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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猫是正经猫,人就未必了 秦封的指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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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封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行小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邀请?
不,这是宣战。
用最严谨的科学,下达的最傲慢的战书。
他抓起内线电话,声音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风暴:“林瑶,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门很快被推开,林瑶带着一脸“饶了我吧”的疲惫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续命的咖啡。
“秦队,又有什么新指示?王振东的案子不是已经定性意外了么……”她的抱怨在接触到秦封眼神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秦封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报告推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页脚那行不起眼的备注上。
“这个,”他言简意赅,“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什么权限,我要在十二小时内,看到这份微量元素的成分分析,以及它和现场所有可能物品的比对报告。最高优先级。”
林瑶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辨认出那行小字。
她皱起眉,脸上写满了不解:“锡铅合金?含量极低,不构成致死……秦队,这说明不了什么,可能只是环境里的游离颗粒。为了一个已经结案的意外,动用光谱分析仪的最高权限,是不是太浪费资源了?”
“这是命令。”秦封的语气不容置喙。
林瑶直起身,抱着手臂,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敏锐与八卦。
她盯着秦死死攥着报告的手,忽然开口:“秦队,我发现一个问题。”
“说。”
“从伊万的案子开始,你对苏顾问的关注度,好像有点……超纲了。”林瑶的措辞很小心,但意思却很明确,“他的每一份报告你都看得比谁都细,他随口一提的推测你就当圣旨,现在更是为了他报告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备注,就要启动最高优先级的分析。这不像你,你以前只信证据链。”
秦封的动作一僵,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
林瑶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不是在查案,而是在查他。”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秦封缓缓靠回椅背,将那份报告从指间抽离,随手扔在桌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林瑶,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研究犯罪心理学了?做好你的事。”
他语气的转变让林瑶识趣地闭上了嘴,拿起报告,嘀咕着“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这些搞刑侦的心都脏”,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秦封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敛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子里一团乱麻。
林瑶说得对,他就是在查苏凉。
可所有的调查都像打在棉花上,苏凉这个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强发来的邮件。
标题是:【苏凉社会关系及日常行为轨迹初步报告】。
秦封点开附件,屏幕光照亮了他愈发阴沉的脸。
报告内容简单到枯燥。
苏凉,社会关系几乎为零。
独居,无亲属往来记录,唯一的联系人是市局的几个同事。
生活轨迹更是简单到可以用尺子画出来:家,法医中心。
两点一线,风雨无阻。
没有娱乐,没有社交,甚至连外卖都很少点。
一个现代都市里的年轻男人,活得像个严苛的苦修士。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秦封的指尖在屏幕上向下滑动,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无异常”字样,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记录上停了下来。
【……每周五下午六点,会准时前往位于长宁路的‘家有萌宠’宠物店,购买指定品牌的猫粮与猫罐头,停留时间约十五分钟,无其他交流。】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在秦封混乱的思绪里,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门。
他几乎立刻就有了主意。
傍晚七点,江城老城区,梧桐掩映的街道。
秦封拎着一个印着夸张猫咪头像的纸袋,站在一栋旧式公寓楼下。
他仰头看了看五楼那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深吸了一口气。
袋子里是他在那家宠物店里买下的最顶级的猫粮和一堆花里胡哨的逗猫棒,售货员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溺爱孩子的冤大头。
他一步步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空气里有旧房子的霉味和邻居家飘出的饭菜香。
站在502的门前,他抬手,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很久,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苏凉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身居家的灰色棉质衣物,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黑框眼镜,看到门外的秦封时,镜片后的瞳孔有微不可察的收缩。
“有事?”他的声音比在法医中心时少了几分公式化的冰冷,多了几分被打扰的疏离。
秦封扬了扬手里的纸袋,露出了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熟稔得仿佛他们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路过你家楼下,看到宠物店在搞活动。顺便替你家猫试试新品。”
这个借口烂得惊人,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
苏凉沉默地看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让开的意思。
就在两人僵持时,一个橘黄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从苏凉的腿边探了出来。
那只猫歪着头,用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秦封,喉咙里发出“咪呜”一声。
“你好啊,小家伙。”秦封立刻蹲下身,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小鱼干,隔着门缝递了过去。
那只被称为“橘子”的猫,据说除了苏凉谁都不理的高冷主子,竟然毫不犹豫地凑过来,叼走了小鱼干,甚至用它毛茸茸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秦封的手指。
苏凉的身体僵了一下。
秦封趁机站起身,仗着身高优势,越过苏凉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语气轻松地像在讨论天气:“它好像挺喜欢我。不请我进去坐坐?外面挺冷的。”
苏凉终于让开了身体。
秦封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干净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像个精确的几何模型。
客厅里除了沙发、茶几和一台电视,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冷清,空旷,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高级酒店的样板间。
橘子围着秦封的裤腿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秦封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将那堆猫玩具倒在地上,一边用逗猫棒逗着猫,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王振东的案子,你怎么看?”
他看似在撸猫,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着公寓里的每一个角落。
书架上全是专业书籍,德文、英文、拉丁文,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茶几上只有一个水杯,没有零食,没有杂物。
阳台上晾着几件刚刚洗过的白衬衫。
完美得无懈可击,也冰冷得让人窒息。
苏凉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他看着在秦封脚边撒欢打滚的橘子,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尸检报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他淡淡地回答。
“是啊,太清楚了。”秦封将逗猫棒的羽毛送到橘子嘴边,看着它兴奋地抱住撕咬,嘴角的笑意却没到达眼底,“清楚得像一份标准答案。”
第二天上午,市局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秦封带着赵强,约谈了王振东的私人律师。
那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姓王,全程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却比石头还难撬开。
“关于王先生的商业来往,抱歉,这属于商业机密。”
“王先生的私人医疗记录?这涉及客户隐私,我无权提供。”
“社会关系?王先生为人低调,热衷慈善,是江城有名的植物学家和慈善家,敌人?怎么会呢?”
一个小时下来,除了得到一堆公关稿般完美的人设资料,一无所获。
王律师将王振东塑造成了一个醉心植物研究、与世无争的圣人,仿佛他的死,真的是一场令人扼腕的天意。
调查再次陷入了僵局。
傍晚,秦封疲惫地回到办公室,将自己摔进椅子里。
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王振东这条线,就像他的尸体一样,被“意外”封存得干干净净。
他烦躁地点开邮箱,准备处理积压的杂务,一封来自林瑶的加急邮件弹了出来。
他点了开来。
邮件正文是一份刚刚生成的技术分析报告。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谱下方,是林瑶用红色加粗字体标出的结论。
【报告:经光谱分析比对,死者肺部提取的锡铅合金微量元素粉末,其成分、配比,与王振东温室所安装的‘德国Hofmann精密温控系统’专用保险丝熔断后的残留物,完全一致。】
秦封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
不是巧合。
不是意外。
那一行小字,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备注,就是刺破真相的唯一尖刀。
而递出这把刀的人……
秦封抓起桌上的报告,看也没看,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永远亮着灯的法医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