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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义迟到了,但审判没有 那句话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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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进秦封脑后的神经。
走廊尽头的黑暗吞没了苏凉的身影,只留下空气里愈发清晰的消毒水味,和那句轻飘飘的判词。
秦封捏着那份薄薄的报告,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攥出了褶皱。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还处于震惊中的赵强。
“查。”他的声音因为熬夜和烟草而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五年前,江城舞蹈学院,所有非正常死亡案件,特别是自杀。我要那个领舞的一切资料,现在。”
赵强一个激灵,立刻点头如捣蒜,掏出手机就往外冲。
凌晨三点的江城,褪去了白日的浮华,像一头蜷缩在霓虹光影下的巨兽。
警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车载电台里正播放着舒缓的午夜音乐,秦封却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摇下车窗,让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试图吹散脑子里那团乱麻。
苏凉。
这个名字像一枚冰锥,在他的思绪里钻来钻去。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双比手术刀还稳的手,还有那句“为你预演一次吗”的冰冷挑衅,此刻都带上了另一层含义。
“秦队,查到了。”赵强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五年前江城舞蹈学院确实有个芭蕾舞特长生跳楼,叫安可。当年是以抑郁症自杀结案的,报案人是她姐姐,安娜。这是地址,就在我们要去的方向,一个叫‘望江里’的老小区。”
秦封“嗯”了一声,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汽车拐过一个路口,眼前气派的摩天大楼逐渐被低矮、密集的居民楼取代。
望江里,一个被城市发展遗忘的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垃圾发酵的酸腐味。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大半,秦封和赵强摸黑爬上五楼,每一步都踩在剥落的墙皮和陈年的小广告上。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链哗啦一响,开了一道缝。
一张憔悴、充满警惕的脸出现在门后。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眼窝深陷,头发随意地挽着。
她看到两人身上的警服,眼神瞬间变得冷漠而厌烦。
“警察?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妹妹就是自杀,你们想怎么样?”
“安娜女士?”秦封侧过身,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不是为了安可的案子,是为了一桩新案子,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新案子?”安娜冷笑一声,“和我们这种人能有什么关系?我说了,我很忙,请回吧。”
门就要关上。
“死者是伊万·彼得洛维奇。”秦封不急不缓地吐出这个名字。
门内的动作顿住了。
秦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伊万在舞台上的死亡现场照片,递到门缝前。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安娜瞬间煞白的脸。
她的嘴唇哆嗦着,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又最解脱的景象。
“他……”
“是的,他死了。”秦封的声音很平静,“以一种很特别的方式。”
门链被猛地抽掉,安娜一把夺过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具扭曲而“优美”的尸体。
几秒后,她捂住嘴,压抑了五年的呜咽和恨意从喉咙里一并爆发出来,整个人沿着门框滑倒在地。
半小时后,秦封从那间昏暗杂乱、仿佛时间停摆在五年前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纸箱,箱子上积着一层薄灰。
赵强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做好的笔录,表情凝重。
楼道里比上来时更黑了,秦封凭着记忆往下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就在他走到一楼半的楼梯拐角时,下方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人正从楼下走上来。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声,挣扎着亮了一下,昏黄的光线恰好打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秦封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也看到了秦封,脚步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抬起来,平静地与秦封对视,仿佛在这里遇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楼道里的霉味,钻进秦封的鼻腔,形成一种诡异的化学反应。
“秦队。”苏凉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么晚还在外面?”
一种强烈的直觉,像电流般窜过秦封的脊背。太巧了。
“办案。”秦封盯着他,言简意赅。
他的视线扫过苏凉,想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苏凉医生呢?”
“探望一个亲戚。”苏凉的回答天衣无缝,他甚至朝楼上抬了抬下巴,神色自然,“一个远房表姨,腿脚不好,住六楼。”
两人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秦封闻到了更浓的消毒水气味,像是刚刚从解剖台上走下来,还带着尸体与福尔马林的冰冷。
他没有回头,抱着纸箱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回到市局,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秦封让赵强去休息,自己则抱着那个纸箱进了办公室,反锁了门。
他泡了一杯浓得发苦的速溶咖啡,打开纸箱。
里面是十几本厚薄不一的日记,属于一个叫安可的女孩。
秦封翻开了第一本。
娟秀的字迹,一开始充满了对芭蕾和未来的憧憬。
但很快,字里行间开始出现那个名字——伊万。
“今天伊万老师单独留下了我,他说我的‘阿拉贝斯克’姿势不够标准,他亲自帮我压腿,好痛……骨头快要断了,但我不敢叫。”
“伊万老师的眼睛像鹰,他总能发现我们最细微的松懈。今天有人在做‘挥鞭转’时偷懒了,他罚我们所有人重复三百次,直到有人晕倒。”
“他说这是艺术的献祭,是‘黑天鹅’的必经之路。他让我们在脚尖上旋转,直到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麻木。他说,那才是完美的境界……”
秦封一页页地翻下去,指尖冰凉。
日记里记录的那些所谓“训练”,根本就是变态的虐待和精神控制。
而其中描述的几种惩罚性动作细节,与苏凉在解剖台上通过肌肉损伤痕迹推断出的内容,几乎分毫不差。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秦封疲惫不堪的大脑里逐渐成型,清晰得让他浑身发冷。
凶手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用伊万犯下的罪,一笔一划地,在他自己的身体上,复刻了一份审判书。
秦封拿起电话,拨通了苏凉的号码。
“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只开了一盏台灯。
苏凉推门进来时,秦封正坐在办公桌后,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桌上并排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安可日记的复印件,另一份,是伊万的尸检报告。
苏凉的目光在两份文件上扫过,然后落在了秦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
“坐。”秦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
苏凉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秦封伸出手指,在两份文件上分别敲了敲,发出“叩、叩”两声轻响。
“一份是五年前的日记,一份是五个小时前出具的报告。这里面,”他指着日记,“描述了伊万折磨学生的手法。而这里,”他的手指移到尸检报告上,“完美地重现了那些手法对人体造成的伤害。”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苏凉的脸。
“苏凉医生,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隔着皮肤,‘看’到五年前一本锁在箱子里的日记内容的?”
办公室里针落可闻。
台灯的光线勾勒出苏凉清瘦的轮廓,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秦封质问的只是今天的天气。
他就那样沉默地与秦封对视着,任由空气中的怀疑和审视发酵、膨胀。
过了许久,久到秦封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苏凉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旧,像冰面碎裂。
“我的工作,是让尸体开口说话。”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
“显然,这一次,它的话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