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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废章,正在修改 西风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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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掠过密林,卷着地上的尘沙与淡淡的血腥味,四下一片肃静。
魏锦婳已被迅速抬走,由太医诊查,镇国将军守在一侧,面色凝重,全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齐聚向澹台妤,指责与猜忌如影随形。
萧灵玥冷眼站在一旁,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周遭贵女与宫人更是噤若寒蝉。
澹台妤立在原地,小臂上那道血痕醒目,尘灰沾在衣裙之上,看着狼狈。
她缓缓屈膝半跪,姿态恭顺却不卑微,声音清冷静谧,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父皇,儿臣冤枉。”
萧靖渊眸色沉冷,声线威严:
“你有何冤?”
“儿臣方才奉父皇之命,前往西侧林径核验食材,刚入林便听见惊马嘶鸣,紧接着便有马蹄声冲来。”
她语速平稳,不慌不忙,“儿臣躲闪不及,被惊马带倒在地,手臂被树枝刮伤,险些也坠入坑中,若非侍卫及时赶来,此刻恐怕也与魏小姐一般生死未卜。”
萧靖渊眉峰骤然一紧,语气冷了几分:
“朕何时命你去西侧密林核验食材?”
澹台妤垂眸,语气稳得异常:
“回父皇,那内侍前来传旨时,言辞闪烁,神色慌张,并无御前传旨之人的规矩。儿臣心中起疑,便借着细问食材名目、核对腰牌、确认路线为由,故意拖延,自始至终都将人扣在身边,半步未曾松开。”
她抬手轻轻一示意。
两侧侍卫立刻上前,从人群后方拎出那名假传圣旨的小太监,又押出另外两名身形精壮的侍卫—正是三公主身边常年随行的亲信。
几人被一并押到殿前,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萧靖渊眸色一沉:“这些人,又是谁?”
“回父皇,”澹台妤声音平静,“这几人一直在密林外围徘徊,事发之后想要偷偷溜走,被儿臣拦下,一并看管。此事他们必定知情。”
萧靖渊当即厉声喝问:
“大胆奴才,竟敢假传圣旨,私设陷阱,谋害皇亲!”
三人吓得连连磕头,齐声哭喊:“陛下饶命!奴才冤枉!奴才没有!”
萧靖渊面色一厉,再无半分耐心:
“来人,将这三人即刻杖毙,以儆效尤!”
话音一落,侍卫立刻上前拖拽。
为首那名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再也顾不上其他,撕心裂肺地大喊:
“陛下饶命!是三公主!都是三公主吩咐奴才做的!”
旁边另一名侍卫一听有人先招了,也立刻跟着磕头嘶吼:
“是!是三公主的命令!是她让我们假传圣旨,引澹台公主入林,布置陷马坑!”
那小太监见两人都指认了三公主,也抖着嗓子哭道:
“奴…奴才也是三公主吩咐的!奴才只是奉命行事,求陛下饶命!”
萧灵玥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厉声尖叫:“你们胡说!是他们栽赃本宫!”
“够了!”
萧靖渊一声冷喝,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帝王怒意翻涌,声音冷冽:
“公主萧灵玥,纵容下人,管理不严,险些闹出人命,目无规矩,胆大妄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落下:
“削去半年俸禄,所有贴身宫人杖责驱逐,公主闭门思过三月,禁足瑶华宫,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半步,不得见任何外客,不得参与一切宫廷宴饮。”
俸禄削半、心腹被逐、闭门三月、彻底断了社交与风头,对一向骄纵的三公主而言,比打一顿还难受。
萧灵玥脸色瞬间白了,想要开口辩解,却被皇帝一眼冷喝回去。
而这时,镇国将军上前一步,甲胄相撞,声如金石,对着皇帝沉沉一礼,语气坚定,半点不退让:
“陛下,小女今日重伤,险些丧命,此事绝非这般简单。臣观现场痕迹、马匹状态、事发路径,处处蹊跷,疑点重重。”
他抬眼,目光扫过萧灵玥,又落在一旁平静而立的澹台妤身上,沉声道:
“臣恳请陛下,允许臣亲自彻查此事,查清真相,还小女一个公道。”
皇帝眸色微深,缓缓开口:
“准。魏将军,此事交由你与大理寺共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萧灵玥瘫软在地,珠钗歪斜,往日里的骄横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惊恐与怨毒。她死死盯着澹台妤,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笑得平静的少女生吞活剥。
若不是澹台妤,今日身败名裂、被禁足深宫的人,绝不会是她。
澹台妤却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她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态,小臂上的血痕渗着红,衬得她指尖愈发白,可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里不肯折腰的青竹。
萧靖渊望着她,眸中沉沉,辨不清喜怒。
“你一早便知,那是假旨?”
澹台妤抬眼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然后说:
“回父皇,儿臣只是微有疑心,不敢确定,故而将人扣在身边,未轻举妄动。若非如此,此刻坠入陷马坑、生死不知的人,便是儿臣了。”
她语气清淡,无半分邀功,也无半分委屈,只陈述事实。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惊。
一个异国为质的孤女,在深宫步步荆棘,竟能在瞬息之间稳住心神,设局自保,反手将算计她的人拖入泥沼。
这份心智,这份冷静。
萧靖渊沉默片刻,声音缓了几分,却依旧威严:
“先起身吧。身上有伤,寻太医包扎伤口,莫要耽搁。”
“谢父皇。”
澹台妤缓缓起身,身姿依旧端正,
风穿过密林,卷起一地落叶。
澹台妤领了旨意,缓缓躬身告退,平稳地走出密林。
脚下的石子路硌着鞋底,每一步都走得端庄得体,脊背挺得如同林间最直的青竹,外人瞧来,半分慌乱也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在御前的冷静、条理、镇定,全是硬生生撑出来的假象。
她在怕。
怕那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怕今日没有拆穿那道假旨,坠入陷马坑、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人,就是她自己。
三公主萧灵玥设计害她,到头来,不过是削俸、禁足三月,毫发无伤。
可她差一点,就真的死在那片密林里。
连一句尸骨还乡,都未必能有。
深宫之中,人命轻贱如草芥。
她是质子,是异国孤女,死了,也不过是宫墙下多一捧黄土。
而萧灵玥是金枝玉叶,纵然闹出人命,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公主只是禁足,她却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这般一想,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天灵盖,比伤口更疼,更刺骨。
另一边
远山侯府的庭院素来简净,青石板路光洁平整,两侧植着苍松与翠竹,没有繁复雕饰,只一派古朴雅致的烟火气。暮色漫入院落,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轻轻洒下,将深秋的凉意都挡在了朱门之外。
殷宁自外缓缓步入,一身风尘尚未拂去,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在外的沉静,刚穿过垂花门,便被一道温柔软语唤住了脚步。
苏清阮立在廊下,一身浅杏色襦裙衬得人温婉娴静,瞧见他归来,眉眼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疼惜与欢喜:
“宁宁,可算回来了!我正和你哥念叨呢,饭菜刚温在灶上,都是你爱吃的,快些进来。”
她说着便朝内堂轻轻扬声,语气里是夫妻间独有的软意亲昵:
“策郎,宁宁回来啦!”
不过须臾,大哥殷策便从文房里走了出来,清瘦文弱的身影带着一身书卷气,望见弟弟,脸上立刻浮起温和的笑意,开口便是熟稔又亲近的称呼:
“我们宁宁,今日在猎场累着了吧,快坐下歇歇。”
殷宁耳尖微微发烫,偏过头轻咳一声,带着少年人的别扭与无奈,语气无奈却不恼:
“大哥大嫂,别拿我取笑了,我都快及冠的人了,怎么还总唤我乳名。”
苏清阮掩唇轻笑,眼波温柔如水,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快去净手,汤羹都要凉了,吃完饭好好歇一歇。”
殷策也在一旁温声附和,笑意温和:
“十八岁怎么就不能叫了,你八十岁,也是我们的宁宁。”
殷宁无奈地摇摇头,心头却被这暖意裹得发软,再无半分在外的疏离冷意。
话音刚落,正厅内便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远山侯殷景鸿一身硬朗武将风骨,面容刚毅,神色看着严肃,可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时,却瞬间柔和了几分。
殷宁立刻收敛了那点少年别扭,扬声唤得干脆爽朗:
“爹!”
殷景鸿大步上前,粗糙宽厚的手掌不轻不重按在他的肩上,沉沉打量一圈,语气听着严厉,实则字字都是放心不下:
“臭小子,猎场闹出那般大事,也不提早回府,可有伤着?”
殷宁眉梢一扬,笑得肆意又傲气,朗声回道:“你也太小看你儿子了,我可是爹爹教出来的,谁能伤得了我?”
殷景鸿这才松了眉宇间的紧绷。长子殷策自幼体弱,只得弃武习文;唯有这个小儿子,承了他的武艺与筋骨,平日里他对殷宁要求严苛,心底却最是疼宠这个幺儿。
一家人往正厅落座,苏清阮手脚麻利地为他布好碗筷,又盛上一碗温热的汤羹,柔声细语道:
“快尝尝,炖了一下午的汤,最是暖身。”
殷宁抬眸,无意间望见厅堂正墙上挂着的旧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温婉,气质清雅,是他的生母,只可惜红颜薄命,在他年幼时便早早离世。
这么多年,远山侯未曾再娶,一手将兄弟二人抚养成人,守着这一方侯府,安稳和睦。
殷景鸿望着小儿子,语气沉缓:“在外万事小心,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殷策与苏清阮也在一旁温声叮嘱,满室暖意融融,将白日里猎场的诡谲凶险,一同轻轻掩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