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师徒、情侣 ...
-
我穿了……
十月一日,颐和园,我被挤进昆明湖,于是从这只湖穿进另一只湖,年代不详,朝代不详,估计是架空。
嗯,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睁开眼,看到十几张放大的脸,她们以我的头为圆心,呈扇形挤在我上半身周围,一溜地眨着大眼睛严肃又认真。她们穿着土灰色的布袍,带着同样布料的圆帽子。我猜,大概是一群长着头发的小尼姑……
有张大脸说,“师傅,‘它’醒了。”
然后挤进来一个没有头发的老尼姑,这次我很肯定。
老尼姑摸摸没戴帽子的光头,用一种流氓调戏良家妇女的口气对我说,“女娃长得忒好看,做我徒弟罢。”
话音一落,小尼姑们一溜地嘴角抽搐,满脸黑线。我想,坏了,穿成丑八怪了。
小尼姑们合力把老尼姑又挤了出去。
老尼姑在外面说,“都招待客人去,跑得最慢的给她洗澡。”说完拔腿就跑,然后一阵风吹过,小尼姑们不见了……
于是,我有幸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德行,一半身子还淹没在长满莲花的池水里,另一半身子像过了一趟水的泥菩萨。
我正惆怅着自己的挫样,冰凉的水就从头顶浇了下来,我还没喘口气,接着又是一桶。
我打了个哆嗦,想,给我浇水的大概就是刚跑得最慢的……
冲了泥,那小尼姑怕我着凉,带我去泡她师傅的温泉……一小池清水被我弄得变了色,我想我替小尼姑报仇了。
我从水里爬出来,在池边的架子上顺了件尼姑袍穿。那只猥琐的老尼姑摸着油光锃亮的脑门从个角落冒了出来。我看了她一眼,低头找鞋穿。
“女娃,为师刚给你想了个法号,释夜湖,纪念你从湖里爬出来。”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潜意识不想理她,于是就没理。
“夜湖,今天天气不错。”
我透过支起的窗户,看看外面阴沉沉马上就要下雷阵雨的天,天气是不错……
“很是适合剃度。为师刀子都带来了。”她从背后裤腰处拔出一把剃头刀。
我放弃找鞋子,伸手摸摸自己到腰部的头发,深棕色,油光水亮,绸缎一般,虽然是湿的,也看得出发端有点微卷,结论:其他叫她师傅的小尼姑都不用剃度,“我”的头□□亮得不像样,这只没毛的老尼姑嫉妒了。
脚站在石头上冰凉,我指着老尼姑的布鞋,“脱了。”
老尼姑乖乖地把鞋脱了。我伸脚勾过来穿上,软软的,有点大,我凑合了。
“我不做你徒弟。”
“为师的鞋你都穿了……”
“不做。”
“……想得美,佛祖刚跟我说,他要了你了。”
有佛祖撑腰,老尼姑张狂了,抓起我的胳膊想要摁住我强行剃头发,力道很大,我听到骨头咯咯响。于是,我知道她确实是个流氓。对待流氓,除了最好不理,我想不到其他办法。我在穿来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第一次想回去了。确实是回不去的。但是,这么一想,我便变透明了……这个奇幻的次元。
穿过自己的身子看身后的景物,感觉真是——很奇幻……
而且身体的柔韧性变得很强,我的胳膊很轻松地从老尼姑握得紧紧的手里挣脱出来。我跌倒在地,看着老尼姑不敢动。
老尼姑淡定地把落空的手移到光头上摸了摸,表情严肃起来,合掌放胸前对着西方鞠了个躬。
“南无阿弥陀佛,我柳茫师太,有生之年见到一只妖精,感谢佛祖……”
原来她真叫流氓,我满脸黑线。
拜了一拜后,老尼姑对着我跌倒的方向说,“夜湖,为师今天激动得手抖,我们改天选个良辰吉日再剃度,你出来罢。”
我松了口气,变成了实体。
我在尼姑庵住了三个月,慢慢得知,我变透明的能力是可以受意识控制的,透明之后所发出的声音外界听不到,但其实还是实体,不能被穿透。而且,变透明后站在月亮能照到的地方,周身会发出莹莹的光,还会看出有个人影站在那里,隐藏效果极为不好。
这三个月,老尼姑一出现要给我剃度,我就变透明,她便举着剃刀一脸凶相地转去殿前招呼香客……
在与小尼姑们卧谈后,我了解到那些漂亮的小尼姑都是根正苗红的尼姑。老尼姑为了方便管理,想到拿剃头发作为威胁她们听话的手段,于是让她们从小留着。因此,虽然尼姑庵高入云端,每天香客也络绎不绝……
我的新功能越用越纯熟,从变透明后小心翼翼地躲来躲去,生怕撞着人,到肆无忌惮地在人前乱晃。然后,顺便顺了点银子。有了银子,我准备下山。于是,我下了。
从白天走到夜里,还没走到山下。我正犹豫是继续走还是随地睡,便看到了一片灯火通透处。
是个有钱人家在山里建的别院。
我变成透明上前推了推门,开了。真是嚣张,敢不锁门。
躲着月光转了转,宅里雕廊玉栋,满园点着金底座的灯,真是有钱。于是,我决定找个房间睡一觉,明早顺点东西,再上路。
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间没有点灯的房间。我瞅了瞅周围没人,就推门进去。
关了门,刚站稳,还没适应屋里黑暗的光线,就觉得被一个大网罩住了。我想,完了。
尘埃落定后,屋里亮起了灯,我看到围着我站了一圈黑衣人。
一个呲着一嘴白牙嘿嘿傻笑的黑衣人,上前用力踢了一下网,“别隐了,我们就等你了。”
他踢到了我的肚子,我捂着肚子团成一团变成了实体。我想,我偷钱下山的计划被人识破了,大概是丢了钱的主布了局等着抓我。我很是感动,为了我一个小小的贼这么劳师动众,真是太给面子了。
“长得真好看,要不要带给爷看看。”那个白牙还在傻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爷说了,是男的就地处决,是女的捆起来扔进马车,明天直接送到京城,当礼物给那位殿下送回去,气气他。”
我明白了,我的计划还是没人想管的,于是很是失望……他们就是等着想抓人,于是我不客气地自己跳进来了。
白牙隔着网握了一下我的手腕,“哎呦,是个只会隐身术的傻帽,这都敢来行刺爷,那位殿下手下果然很出人才。”
原来变透明只是隐身术,那么我就是没穿成妖精。我再次很是失望。曾经无数个夜晚我猜测自己是什么妖,激动得睡不着觉,真是很傻很天真。
我被捆着,捂上眼睛,塞上嘴巴,扔进了马车里,然后我就睡着了,虽然很不舒服,但是没有了猜自己是什么妖的乐趣,我睡得很香。
第二天被颠簸醒……再睡着……再颠簸醒……再睡着……就这么来了几个回合,就到了人声喧哗的地方,该是进城了。
白牙临走时跟小绿说,把我拾到拾到。
重见光日时,看到那个从头包到脚的绿粽子,我的嘴塞了太久的破手绢,更是合不上了……我在这一刻决定叫这姑娘小绿。
我跟小绿说,我自己来。
小绿眨着墨绿瞳仁的大眼睛,“这可不行的呀,爷交代了呀,虽然是俘虏也不能给他丢份儿的呀,你等着好了呀。”
这么呀来呀去的我很是吃不消,于是决定随她去吧。
小绿给我搞了一身浅绿,清茶一般浅浅淡淡。她围着我绕一圈,“好看的呀”。
我再一次忍不住奇怪,为什么都只用好看形容“我”,我怎么看都觉得用得上绝色、倾国倾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妞这一档比较夸张的。
我穿到她身上的这位姑娘,所有的毛发都是深棕色。发长及腰,末端微卷,绸缎一般泛着水亮的的光。眉目如画。瞳仁如棕色水晶,剔透晶莹,眼白不惨一丝杂质。肤白如雪,两颊透着淡淡的粉红。希腊女神一般的气质,我每次照到能反光的东西都惊艳得想哭。
结论:这个架空的地方,审美光有些许扭曲。
(这是神奇的佛祖的视野。)
四月初七。XX朝太子生辰。
九十九管烟花,一时间京城无星无月漆黑一片的夜空明亮如昼。
大宴之后,太子东宫仍喧闹如市。
堂中莺歌燕语,衣袂纷飞。几位皇子簇锦而饮。
“敬皇兄。”
坐于正中的清原将饮尽的酒盅示于清池,濯黑的眼眸中颜色暧昧不明。
“池今日刚回京,不及为皇兄备下厚礼,但一红颜,请皇兄笑纳。”
“皇弟费心。”清原示意身后的太监屏退舞姬。
须臾,一绿衣女子垂首于夜色走入灯火。脚步轻盈,裙角微扬,身段玲珑,姿态曼妙。
刚刚,在这铺着黄色琉璃瓦的大殿前,小绿扯着我的袖子跟我说:“你是那边的人什么结果你明白的呀,低头慢慢走就行了呀,怕也没用的呀”。
我不明白,但是我照做了。
我瞄了瞄,带冠的身边有姑娘陪着喝酒,没带冠的身边有姑娘陪着擦嘴。没人看我。于是我走得更悠闲了一些。
我看再走就上桌子了,便立住了。
“把头抬起来。”一个铃铛般清脆的声音稍带点得意地说。我从“铃铛”和“得意”二选一中,决定叫他铃铛。
我抬起头,扭了扭酸掉的脖子。我看到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人直盯盯地望着我,眼眸濯黑,像不见底的漩涡,不辨颜色。我便也望着他。
“哗”的一声,坐在旁边的铃铛手一松,酒盅摔在地上,“怎么是你!”一殿的人都被引得抬头看我。
我内心翻山倒海——我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有认识的人!
“啊!怎么是你!”于是我也对着他叫。
“你认识我?”铃铛双眼冒星星,满是期待。
“哦,原来我不认识你……”
那个濯黑不见痕迹地皱眉,身后的太监立刻叫起来,“大胆,快向太子殿下行礼!”
我对行礼没有经验,小绿没有教我。于是我决定猜一把。
我把右手放在左肩上福下身。
一殿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濯黑眉头皱得更深。
不对啊。我把右手放在左胯处福了个身。
更加目瞪口呆。更加皱眉。
不对啊。我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处福了个身。
有人喷笑出来了,濯黑左眼处出现黑线。
还是不对啊。我把双手与眉处平放,正准备福身。铃铛看不过去了,“得了,得了,你直接跪下吧。”于是,我跪下了。
“这就是皇弟要送我的礼物?”
“恩……”铃铛从席间绕出,走到我身边,拔了我头上一根绿簪子。
双手呈给濯黑,义正言辞地说,“是,这便是池所说的‘红颜’。”
一殿人下巴都落下了。我嘴角有些许抽搐。濯黑很有深意地笑笑,不置可否。
“簪子上的这颗绿珠子,是池今年初春于XX山XX池中央小岛上的XX庵中所得。是XX庵的镇庵之宝。据庵中住持说,是XX池经过几万年的孕育才得此一颗,在没有光处可变为桃花般的粉红,因之名为‘红颜’。”
“真是神奇。可本宫看上了这带珠子的‘红颜’,用该红颜跟皇弟换彼红颜,可否?”
“然。”铃铛低着头,声音变得暗哑低沉。
我在濯黑身旁直愣愣地坐了一晚上,坐得我腰酸背疼,期间我设想了各种“我”与铃铛的关系,师徒、情侣、萝莉与怪叔叔、私生子与亲娘等,没有一个说得通。铃铛在我坐在濯黑身旁后,不停地隔着一干人偷瞄我,他满脸的忧伤,望着我的眼神深情而饥渴。
终于,濯黑说他想睡觉了,然后酒宴就散了。
那个老太监示意我跟着他,曲径十八弯地到了处屋子。进去后,看到濯黑就坐在里面,端着杯茶,轻轻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