卡,上面贴着陈景的一寸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秀,笑得灿烂。
而在借阅记录那一栏,一行行手写的工整字迹,记录着同一本书的名字。
《微型机械结构与延迟装置原理应用》。
孤本。
借阅的起始日期,是陈景父亲公司破产前的一个月。
而最后的归还日期,则是一个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