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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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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博戏间里的惊呼声就没停过。
不管是轮番上阵,还是几人合伙凑注,没有一个人能赢过温妤。
一屋子的世家公子,输得底朝天。
银票、玉佩、腰间的玉带、甚至连城外的田庄、街上的铺子,全押了上去,结果无一例外,全输了个干净。
最后一把,李衡把自己那匹价值千金的宝马都押上了,掀开盅的瞬间,看着自己手里堪堪十点的散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眼眶都红了。
周围的公子哥们也都蔫了,一个个垂头丧气,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忽然有人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靠窗的位置,拔高了声音喊:
“殷二!殷宁,快帮帮忙!”
周围的公子哥们也立刻跟着附和,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望着殷宁。
温妤也顺着声音抬了眼。
窗边的软榻上,斜倚着个玄色锦袍的少年。
领口松敞着,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鎏金骰子。
他生得一副惊绝京中的好样貌,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昳丽张扬。
一双丹凤眼,眼尾斜斜上挑入鬓,眉骨高挺,笑起来时唇角勾起一点顽劣的弧度,便把眉眼的锐度揉成了勾人的野气。
听见有人喊他,殷宁抬了抬眼,指尖的骰子还在转,懒懒散散地开口:“喊我做什么?输了钱,难不成还要爷给你们垫上?”
“不是!殷二!”李衡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差点给殷宁跪下,“这姑娘太邪门了!我们哥几个全输光了!求求你了,快帮我赢回来!不然我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周围的公子哥也立刻跟着附和,一个个都求着殷宁出手。
殷宁挑了挑眉,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赌桌前的温妤身上。
他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人群立刻给他让开一条路,他走到赌桌对面,站定在温妤面前,高大的身影挡去了大半灯光。
“这位小娘子,手气不错啊,不如我陪你玩几局?”
“好。”温妤开口,“公子赌什么?”
殷宁指尖的骰子停了下来,道:“我输了,汀月阁未来一月所有花销,全记在我殷宁账上。”
“若是你输了,各位公子今晚输掉的银钱物件,悉数奉还,如何?”
“好,我应了。”温妤应声。
两人各执一盅,三枚骰子同时落盅。
殷宁挑眉,手腕先动,翻飞间骰子在盅内撞出清脆连贯的声响,落桌前还故意狠狠晃了三下,才将瓷盅严丝合缝扣死在桌面上。
几乎是同时,温妤的手腕轻转,声响落定,瓷盅也稳稳扣在了桌案上。
满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殷宁抬了抬下巴,先掀了自己的盅。
三点、五点、六点,合计十四点。
李衡一行人瞬间提了口气,眼睛死死盯着温妤面前的瓷盅。
温妤轻笑一声,指尖掀开盅盖。
四点、五点、六点,合计十五点。
只比他多了一点,却稳稳赢了这一局。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惊呼,李衡一行人瞬间白了脸。
“连殷二公子都要输给这小娘子了吗…”
“这小娘子是何许人也?你识得吗?”
“没见过,不过她说自己也是东家…”
“你们不知道了吧…话说这蒙面女子啊…”
殷宁神色敛了几分,眼底多了些认真,重新执起瓷盅,语气平稳:“有点本事,继续。”
他摇盅时力道收放得极巧,落桌前指尖极轻地磕了下盅底。
两声脆响先后落下。
殷宁先掀了自己的瓷盅。
三个六点。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喝彩声差点掀翻屋顶。
李衡一行人瞬间活了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拍着桌子喊:
“豹子!殷二,厉害!”
“殷二这手简直神乎其技!再晚一步,哥几个就得把裤子押进去了!”
“毫无悬念,殷二公子赢定了。”
殷宁抬眼看向她:“该你了。”
温妤指尖轻挑掀开瓷盅。
两个六点,一个五点,合计十七点。
“承让。”殷宁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兴味。
一比一平,全场的气氛瞬间推到了顶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殷宁执起瓷盅,这一次摇得又快又急,骰子在盅内乱撞,声响杂乱得像暴雨砸瓦。
他不停用指尖叩击盅壁,搅乱所有节奏,直到最后才猛地“啪”一声,将瓷盅狠狠扣死在桌面。
几乎是同一瞬,温妤的手腕也停了下来,瓷盅稳稳落定,与他的盅并排放在桌案上。
殷宁抬眼看向她,指尖已经扣住了瓷盅的边缘,两人正要同时掀开盅盖。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吵骂声,夹杂着桌椅翻倒的脆响和女子的哭求。
紧接着“哐当”一声,博戏间的屏风被人狠狠撞开。
一个满脸怒容的锦袍男子,揪着个衣衫凌乱、发髻散了一半的侍女,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摔了进来。
女人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那男子是和盛号的少东家王元宝,自小被娇惯着长大,在市井间素来横行惯了,常来这秦楼楚馆厮混。
温妤眸光微凝,落在王元宝身上,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和盛号少东家…
他此刻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侍女就破口大骂:“贼丫头!敢偷到老子头上!我看你是活腻了!”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跪到阮娘子面前,额头抵着地面,哭得泣不成声:“掌柜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王公子的玉佩!求您明察!”
“还敢嘴硬?”王元宝一脚踹翻了身侧的花几,上面的茶盏摔得粉碎,“方才就在你身上搜出来的!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这汀月阁就是这么教下人的?今天我非废了你这只偷东西的手不可!”
话音未落,他就目露凶光,抬起脚就朝着春桃撑在地上的手背狠狠踩了下去。
春桃吓得尖叫一声,死死闭住了眼,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一枚象牙骰子破空而来,“啪”的一声精准打在了王元宝的脚踝上。
力道看着不重,却正好卸了他下踩的劲,王元宝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差点摔个仰面朝天。
“小兄弟,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对一弱女子动手,你害不害臊。”
殷宁慢悠悠地收回了弹骰子的手,依旧站在赌桌前,指尖还搭在没掀开的瓷盅上,神色平淡,语气听着随意,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好好的赌局正到兴头上,你这一踹,差点把我手里的盅都掀了,我这输赢还没定呢。”
王元宝本来还想发作,回头一看说话的是殷宁,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气焰当场就灭了大半,连腰都不自觉弯了弯,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殷、殷二公子,您也在啊。”
“是这贱丫头偷了我的贴身玉佩,我就是给她个教训,没成想惊扰了您的雅兴。”
“教训?”殷宁眉峰微挑,终于慢悠悠地迈步上前,几步走到春桃身前,正好挡在了她和王元宝中间。
他比王元宝高了一整头,语气平稳,却字字带着分量,“这话就不对了。这汀月阁的人,就算真犯了错,怎么处置,也得先问过这里的掌柜,对吧?”
“你在这里喊打喊杀的,传出去,不说你欺负人,倒像是砸人家掌柜的场子。”
“我这正跟掌柜的赌着约呢,你把场子砸了,我这局找谁算去?”
桌案上,两只扣死的瓷盅静静放着,最终的点数无人知晓。
话音刚落,围在赌桌旁的世家公子们瞬间炸开了锅,方才被打断的憋闷一股脑涌了上来。
“就是!王元宝你有病吧?正到最关键的一局,你闯进来吵什么?”李衡率先骂出了声,输了一晚上全指望殷宁翻盘,此刻脸拉得老长,“输赢都快见分晓了,你这一闹,扫不扫兴?”
“真没规矩!对着个丫头喊打喊杀的,像什么样子!”
“就是就是,真扫兴!!”
“快滚吧!别在这碍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王元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生对着满屋子的世家子弟,半个字都不敢回嘴。
这边闹哄哄的,温妤缓步上前,伸手将抖得站不起身的春桃扶了起来。
阮娘子也立刻跟了过来,掏出手帕,细细擦去春桃脸上的泪痕和灰尘,又替她拢好了散乱的发髻:“别怕,有我们在,我们都信你。”
春桃靠在阮娘子怀里,眼泪掉得更凶,哽咽着解释:“掌柜的,三小姐,奴婢真的没有……方才奴婢去给王公子奉茶,他喝多了,非要拉着奴婢的手不放,奴婢挣开了就跑出来了,根本没碰过他的玉佩……”
“没碰?你还敢狡辩!”王元宝梗着脖子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就被阮娘子冷冷扫了一眼。
阮娘子松开春桃,转身往前站了半步,指尖点过方才被他糟蹋的一地狼藉,字字清晰:
“王公子,先不说玉佩。你方才踹翻的紫檀木嵌螺钿花几,是前朝匠人亲手做的。”
“摔碎的那对茶盏,是汝窑天青釉的珍品;撞坏的十二扇山水折屏,是前朝大家周文矩的真迹。”
“还有地上被你踩脏的西域贡品羊毛绒毯,连宫里娘娘都难得用上一匹。更别说你惊扰了满阁客人,毁了我的生意。”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东西,折合成白银,一共是七千二百两。王公子,是现在结,还是我派人去和盛号,找您家掌柜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