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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谁说他们被弃了? 谢兰因策马 ...

  •   她努力睁开眼,逆光中,一道人影俯在身前,光线太刺眼,她看不清他的脸。

      可那个声音,她认得。

      “周……知译……”

      “是我。”周知译将她扶稳,“别怕,我来了。”

      他护着她往外退,边退边高声喊着:“来人,快救火!快去!”

      谢兰因被他扶着,踉跄着走了几步,身后的火光渐渐远了,可那冲天的烈焰仍在眼前灼烧,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褪去几分。

      “裴泠还在那里。”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已不再颤抖。

      “我知道。”周知译点头,“我的人已经进去了,来的时候我就留了人盯着这边,火刚烧起来他们就往里冲了。”

      谢兰因停住脚步,回头望去,漫天的火光又一次勾起了这三年来无数个夜里挥之不去的噩梦。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望着同一片火光,却无能为力。那夜的柴房,满地的血,还有裴泠把她推进去时说的那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这一次,他又把她推出来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纸页的边缘已被汗水浸湿。这是刘县令勾结梁王的铁证,是裴泠用命换来的。

      “周知译。”谢兰因看向他。

      “我在。”

      “这本账册......”她将册子举起,“是刘县令勾结梁王的铁证。他贪墨的每一笔钱,送往京城的每一笔孝敬,全在上面,还有梁王府的印章。”

      “你想让我做什么?”

      “派人送我出城。”她说,“然后,你进去,把他带出来。”

      周知译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唤来两个亲信,低声吩咐几句,然后转过身,郑重开口:“你和影七先走,我派人护送你们。”

      末了,像是想起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

      “谢兰因。”

      谢兰因抬起头。

      “他会回来的。”

      她攥紧手里的账册,望着他的眼睛,过了很久,轻轻点头。

      周知译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往火光里走去。

      谢兰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火光吞没。

      “走。”

      她拉着影七转身,跟上那两名亲信,一步步往城外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不敢停,手里这本账册,是裴泠拿命换来的,她不能让它在自己手里出事。

      身后,火光仍摇曳着,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年她八岁,头一回进太傅府,在后院的梅树下看见一个少年,他靠在树上睡觉,阳光穿过梅花落在他脸上,也是这般斑驳的光影。

      她走过去时,对方却忽然睁开眼,看着她问:“你是谁?”

      她愣了一下,答:“我叫谢兰因。”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我叫裴泠。”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哪怕后来很多年,她也见过他各种各样的笑。得意的笑,狡黠的笑,嘴硬时装作不在意的笑,被她戳穿后恼羞成怒的笑。可那些笑,都比不上初见他时的那一眼,那一次的笑,是最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

      就像此刻她抬头望见的月亮,正从云层后悄然浮现,虽带着几分清冷,却明亮依旧,映照着这片被火光灼得通红的夜空。

      谢兰因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还有他说的那句“等我。”

      她收回目光,攥紧账册,继续往前走。

      城门口,马车已候在那里。谢兰因上了车,车帘落下,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可那些声音还是从远处透了进来,呼喊声、马蹄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她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手中的账册攥得愈发紧了,边角硌得手心生疼,她却始终没有松开。

      “裴泠。”

      她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

      “我等你。”

      *

      次日,县衙门口。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光线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可站在县衙前的百姓们,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他们被驱赶到一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挤挤挨挨地站着。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彼此搀着的,还有独自瑟缩在人群的角落里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刘县令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兵丁,手里都拿着刀,刀身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诸位。”刘县令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本官今日请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告。”

      四下里静得诡异,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瘟疫肆虐,兰州城危在旦夕。”刘县令继续说道,面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仿佛真的为百姓们忧心如焚,“本官身为一方父母官,自然要为百姓着想。”

      话音未落,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阴恻恻的,看得人后背发凉。

      “所以本官决定,为了不让瘟疫继续扩散,今日,就在此地。”他抬手指向台阶下那堆早已备好的柴火,“将所有染病之人,就地焚烧。”

      话音未落,人群里像炸开了锅。

      “什么?!”
      “不能啊!那是我儿子!”
      “我娘还在里面!她只是发热,不是瘟疫!”
      “求求大人开恩!”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撕心裂肺。

      刘县令却只是笑着,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大人!”一个中年汉子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下,“我儿子只是受了风寒,他没有染瘟疫!您不能烧他!”

      刘县令低头看他,脸上的那抹兴味还未完全散去。

      “风寒?”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候,你还说是风寒?”

      他轻轻地摆了摆手。两个兵丁上前,把那个汉子拖到一边,手起刀落,血溅了一地。

      人群里的声音像是被一刀斩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发抖,却再也没人敢出声。

      刘县令收回手,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还有谁想说话?”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刘县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那些被隔离出来的病患。

      “把他们都绑上去。”

      兵丁们上前,把那些病患一个一个拖出来,绑在柴火堆上。有孩子哭着喊娘,有老人闭着眼睛念经,有个年轻的汉子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那粗壮的绳索。那些被绑的人的亲人,就站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敢做。

      刀就在旁边。方才那个汉子的血还在地上。而刘县令就站在那里,笑着。

      柴堆已然铺好,柴油泼遍,火把被高高举起。

      刘县令立于阶前,俯视着这一切,唇角笑意渐深。

      “点火。”

      执火把的兵丁应声上前一步。

      恰在此时,刘县令忽然抬手:“且慢。”

      他转身,望向被兵丁拦在远处的人群,目光从那些惊惶的面孔上一一掠过。

      “诸位可知道,谢兰因与裴泠今日为何没来?”

      人群一阵骚动,刘县令将他们神情尽收眼底,唇边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因为他们跑了。”

      他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昨夜京城来的那两位大官,鬼鬼祟祟潜入我府中行窃,还蓄意纵火、妄图毁迹,趁乱逃之夭夭。”

      “跑了?”人群中有人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不错,跑了。”刘县令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旋即又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惋惜的模样,“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青天大老爷,不过是骗子,是宵小,是……”

      他故意顿住,环视一圈,叹息着摇了摇头:“此刻,他们已经在返京的路上了。而你们这些人,就留在这里,等死吧。”

      “看看你们这副模样,到如今还痴痴傻傻,被人蒙在鼓里!”刘县令的面上满是痛心之色,眼底却有阴狠一闪而过。

      “他们在乎过你们吗?朝廷在乎过你们吗?”

      他微微俯身,声音忽然轻柔下来,像施舍般一字一句道:“你们,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人群中哭声四起。有人抱头蹲下,哀嚎不止,有人朝京城的方向跪倒,一边叩首一边喊着“陛下救命”,有人搂紧怀中的孩子,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刘县令缓缓直起身,环顾四周,那副悲悯的面具终于撑不住了,他嘴角上翘,眼角舒展开来,笑容从层层褶子里透露出来,愈发畅快。

      “点火。”

      那兵丁再次举起火把,火舌在风中颤动,一寸寸逼近柴堆上被绑住的病人。那些人绝望地阖上双眼,哭声凄厉,久久不散。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破空而来:

      “谁说他们被弃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个声音,他们认得。

      刘县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谢兰因策马而来,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她的面容仍带着几分病色的苍白,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摄人心魄。

      身后,周知译带着数十人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不急不缓,却声声叩在人们的心上。

      刘县令的脸色变了又变,青白交加,最终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谢、谢大人,您怎么……”

      “我怎么没跑?”

      谢兰因接过他的话,她在马背上附下身,冷眼注视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刘县令,你是不是很失望?”

      那目光锐利如刃,直直刺入刘县令眼底。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仓皇地向旁边的兵丁挥手:“拿下他们!快,拿下这些反贼!”

      兵丁们面面相觑,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却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

      周知译翻身下马,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金色龙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此乃陛下亲授之令——”周知译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响彻全场,“见此令牌,如见圣上!持此令者,可先斩后奏!”

      刘县令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他嗫嚅着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你们……”

      周知译冷冷得注视着他:“刘县令,私吞赈灾款,伪造账册,欺压百姓,纵火迫害朝廷官员。这桩桩罪责,你可认?”

      刘县令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望了望谢兰因,又看了看周知译,最后扫了一眼那些已然跪倒在地朝着令牌连连叩首的百姓,忽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县衙内狂奔而去。

      “抓住他!”谢兰因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县衙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人影缓缓走出,立于门槛之后,挡住了刘县令的去路。

      “刘县令。”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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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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