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地煞洞口 ...
-
那声咆哮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震得苏明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靠在冰冷的巨石后面，屏住呼吸，将“敛息术”催发到了极致，连心跳都近乎停止，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石头融为一体。
但没用。那两道从黑洞深处射来的、猩红如血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穿透稀薄的雾气，牢牢锁定了他所在的位置！目光中蕴含的疯狂、怨毒、以及一种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纯粹的毁灭欲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灵魂，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骨髓里都渗出寒意。
被锁定了！这洞里的东西，感知方式绝非寻常！不是靠气息，不是靠声音，更像是……直接锁定了“生机”或者“灵魂”的波动？而且，其强大程度，远超蛤蟆沟的“老灰”，甚至比林州化工厂的“血傀”和刀哥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仅仅是目光的注视，就让他产生了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吼——！！！”
又是一声更加暴戾、更加急切的咆哮！黑洞中翻涌的阴寒死气和混乱地煞之气，如同受到了刺激，猛地向外喷涌！灰白色的雾气被瞬间冲散不少，露出洞口更多狰狞的细节。只见那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疯狂抓挠、啃噬过的痕迹。更让苏明心悸的是，在那喷涌的气流中，他看到了丝丝缕缕凝如实质的、暗沉发黑的“煞气”，这些煞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地面裸露的暗红泥土迅速变得焦黑、板结。
这不是普通的阴煞！是混合了地底毒火、怨灵残念、以及某种更加本源暴戾意志的“地煞阴火”！对生灵和神魂的侵蚀、污染能力，比单纯的阴煞死气强了何止十倍！若是被沾上一点，恐怕瞬间就会煞气攻心，神魂蒙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或者直接化为脓血！
跑！必须立刻跑！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连靠近洞口都是找死！
苏明当机立断，不再有丝毫犹豫。他脚下《踏云步》全力爆发，不再掩饰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山谷出口，疯狂逃窜！同时，他右手向后一挥，将早已扣在手中的两张“金光护身符”激发，化作两层相对凝实的金色光罩笼罩全身，试图抵挡身后可能袭来的地煞阴火和那恐怖存在的隔空攻击。
“嗖——！”
就在他转身逃离的瞬间，一道凝练如箭、色泽暗红近黑、缠绕着丝丝黑气的地煞阴火，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黑洞深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穿越数十米距离，狠狠撞在了苏明身后刚刚升起的第二层金色光罩上！
“嗤啦——！”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那足以抵挡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金光护身符”所化光罩，在这道地煞阴火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仅仅坚持了不到半息，就被腐蚀穿透！阴火余势不衰，又撞上了第一层光罩，同样迅速将其侵蚀出一个大洞，然后才耗尽了大部分力量，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而光罩破碎带来的反震之力，混合着地煞阴火残余的阴寒侵蚀，狠狠撞在苏明后背上！
“噗！”
苏明如遭重击，身体向前猛地一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护体灵力瞬间紊乱。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地煞阴火的气息侵染了！必须立刻运功逼出，否则后患无穷！
但他不敢停！身后那黑洞中的恐怖存在，显然被他的逃跑彻底激怒了！
“吼！吼！吼！”
接连三声更加狂暴、仿佛要震裂山岳的咆哮响起！整个山谷都在剧烈震动，岩壁开裂，碎石如雨落下！紧接着，是更多、更密集的破空声！数道、十数道、乃至数十道暗红色的地煞阴火，如同疾风暴雨，从黑洞中喷薄而出，朝着苏明逃窜的方向，覆盖性攒射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怪物，竟然能一次性发出如此多、如此强的远程攻击！这根本不是炼气期，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筑基期能做到的！这洞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绝境！真正的绝境！前有覆盖性攻击，后有恐怖存在即将出洞（那沉重的、仿佛巨兽踏地的脚步声已经开始从洞内隐隐传来），自身还被煞气侵染，状态糟糕透顶！
苏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被更加强烈的求生欲和疯狂取代！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须弥芥子印！给我开！”
生死关头，他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左手这枚屡次救他于危难的戒指上！他将体内残存的、以及胸口法印碎片刚刚反哺的一丝温热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戒指之中，同时心神狂吼，向戒指发出进入其中躲避的强烈意念！
“嗡——！”
戒指戒面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一股强烈而稳固的空间波动，瞬间以戒指为中心扩散开来，将苏明周身三尺范围笼罩！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空间偏转或干扰，而是真正试图打开一个通往内部次元空间的“门户”！
然而，那覆盖而来的数十道地煞阴火，也在这瞬间，射入了这片被空间波动笼罩的区域！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和腐蚀声接连响起！暗金色的空间光芒与暗红的地煞阴火激烈对撞、湮灭！空间波动剧烈扭曲、震荡，仿佛随时会崩溃！苏明感觉左手戒指传来难以承受的灼热和撕裂感，仿佛要炸开！而他的身体，则被这两股恐怖力量对撞产生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如同断线风筝般，朝着山谷入口方向抛飞！
“噗通！”
他重重摔在干涸的河床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才停了下来。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不知断了多少根，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嘴里、鼻子里全是血腥味。后背被地煞阴火侵蚀的地方，传来钻心的、如同万蚁噬咬般的麻痒剧痛，并且那阴寒煞气正疯狂朝着体内钻去！
左手食指上的“须弥芥子印”光芒彻底黯淡，戒面符文停止了旋转，变得冰冷，与他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陷入了沉睡。刚才强行催动，显然让它损耗过度。
而更让他心沉到谷底的是，身后山洞方向，那沉重、缓慢、却带着天崩地裂般威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落下，整个山谷都随之震颤！那两道猩红的目光，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引魂灯，穿透逐渐重新汇聚的雾气，死死钉在他身上！
那东西……要出来了！
苏明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煞气在体内肆虐，侵蚀着他的经脉和灵力，让他连运转功法逼毒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那死亡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不知名的深山，死在这从未见过真面目的怪物手里？像刀哥一样，变成一具干尸，或者更糟，被地煞彻底侵蚀，变成没有神智的怪物？
不甘心！他还有太多事没做！父母的线索，黑水城的秘密，与“影流会”的仇，建木的因果……还有，他刚刚踏入的这条修行路，甚至还没来得及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吼——！！！”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就在耳边的咆哮，那黑洞中的存在，终于，完全踏出了洞口！
苏明用尽最后力气，微微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排开。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东西”。
它有着大致类人的轮廓，但高达近三丈，通体覆盖着厚重、粗糙、如同冷却熔岩般的暗红色甲壳，甲壳缝隙中不断有暗红色的地煞阴火和黑气渗出、流淌。它的头颅类似放大的、扭曲的蜥蜴头骨，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燃烧着熊熊猩红火焰的窟窿。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参差交错利齿的巨口，几乎咧到耳根，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极强的暗红色涎液。它的双臂极其粗壮，末端是如同攻城锤般巨大的、覆盖着嶙峋骨刺的拳头。而下半身……则更加诡异，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不断有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物质从它“腰部”以下涌出，又凝固，形成类似“底座”的东西，与山谷地面融为一体，每一次移动，都仿佛带动着整片山谷的地煞之气一起翻涌！
这根本不是什么“妖兽”或“尸傀”！这更像是一头从地底煞气中诞生、或者被地煞侵蚀污染了不知多少岁月、发生了恐怖异变的……“地煞魔物”！是这片“地煞之眼”孕育出的、拥有部分大地权柄的恐怖存在！
它似乎并不完全依赖视觉。那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眶”，以及它整个庞大的身躯，都散发着一种对“鲜活生机”和“有序灵力”的极致贪婪和憎恶。它“看”着瘫倒在地、气息微弱的苏明，如同看着一顿送上门的、鲜美无比的大餐。
“嗬……嗬……”地煞魔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风箱拉动般的喘息，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浓浓的硫磺味。它缓缓抬起了一只覆盖着骨刺的巨拳，暗红色的地煞阴火在拳头上疯狂凝聚、压缩，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它要一拳将这个闯入者，连同他体内那令它厌恶又渴望的“鲜活”与“秩序”，彻底碾碎、吞噬、化为滋养这片死寂之地的养料！
苏明看着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燃烧着地煞阴火的巨拳，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渐渐黯淡下去。
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苏明彻底放弃希望、闭目等死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一直紧贴在他胸口皮肉之中、因为之前战斗和疗伤消耗而显得有些“疲惫”的天师法印碎片，在感应到这头“地煞魔物”身上那纯粹、庞大、充满敌意的地煞本源气息，以及苏明体内被侵蚀的地煞阴火，还有他濒临崩溃的生机和绝望意志的刺激下——
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充满愤怒、威严和某种“本能”的、璀璨夺目的暗金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温润平和，而是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镇压一切邪祟”、“涤荡一切污秽”的煌煌天威！仿佛一尊沉睡的、司掌“镇岳”权柄的远古神祇，被最污秽的亵渎所惊醒，降下了祂的怒火！
“嗡——！！！”
暗金色光芒以碎片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一个小型的暗金色太阳，在苏明胸口炸开！光芒并不扩散，而是瞬间凝聚成一道粗大、凝实、仿佛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方大印的虚影沉浮，印纽盘龙，印文古朴，散发出浩瀚、苍凉、镇压八荒六合的恐怖威压！
这威压，并非针对苏明，而是全部，狠狠地，压向了那头正要挥拳砸下的“地煞魔物”！
“吼？！！！”
地煞魔物挥拳的动作猛地僵住！它那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眶”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无比的、名为“恐惧”的情绪！仿佛遇到了天生的、位格上的克星！它身上翻腾的地煞阴火和黑气，在这暗金色光柱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发出“嗤嗤”的凄厉尖啸，疯狂消融、溃散！它那与大地相连的“底座”，更是剧烈震动，与地面连接处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缝，仿佛要将其从大地上“拔”出来！
暗金色光柱持续照耀，其中那方大印虚影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分，施加在地煞魔物身上的“镇封”之力就强盛一分！魔物体表的暗红甲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猩红的火焰明灭不定，它发出痛苦、愤怒而又充满恐惧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试图挣脱这恐怖的镇压，却又被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与此同时，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强大“净化”与“吞噬”特性的暗金色暖流，从法印碎片中涌出，瞬间流遍苏明全身！所过之处，那些侵入他体内的地煞阴火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轻响，被迅速净化、驱散、甚至……反向吞噬，化为了这股暖流的一部分，反过来滋养修复苏明受损的经脉和肉身！
苏明原本即将熄灭的生机，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猛地重新燃烧起来！断裂的骨头传来麻痒的接续感，破损的内腑被快速修复，被煞气侵蚀的经脉也被疏通、拓宽！甚至，他干涸的丹田，也在这股暖流的注入下，开始重新凝聚、生出新的、更加精纯凝练的、带着淡淡暗金光泽的灵力！
破而后立！因祸得福！
苏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大、凝实！对“镇岳”真意的领悟，在这生死之间、法印自发护主的震撼景象中，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看向那头被法印虚影死死镇压、痛苦挣扎、气息不断衰落的地煞魔物，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枚光芒逐渐内敛、但依旧温热、与自己联系紧密到无以复加的法印碎片。
原来……这才是“镇岳天师印”真正的威能吗？哪怕只是碎片，在感应到极致的地煞邪物和主人濒死时，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镇压净化之力！这碎片，绝不仅仅是“钥匙”，它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专克阴邪地煞的绝世宝物！
地煞魔物的挣扎越来越弱，体型似乎都在暗金色光柱的镇压和净化下缩小了一圈，猩红的火焰黯淡得如同风中之烛。它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食物”，体内藏着它无法抗衡、甚至让它灵魂战栗的东西。
“吼……”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恐惧和虚弱的低吼，猛地放弃了攻击和挣脱，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试图重新缩回那个漆黑的地煞洞口，缩回它诞生的、能给它提供力量源泉的“巢穴”！
想跑？
苏明眼中寒光一闪。刚才差点被这怪物打死，还险些被煞气侵蚀成怪物，岂能让你就这么跑了？而且，这怪物显然与这“地煞之眼”关系密切，放任它回去，后患无穷。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怪物的“核心”或者本源，来验证一些关于法印碎片、关于“地煞”的猜想，或许……还能让碎片得到进一步的修复或提升！
趁它病，要它命！
苏明用刚刚恢复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虽然身体各处还在传来疼痛，但行动已无大碍。他右手虚握，那根掉落在不远处的木棍被他隔空摄到手中。他没有灌注灵力，而是将胸口法印碎片中，那股正在缓缓退去、但依旧残留的、带着强烈“镇封”与“净化”意志的暗金色光芒，引导出一丝，附着在木棍尖端。
然后，他脚下发力，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朝着那正在缓缓下沉、大半身躯已经重新没入洞口黑暗中的地煞魔物，疾冲而去！目标，直指它那颗狰狞头颅眉心正中——那里，是它全身地煞之气和猩红火焰汇聚的、最核心的一点暗红光芒！
“给我——留下！”
苏明嘶吼，将全身力量、意志，以及对“镇岳”真意的最新领悟，全部灌注在这一刺之中！附着暗金光晕的木棍，如同烧红的铁钎，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向地煞魔物的眉心核心！
“噗嗤——！！”
在法印残留威能的压制和加持下，这一次，木棍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地煞魔物的眉心！
