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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不是法医,是翻译 秦封的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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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封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这话听起来比尸体本身还要荒谬。
整个舞台,空旷得能听见回声,除了死者留下的松香粉,再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一个舞者,把自己跳死了?
还恰好在密室里,恰好保持着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顾问先生,”秦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你的意思是,伊万先生进行了一场无人观看的自杀式表演?”
周围几个技术队的警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混杂着惊疑与不解。
赵强更是张了张嘴,显然被这个超乎常理的结论给震住了。
苏凉像是没听见秦封话语里的挑衅,也没在意周遭的视线。
他转身从勘察箱里取出一支笔状的仪器,按下开关,一束幽紫色的光射了出来。
是高强度紫外线笔。
他再次蹲下,将光束对准伊万那条支撑着全身重量的小腿。
秦封下意识地跟着弯腰,凑了过去。
在紫光灯的照射下,那原本看似正常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另一番景象。
一层细密的、网状的、暗红色的痕迹,像鬼魅的纹身,从皮肤深处透了出来。
它们并非瘀伤,而是无数毛细血管破裂后留下的痕迹,沿着肌肉的纹理,构成一幅惊心动魄的解剖图。
“胫骨前肌、腓肠肌、比目鱼肌……所有负责足部跖屈和背屈的肌群,都呈现出痉挛性的毛细血管破裂。”苏凉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这种形态,只会在肌肉纤维被反复、高强度地撕扯,直至超出代偿极限时才会出现。”
他移动光束,从脚踝一直向上,掠过膝盖,停在大腿上。
同样的网状痕迹,在股四头肌的位置愈发密集和深重。
“根据这些肌肉损伤的分布模式,死者在死前,被迫以极高的频率和幅度,重复完成了至少三百次以上的‘挥鞭转’和‘旁腿吸腿转’。最后,以一个持续的‘阿拉贝斯克’姿势,耗尽了最后一丝神经电信号。”
苏凉关掉紫外线笔,站起身,光束消失,皮肤下的恐怖图景也随之隐去。
他淡淡地瞥了秦封一眼,“这套动作,有一个名字。‘黑天鹅绝响’,一套带有极端自虐性质的炫技动作,早已被芭蕾舞界禁用。”
整个舞台死一般的寂静。
秦封看着苏凉,第一次正视这个戴着手套、浑身散发着福尔马林气息的男人。
他不是在推测,他是在翻译,翻译这具尸体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遗言。
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似乎更浓了些。
秦封压下心头的震动,那股子痞劲儿又冒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上了苏凉,以一个检查尸体姿态的借口,将两人圈进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苏凉那双戴着乳胶手套、依旧停留在半空的手上。
“你的手,”秦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比手术刀还冷。”
苏凉终于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注视着秦封。
“人体死亡后,产热停止,散热继续。在室温20摄氏度的环境下,尸体温度平均每小时下降1摄氏度,直至与环境温度持平。这个过程,叫‘尸冷’。”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让秦封感到一丝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秦队,需要我为你预演一次吗?”
江城市局的解剖室,比冬夜的剧院后台还要冷。
巨大的无影灯下,苏凉像一个精准的机械师。
秦封和赵强站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只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稳定得不像话的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透过微弱的音响传过来,细微却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秦封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看着苏凉的手指在尸体上游走,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却又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解剖学上的关键节点。
忽然,苏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放下手术刀,拿起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后颈发根处的头发。
秦封眯起了眼,努力想看清他在做什么。
只见苏凉用镊子尖端,在一个几乎与毛孔无异的点上轻轻一按,随即夹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金属针头。
玻璃这边的赵强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位置,太刁钻了。
苏凉将那枚针头放入证物袋,又用棉签在针孔周围反复擦拭取样,放入另一支试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平静得仿佛只是从地毯上捡起一粒灰尘。
又过了漫长的两个小时,解剖室的灯光暗下。
苏凉脱下染血的手套和白大褂,换上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初步报告,径直递给等在走廊里的秦封。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将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封伸手去接。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报告纸页的瞬间,苏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针孔内提取到微量残留物,初步判断是一种复合型生物毒剂,能选择性作用于脊髓前角运动神经元,引起肌肉的持续性强直痉挛。这种毒剂的合成公式非常复杂,需要极高的生物化学知识。”
他将报告塞进秦封手里,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秦封脸上扫过。
“另外,我查了一下。‘黑天鹅绝响’这支舞,只在五年前,由伊万担任艺术指导的江城舞蹈学院内部汇演上,公开表演过一次。”
苏凉转身,身影融入走廊尽头的黑暗。
“那次表演的领舞,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天,就从剧院顶楼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