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好像不一样？》鱼角角

2、这个书生不简单 牛车吱

　　牛车吱呀呀地碾过山道碎石，拉车老牛“哼哧哼哧”的走。
　　宋兆斜倚在堆着干草的车板上，头顶歪扣着一顶半旧的侠客斗笠，遮了大半张脸。一身玄衣换成了不起眼的灰布短打，一条腿悬在车板外，随着牛车的颠簸一晃一晃，没个正形。手里捏着根路边折来的细韧柳枝充当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空气，发出“咻咻”的轻响。
　　说是赶路，更像是在这山涧野趣里消磨时光。
　　“唉，系统那破任务都两百多年了才启动，也没啥好急的？”她心里嘀咕着，嘴里叼着根枯草茎，百无聊赖地数着路边掠过的歪脖子树。
　　这时，前方山道转角处，一个身影跌跌撞撞从林木掩映处冲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路中间，正正拦在牛车前方。老黄牛受惊，不满地“哞”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宋兆柳枝一抬，懒洋洋地撩起了斗笠边缘，瞧瞧前边是什么情况。
　　嚯，来了挡路妖。
　　面前是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肩背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衫子被荆棘刮破了好几处，沾染着泥土和草屑，狼狈不堪。他瘫坐在地，似乎已耗尽力气，正大口喘息着，肩头微微耸动。听到牛车停下，他艰难地抬起头来，纵然脸上蹭了几道灰黑的泥印子，也掩不住那眉目的清俊秀逸。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此刻惊惶未定，如同受惊的小鹿，水光潋滟，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要坠不坠。嗯？梨花带雨。
　　“然而，没等她多看两眼这“落难美人”，一股阴冷腥臊的妖风猛地从书生逃来的方向卷起！
　　一声尖锐嘶鸣，震破耳聋。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魅影如闪电般从林间扑出！那是一只毛发油亮的红毛狐狸，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却闪烁着不似野兽的、充满人性化的怨毒和贪婪绿光，尖牙利齿在阳光下泛着寒芒，目标直指路中央的书生！
　　赤狐妖！
　　这玩意儿宋兆熟。只是只低等级狐妖，还化不得形，应当是开灵智不久。
　　书生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好不可怜，掀起眼帘期期艾艾的盯着宋兆。
　　还不待细想，那赤红狐妖的利爪就要撕裂书生单薄的身体。
　　宋兆只是握着柳枝的手腕极其随意地一抖一甩。
　　动作轻飘飘，仿佛只是驱赶一只扰人的苍蝇。
　　“啪！”
　　那道柔韧脆弱的翠绿柳枝，在空中一挥，鞭梢精准无比地抽在狐狸精扑击的必经轨迹上！.
　　“嗷！”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骤然响起！
　　那只来势汹汹的赤红狐狸精，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身体倒飞回去，“嘭”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树干上，震得落叶簌簌而下。它抽搐了几下，口鼻溢血，挣扎着还想爬起，那双怨毒的绿眼死死盯着牛车方向，最终不甘地暗淡下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山风卷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妖气和血腥味。
　　宋兆收回柳枝，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角的灰尘。她重新扣好歪掉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薄唇。踢了踢老黄牛的屁股，示意老牛快走。
　　经过那书生身边时，她懒散的声线响起：
　　“嗨，小书生，挡道了。”语气平淡。
　　书生这才如梦初醒，那双含泪的眼睛惊魂未定地看向宋兆，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劫后余生的、微弱又颤抖的声音：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宋兆晃荡的腿顿了一下。
　　姑娘？
　　她连头都懒得侧一下，牛车缓缓驶过书生身边，只有一句懒洋洋、略带嫌弃的吐槽随风飘来：
　　“景城这地方，画风果真清奇。”
　　“停！”宋兆眼皮都没抬，直接打断，柳叶鞭的鞭柄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书生的方向，“打住！以身相许那一套就免了，我这儿不收破烂儿。”
　　书生那句噎在喉咙里的“唯有...”
　　书生纪云澜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眨巴着那双水汪汪、沾着泥灰依旧漂亮得过分的狐狸眼，显得既委屈又茫然。被宋兆粗暴打断，正委屈巴巴地缩在角落，眼睛湿漉漉的，像师伯养的小犬妖，宋兆莫名多了几分耐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脸上飞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小生家中乃沂南富商，姑娘今日救命大恩，宜颀没齿难忘！待小生归家，定当奉上百金，以报姑娘恩情！”
　　“百金？！”
　　原本用柳枝百无聊赖戳着老黄牛屁股的宋兆，猛地坐直了身体！一个抬头，眼里仿佛倒映了某种璀璨的光源——不是侠义的光，是金灿灿、亮闪闪的光！
　　要知道宋兆身上几两碎银还是八十年前下山给师兄跑腿剩下的，平日里也用不上银两，如今下了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日子只能苦巴巴的过。
　　书生宜颀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那“侠士”随意摘下斗笠给自己扇着风，一张脸再无遮挡。
　　削薄的下巴，嘴角带笑鼻梁直挺，眉眼细长，面容五官虽十分寡淡，唇点胭脂色肤如白玉，两相辉映，独添一份气韵。
　　宋兆那双细长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笑吟吟地看着地上的书生宜颀，语气简直称得上春风化雨：
　　“哎呀呀，好说！好说！” 她声音带着一股子“找到了冤大头…啊不，是遇到了懂事人”的亲热劲儿，“萍水相逢即是缘，叫我松招就好！”
　　她热情地拍着身边空出来的车板位置：“宜颀小公子是吧？快别在地上坐着了，凉！赶紧上来坐好！你也是要去景城吗？那可太巧了！顺路，绝对顺路！来来来，正好同行！”
　　那态度转变之快，之丝滑，仿佛刚才那个嫌弃他“哭唧唧”、“像泥捏的”、“麻烦精”、“到地方赶紧滚蛋”的人不是她一般。
　　宜颀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看着那张格外生动的笑脸，一时忘了反应，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啊…是…是往景城……景城纪家纪远乃是我表叔，此番前去探亲。”
　　“那还等什么？上车啊！” 宋兆笑容可掬，热情洋溢得如同路边拉客的黑车司机，“放心坐稳咯，有我在，保管顺顺利利把你送到景城！什么狐狸精狼妖精的，统统不在话下！”
　　她一边说，一边还贴心地用斗笠帮宜颀扇了扇风，仿佛要驱散他方才的惊吓和地上的尘土。
　　宜颀：“……”
　　他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宋兆指定的位置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看着身边这位瞬间化身“古道热肠侠士”的“松招”姑娘，再想想她刚才抽飞狐狸精那一鞭……眼神复杂中透着一丝茫然无措，
　　“姑凉大善……”
　　宜颀闻言，那双蓄着水光的漂亮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因宋兆的“爽快”和“亲近”而感到一丝意外。
　　他连忙点头，努力挤出一个感激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轻颤：“好说，好说！松小姐真是侠义心肠！”宋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此去正是景城！若能同行，感激不尽！待入了城，安顿下来，百金之酬，定当双手奉上！”
　　她嘴上说着，目光却像探针一样，飞快地、不动声色地将宜颀从头到脚又扫了一遍：
　　这身板儿看着风一吹就倒，青衫是普通料子，沾了泥灰更显寒酸。像是一个落魄书生？
　　自己刻意压低了声音，穿着也偏中性，一路晃荡像个跑货郎。他一个刚遭遇大难、吓得魂不附体的“柔弱”书生，是怎么在混乱中一眼就精准叫破她女子身份的？
　　宋兆心中冷笑一声：“呵，装！接着装！这哪是什么落难小白花？分明是条滑不溜手、还试图给老子下饵的小泥鳅！百金？怕不是阎王爷发行的冥币吧？”
　　“同行自然没问题，”宋兆脸上堆起一个假笑，身体却依旧懒洋洋地靠着车辕，手里的柳叶鞭在指间一甩一甩，有意无意中，叶片搔过书生的下巴。
　　“宜公子，”宋兆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懒洋洋的调子，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宜颀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颈侧细腻的皮肤甚至被刮出了一个微小的红痕。
　　“荒郊野外，口说无凭。万一进了城，公子贵人事忙，把我这‘松招兄’给忘了，我找谁哭去？”宋兆歪了歪头，像个斤斤计较的市井小贩，“不如……现在就付点订金？也好让我这趟保镖活儿，心里踏实点，嗯？”
　　宜颀笑容微微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咽喉处叶片的搔弄。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松、松招姑娘说的是……是、是小生疏忽了……只、只是此刻身无长物……”
　　“哦？身无长物？”宋兆挑眉，鞭柄又往前顶了顶，语气充满了“天真”的疑惑，“方才公子不是还说家中薄产，百金唾手可得吗？难道……公子是在诓骗于我？”她尾音微微上扬。
　　宜颀脸上维持着惊惧和真诚：“绝、绝无此意！只是值钱之物……都在、在包裹里……被那狐妖追袭时，慌乱中不慎遗失了……”他眼神闪烁，带着哀求和急迫，“姑娘若信不过，待入了城，小生立刻寻家中族人，先、先取些银两予姑娘可好？权作酬谢与……买路财？”
　　“买路财？”宋兆嗤笑一声，她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行吧，走呗。”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散漫。
　　“不过，宜公子，记好了，”她斜睨了状似惊魂未定的书生一眼，慢悠悠地补充道，“我救人，是顺手。收钱，是天经地义。至于‘买路财’……呵，我的路，可不便宜。”
　　看着宜颀手脚发软、角落缩成一团的样子，宋兆心里的小人儿翘起了二郎腿：小样儿，跟老娘玩聊斋？先扒你两层皮看看成色！我倒要看你演这出狐狸追书生的戏码是为何……
　　宋兆掂了掂腕间的柳叶鞭，面上狞笑，该是我的金子一分也少不得，叫我抓住狐狸尾巴，那你这身细皮嫩肉，剥了做钱袋子应该也挺趁手？
　　牛车重新动了起来，朝着景城的方向而去。牛车上里，宜颀低垂着头，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指节泛白。他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无助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