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只要,你眼中看的是我。 “裴泠,若 ...

  •   “你我之间,若是爱多,就别推开我。”

      谢兰因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夜风从宫道的尽头吹过来,远处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宫宴散后,官员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谢兰因的理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正一寸一寸地往回拽。

      她不能再在这里和他僵持下去,若是被人看见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裴泠,”她试图唤回他的理智,“你先放开!”

      裴泠没有松手,反而低下头,执拗地捧住她的脸,想要再度吻下来。

      那一刻,他眼底翻涌着的偏执让谢兰因的呼吸一滞。

      她清楚地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若再不制止,今夜过后,一切都将走向无法收拾的境地。

      不能再放任他了。

      于是,她抬起手,掌心蓄了力,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裴泠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动作猛地僵住。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方才的姿态,手心却已落了空。

      那个没落下的吻,停在咫尺之间,再也无法靠近。

      谢兰因的掌心火辣辣地疼,整个手都在不停地发抖,可她还是咬紧了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一点点动摇死死压住。

      “裴泠,若是恨多呢?”

      裴泠闻言,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她。

      那一刻,谢兰因才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半边脸颊微微泛着红。方才那番纠缠间,他原本梳理地一丝不苟的长发松散了几缕,垂落在颊边,添了几分少见的狼狈。

      趁他失神的瞬间,谢兰因用力地推开了他,退后两步。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唇,转身快步离去。

      她的步子很快,因为她害怕,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回头。

      可是刚走出几步后,身后便传来裴泠的声音。

      “那便继续恨。”

      谢兰因的脚步猛地停住。

      大雪簌簌而落,悄无声息,她背对着他,从裴泠的视角望去,只能看见她青丝上渐渐覆满的雪白。

      他抬起头,仰望自天穹纷扬坠落的雪花,忽然笑了。若是谢兰因此刻转头,她便一定能看见,那笑容有多牵强。

      “只要,你眼中看的是我。”

      这一句话,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谢兰因困在原地,寸步难移。

      夜风穿宫道而过,卷起她的衣摆,可她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她听见他最后说了一句:“谢兰因,我会如你所愿。”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重新抬起脚,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身后,裴泠站在月光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红痕还未消褪,他抬手,抚上那片灼痛。

      很疼。

      可心里的疼,比脸上的,还要重上千百倍。

      *

      从那一夜起,谢兰因和裴泠开始演戏。

      他们演得很真。真到让朝堂上所有人都信了,连谢素礼都开始担心,甚至皇帝都忍不住在一次密谈后问谢兰因:“你和裴泠……你们之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于皇帝的发问,谢兰因没有回答。

      朝会上,谢兰因感染了风寒,咳了几声。裴泠便当众说她“身子骨弱,难当大任”,语气刻薄得像是恨不得她立刻病倒。

      谢兰因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咳着,虚弱得如同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散朝时下起了雨,谢兰因没有带伞,站在宫门口等雨停。

      裴泠的马车从她身边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泥水溅了她一身,车帘却纹丝未动,马车径直驶入雨幕中。

      谢兰因低头看向衣摆上的泥点,只是面不改色地掸了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的人噤若寒蝉,目光在她和那辆远去的马车之间来回游移。

      过了几日,有人当众攻讦谢兰因,说她“以权谋私、结党营私”,言辞激烈。

      裴泠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他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替她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干系。

      朝野间传言纷纷,都说裴首辅与谢大人之间那点旧日情分,经观音寺一事,怕是彻底断了个干净。

      随之而来的,是对谢兰因愈演愈烈的质疑声。

      “裴首辅遇刺那日,谢大人也在观音寺。”
      “她毫发无损,裴首辅却身负重伤,这难道不蹊跷吗?”
      “听说那日是她约裴首辅去观音寺的……”

      这些流言像雪一样越积越厚,裹挟着朝堂的风声,一层一层地压向谢兰因。

      谢兰因听见了,却没有辩解,她只是照常上朝,照常批折子,仿佛那些流言的对象并不是她。

      可每当夜里只有她一个人时,她总会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已然光秃秃的梅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那便继续恨,只要,你眼中看的是我。”

      *

      这一日,周知译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带了两样东西,一封谢璋的回信,和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血书。

      他将信封放在桌上时,谢兰因的目光落在那个油布包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父亲让你带来的?”

      “是。”周知译说,“谢伯父说,这东西放在谢家祠堂三十年,从未有人动过。如今,是时候该用了。”

      谢兰因伸手碰了碰那个油布包,没有打开。

      周知译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片刻后又看向谢兰因,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兰因,非得这样做吗?”

      谢兰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对付梁王,只能险中求胜,请君入瓮。否则,他不会入我的局。”

      “可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当筹码,万一……”

      “没有万一。”谢兰因打断他。

      周知译还想再说些什么,谢兰因却忽然弯了弯嘴角:“周知译,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周知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便相信我。”谢兰因依然笑着,“相信这一次,我不会输。”

      周知译没有再说话,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昏黄的烛火里那双明亮的眼睛,良久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

      *

      周知译离开谢宅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立刻上马车,而是沿着长街走了一段路。

      夜风很凉,吹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走出十几步后,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察觉了,却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

      那人跟得不近不远,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周知译没有立刻回府,而是拐进一条巷子,进了街角的一家茶楼。这家茶楼他常来,掌柜的认得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片刻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谢素礼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衣角,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选择了跟上来。

      周知译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吧。”

      谢素礼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茶已经倒好了,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茶烟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人之间隔开一层薄薄的白雾。

      “你跟着我做什么?”周知译问。

      谢素礼开口,却答非所问:“周大人,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姐她究竟想做什么?”

      周知译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是你,还是阿姐,都不肯把我当成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看着周知译避而不谈的样子,谢素礼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话音里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失落。

      “你们都在瞒着我,阿姐瞒我,你也瞒我。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个需要被护着的小孩?”

      周知译放下茶盏,抬头看向她。昏黄的灯影里,她的眼眶泛着浅浅的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来。

      “素礼,”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你还小,我们都不希望你涉险。”

      “所以你们的确在计划什么很危险的事,对吗?”

      谢素礼闻言,猛地抬起头,神情惶急,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周知译没有否认。

      沉默像那盏茶中升腾的白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两个人隔在各自的心事里。

      谢素礼低下头,看着杯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庞依旧稚气未脱,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忧愁。

      “周大人,我不小了。”

      “你知道吗,我是家中的庶女。庶女的日子不好过,府里上上下下,人人都可以看低我、轻贱我。这许多年来,唯有阿姐待我最好。”

      “可我知道,阿姐待我好,不是因为我是她的妹妹,也不是因为她可怜我,只是因为她是谢兰因。”

      “而我待阿姐好,也不是因为她是嫡女,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姐姐。”

      周知译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盏茶捧在手中,垂着眼,认认真真地听她说完了。

      “阿姐告诉过我,看不清前路的时候,就等等。雪总会停,路总会露出来。”

      她说着,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沉沉,长街空荡,远处的灯笼在风里微微摇晃,光与影明明灭灭,却怎么也照不亮她此刻心底那团看不清的迷雾。

      “可现在雪停了,”她说,“我却还是看不清那条路。”

      周知译看着她。

      “周大人,我不怕危险。”谢素礼转回头,目光里带着少有的倔强,“可我怕阿姐有危险。”

      “我不想再像三年前那样,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留在京城里,一个人扛下所有。”

      周知译依旧没有开口,他手中茶盏里的茶已凉了大半,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他垂眸,像在斟酌着什么,许久后才终于出声。

      “素礼,”他说,“朝堂上的事,你够不到,也替不了你姐姐。”

      谢素礼的目光黯了下去。

      周知译顿了顿,继续道:“若你真想为她做些什么,那便替她护好她在意的人。”

      他抬眸看她,目光温润如旧:“那个人,也包括你自己。”

      谢素礼怔住了,她望着他,像有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却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过了很久,她垂下眼帘,低低道了声“多谢周大人”,便站起身,转身欲走。

      “素礼。”周知译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下个月回江南,我送你。”

      谢素礼回头望去,灯火隔着一张茶桌,映在他的眉眼之间,温润清朗,依旧是记忆中那样好看的一个人。

      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分明离得这样近,却又好似隔着千山万水,她看了他许久,眼眶渐渐泛起酸意,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最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然后她转身,快步下了茶楼,脚步声沿着木阶一路往下,越来越轻,最终被夜色吞没,一点不剩。

      周知译坐在窗边,目送她的身影穿过长街,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模糊难辨,最后融进了茫茫夜色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低头抿了一口。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冷得发涩,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坐着,坐了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地回想着,他才终于放下茶盏,起身离开了茶楼。

      夜风迎面扑来,他拢了拢衣领,沿着长街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谢素礼消失的方向。

      长街空荡,月色清冷,那里已然空空如也。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

      谢宅的书房里,谢兰因正坐在灯下。

      她的面前摊着谢璋的那封回信,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两行字:“血书已送至。万事小心,珍重自身。”

      她又展开那封血书,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梁王欲置崔家于死地,非为私仇,乃为灭口。崔家拒为鹰犬,故遭此祸。”

      最后两行字映入眼帘时,谢兰因心头一震:她此前的所有猜想,被这寥寥数语全然证实。

      先前她所调查的崔氏谋反案中,那位所谓的逆党崔渊,正是裴泠的祖父。

      三十年前,九子夺嫡,崔渊替当时尚为皇子的先帝背负了谋反的罪名,先帝登基后,扶持其上位的梁王却转而威逼崔家为其所用。崔家拒不从命,于是被构陷为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世人皆道崔氏一族尽数伏诛,片甲不留,却无人知晓,崔渊早在死前将当年真相写下,托付给了谢家当时的家主,谢恒。

      而裴泠的父亲,在那场屠戮中被家仆冒名顶替,侥幸脱身。此后更名改姓,重返京城,蛰伏多年,只为等一个时机,为崔家翻案。

      只可惜,谁也没料到,三年前竟会旧事重演,终究连裴家也未能幸免于难。

      原来,梁王对裴家布的这盘棋,起于三十年前的那场宫变,直至今日,都未曾落尽最后一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不定时晚 10 点更新,感谢每个点进来的小宝。 推推现言预收,久别重逢,破镜重圆: 《等一颗星星》 古言预收,相爱相杀,恨海情天: 《暴君复活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